《赤雪》菫

2、第一章 二

　　二

　　恍如明净的湖水本应在阳光下波光潋滟，只可惜，西面那座山上吹来阵阵阴风，湖水里映出的只有灰蒙蒙、阴沉如盖的天幕，青草绿木也仿佛失却了颜色，恹恹地垂偃在那里。
　　灰笠的船夫皱着眉头系上小船，仰头望了望西面。那座山正被缭绕在一股不祥的气氛里，平日里望见已是一股无形压力沉胸，而今日更是让人沉重得似要喘不过气来。
　　老船夫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唉，这又是出了哪般事儿……”
　　又起了风，老船夫压了压斗笠，向湖边那顶似倒非倒的草棚走去。
　　船夫老姜在这湖边住了有20年了，这样阴沉的气氛本早该见怪不怪了的，可今日的风确实不安分，怕是出了大事。但若妄加猜测恐怕又得大祸临头，不得安身。
　　湖西边那座山很出名，但不是因为山上有什么奇景名胜，只是江湖上各门各派——大到丰城御剑门，小到河西小狗帮——经过那座山附近都退避三舍，就因为这山上囤居着中原第一大教——血魔教。闻其名，江湖中人人自危，至今未有一个敢独闯这座无名之山。
　　这座山的山名只有血魔教教徒知道，从不外传，久而久之，外面的人都称它为“无名山”。
　　这段日子，“无名山”上一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因为，血魔教“圣女”失踪了。

　　血魔教向来以教主为尊，圣女本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被尊为圣女的女子必为教内未成年且容貌端丽的女子，平日里就像一具漂亮的摆设般被高高在上地安在教主身侧，纯粹只是教内信仰的一种形式。
　　失踪的这名圣女是血魔教现任教主血琉璃十六年前捡回的弃婴，被教主收为义女，放在身边养大，十年前被封为圣女。本来圣女过了及笄的年纪，应该另选他人，但血琉璃却改了这一规矩，定为终身制。
　　于是教内产生各种传言，其中一种便是：圣女乃教主亲出。血琉璃在成为教主以前曾也是圣女，却与人私奔，而在捡到现在的圣女以前有正逢她为修炼血魔教第一武学——千锤百炼而闭关修行的时期。
　　因此，此次圣女失踪，教中也有好事之徒猜测“圣女”也是和人私奔去了，只迫于教主威严，不敢把话挑明了说。
　　但是，这天寻找圣女的教徒归教时所带回来的东西却一下推翻了那些无妄的猜测。
　　“什么，血玲珑！”一女子从高台上的卧榻中直起身来，两眼如利刃般直刺正两手置于头顶捧一柄匕首，单膝跪于高台底下数丈远的教徒。
　　女子身穿一身红衣，身形仿若妙龄女子，但眉宇间的沧桑又泄露出她早已饱经风霜的年纪来。她——便是现任血魔教教主血琉璃。
　　那名教徒虽然不敢抬头，看不到女子此时的眼神，身体却明显蜷缩了一下，“禀…回禀教主，确实是…圣女的血…血玲珑。”边说边从口中传出抑制不住的牙关打颤声。
　　血琉璃不顾自己的失态，飞身而下，执起教徒手中的那柄匕首，微微颤抖着抽出刀刃。虽然刀刃上沾满血迹，但刃上的玲珑图案她又怎会认错？
　　这血玲珑本是血琉璃之物，在六年前圣女——被她取名“林血儿”的那名少女——十岁生辰时送给了她。自那以来，血儿每日随身携带。
　　如今，匕首在，人却不在。血琉璃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摇摇头迫使自己甩去它。
　　“难道圣女她为人夺刀…被刺…可能……”一旁的蓝袍男子看似浑然不觉教主的神色，兀自开了口。但他颤抖的尾音，抽动的眉头却出卖了他。
　　“住嘴！”血琉璃也失去了冷静，连一个眼色也没动。
　　蓝袍男子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白袍男子止住，“教主请放心，属下定会加派人手继续追查圣女的下落。”
　　这一蓝一白两名男子正是血魔教左右两大护法。
　　蓝袍的是右护法——望月。有着白皙如月，连女子都要自叹不如的肤色，却丝毫不显病态，与那一身蓝袍相得益彰；一管玉箫不知让多少教中女子垂羡，却是伤人无形的神兵；只那双眼角轻轻上扬的透澈双眼使他显出几分年轻不羁，虽然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
　　而白袍的就是左护法——思空。和望月相比，思空明显显得老到，鬓角已渐有风霜之色；那一身白袍掩不住他魁梧的身形；虽然心思缜密，却有一幅浓密挺拔的剑眉，倒显得有些五大三粗。
　　听说教中还有一名正护法——迫日，但他早已隐居多年。有人说他是不愿背叛前任教主，所以藏匿了行踪；也有人说他只是不想为女子所用。
　　血魔教历代教主几乎都是男性，几百年来只出现过两任女性教主，血琉璃便是其中之一。但血琉璃的教主之位并非名正言顺，而是杀了前任教主后夺来的。“血琉璃”这个名字是她当上教主之后改的，至于原名，20年来除她本人以外，记得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血琉璃缓缓将匕首收回刀鞘，紧紧攥在手里。虽然内心不愿承认，但她是教主，她必须冷静、客观地去看待整件事。她转身看了看思空和望月，轻轻挥了挥右手，敛了神色，轻吐，“不必了。”
　　望月握紧双拳，不发一言。
　　思空偷偷松了口气，站直身子。
　　他们都早已猜到教主的决定。在这里的是血魔教教主，而不是一个“母亲”。
　　“好了，我累了。”血琉璃单手扶住额头，“你们下去吧。”
　　思空作势要离去，却见望月仍站在原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望月却不为所动。
　　血琉璃看了望月一眼，叹了口气，径自从角门离去。
　　看到教主离开，望月再也忍不住，一把扯起仍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教徒，“说，在哪找到血玲珑的！”
　　“回…回右护法，在…在丰城！”
　　“丰城？”听到丰城两字，望月的眉头紧皱，谁都知道丰城乃所谓“名门正派”群聚之处，尤其是御剑门，乃中原武林之首。而对被中原武林称为魔教的血魔教来说，丰城是他们最难于涉足的所在。望月陷入沉思。
　　思空看穿望月所想，“不要想独闯丰城，太危险。而且这时候，教中缺不了你。”
　　“我知道了！”明显的口不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