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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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挣扎着睁开眼，眼中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略显沧桑，但又棱角分明的脸。不过似乎因为连日的熬夜，眼窝凹了下去。
头很痛，昏昏沉沉的。
“爹。”一个词自然地从我口中说出。是的，这个人是我的父亲。
“雪婷！”爹迫不及待地搂住了我的头，我侧眼瞄到他的眼角有几点晶莹。
爹为什么哭了？我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我怎么了吗？
“廖庄主，老朽知道您很高兴，但是不是可以请您先让老朽替小姐诊治一下……”我听到一个苍老但很有精神的声音，但我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印象，是谁？
爹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他——我的师兄——爹的大弟子薛黎。师兄从小就很疼我，但他就要和琳姐姐成亲了。
不，不对，他们已经成亲了。我终于记起，那晚我趁无人注意跑出了山庄，跑了很远，然后……然后怎么了？
为什么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头好痛，我不禁想用手抱住头……但是双手像是挂了铅块似的，动起来好辛苦。
“雪婷小姐！”刚刚那个年老的声音的主人似乎发现了我的企图，他快步跨到床边，一手制住了我想要抬起的手，另一只手举到我眼前。脖子感到一阵刺痛，我立刻觉得全身无力。
老人，看上去应该是名大夫，把他粗糙的手指放到我的手腕上，应该是在给我把脉吧。
我病了，怪不得会那么难受了。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得病？头好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徐伯，婷儿到底怎么样了？”大概是看我很难受的样子，爹毫不掩饰他的担心。我娘生了我就去世了，我没有见过娘的脸，爹虽然总是很忙，但还是一直抽空陪在我身边，非常宠我。
“雪婷小姐的脉象紊乱，体内毒性还是不轻……”徐伯的语气沉重，看来我病得不轻，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突然胸口一阵悸动，有一股热气冲过胸口，直冲咽喉，从我口中有一股灼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最后只记得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就像那一天天边那一抹艳丽的残霞。
* * *
上苍怜悯，婷儿终于醒了。
五天前的那个夜晚——黎儿成亲那一晚，当城里龙城客栈的龙老板把脸色苍白、全身除了烧得滚烫的额头外一片冰冷的婷儿抬回庄里的时候，我也刹那间便冻住了身子，好像连心也要停掉了。
龙城客栈龙氏一门和御剑山庄是好几代的世交，龙老板发现婷儿后立刻请了大夫，却一点不见起色，这才不得已把婷儿送了回来，恐怕是想让我们父女再见上最后一面。龙老板惨白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更是把我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婷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啊！雪静走了要十六年了，这十六年来，我一直注意不让婷儿得任何病、受任何的伤害，终于看到她长到那么大，如今叫我如何是好，将来作了古要怎么向雪静交待！
若不是黎儿及时扶住了我，恐怕我已经当场倒下去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很感谢黎儿，那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却整晚陪在我和婷儿身边，虽然那时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但那些安慰的话想是要说破嘴皮了吧。
黎儿是大师兄的儿子，自大师兄夫妇遭逢变故去世以后，十几年来一直在我的身边。我膝下无子，也就把他视若己出，也打算将来把御剑山庄交给他打理。黎儿自小便持重、早熟，这几年帮着处理庄内事务也做得井井有条，很让我放心。
他与婷儿青梅竹马，年长的他对婷儿很是疼爱，那种情况下想必心里也和我一样痛，但他很冷静，果然我没有看错人。可惜婷儿还小，与这番姻缘失之交臂。
五天里，我命人寻遍名医，终于在城外的太平庄找到四处云游的经世名医——自称徐伯的那位已满头华发的老大夫——徐章程。徐伯对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药都很有研究，一到庄内为婷儿把了脉，略施银针，便查出婷儿所中的竟是江湖血魔教独门“百花酿”之毒，而高烧不退却是受刺激后又淋了几个时辰冷雨之过。
徐伯医毒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虽不及以数百种毒花毒草炼制的“百花酿”，但以徐伯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功夫加上用几十种毒虫炼成的“夺命散”并施，终于让婷儿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我本欲为婷儿推功过血，但徐伯却告诉我，“切忌推功过血，不仅不会起效，反而会让毒扩散到施功之人身上。”其实只要婷儿能好些，我中毒又算什么呢！但庄内庄外都还有很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还不能倒下。
婷儿那一口鲜血历历在目，那么瘦弱的孩子，却……
幸好只是瘀血，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徐伯向我保证，他会找出“百花酿”的解毒之法，也能够确实控制住婷儿的病情，我这才放了心。
两个仆女端了面盆和换洗衣物进来，走到床边开始清理沾满血污的床榻，似乎是黎儿刚叫来的。考虑周到，冷静沉着正是黎儿的优点，虽然有时候有些墨守陈规，但在混乱时也能最快反应过来。
仆女还要收拾，我们退出了婷儿的房间。
“师父，”黎儿走过来，“您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师妹这儿有我和徐伯在，您就……”
的确，人不得不服老，才这几天就让我脱了力，虽然担心婷儿，我还是颔首答应了。我需要养足精神，出席过几天和各大门派掌门的商谈，不能再放任血魔教了。
我想起那个明媚的女子，她的笑容曾是我最大的安慰。我负了他，但我没想到她竟会成为血魔教的教主！十八年前，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我震惊，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一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阿璃…”不禁在嘴边低喃这个名字。
“师父，您怎么了？”
“啊、没事。”我轻轻挡下黎儿打算扶住我的手，“不用扶了。婷儿就交给你了。”
“是。”
我不能再想她。十八年前，当我和雪静成亲那一天起，我就该把她给忘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