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儿，Lucky呀》吉兰

17、017 家暴

　　辩论赛一开始双方陈词阶段，正方支持结婚冷静期，基本阐述了冲动离婚带来的危害、防止假离婚钻政策空子并举例其他国家形同离婚冷静期的制度；反方反对结婚冷静期，基本阐述了离婚冷静期阻止婚姻自由是对人权的侵犯、增加财产转移侵害弱势方利益的风险。在一对一攻辩阶段还算气氛融洽，到了自由辩论环节那就激烈起来了，基本就快打起来了，赵菁的男神陈琛妙语连珠怼的正方噎了好几次，她看得两眼放光。
　　尹一欢因为亲妈就是离婚律师，她从小就被奶奶洗脑不喜欢这个职业，而且自从她腿断了以后就跟妈妈的关系就一直有些紧张，所以对这个话题有些抵触，刚好想去卫生间，就想自己偷偷去，结果李晓可能是因为之前总是被欺负，整个人简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察言观色习惯，尹一欢一动，她立马帮忙推轮椅，“要帮忙么？”
　　“没事儿，我就去卫生间，你看吧。”
　　李晓摇摇头：“我陪你去吧，我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尹一欢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又看见李晓在匆忙洗脸，她又哭过了。这都第二次碰见了，她实在不好意思打马虎了，谨慎开口：“是因为男朋友？还是因为白玟她们？”
　　“没有，不是。”李晓抽了纸擦脸。
　　“你要是愿意，你跟我讲讲吧？讲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一欢，我能这么叫你吧？”
　　“都行，一欢，欢欢，怎么叫都行。”尹一欢又帮李晓抽了张纸给她。
　　“一欢，离婚真的好难，都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还要增加难度呢？”
　　这个话题走向尹一欢是万万没想到，难道李晓只是共情能力太强被辩论赛说哭了？

　　“离婚很难么？”她小心翼翼地问，她看她妈大把大把赚佣金，没感觉离婚困难啊。
　　“很难的。”李晓十分坚定地点点头：“我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起诉讼离婚了，可是法官说无法证明感情破裂，所以没判离。他打我妈，打我，你看，我们身上都是伤，还怎么证明没感情破裂啊！”
　　李晓撩起校服，她肋骨上都是瘀伤，青的紫的叠加，明显是新伤旧痕叠了又叠。恐怕之前程涛八卦的红印，也是被打出来的伤。
　　尹一欢看着她的伤都觉得痛，眼泪唰就下来了。

　　因为尹一欢半天没回来，怕出事的金暄冬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姑娘在卫生间抱着哭成一团：“这得多疼啊，怎么能打人啊……”
　　他也顾不上是不是女厕所了，火冒三丈冲了进来：“怎么了？谁打你了？”
　　“她爸爸，家暴。”尹一欢哭的脸都缺氧得红了，抬头看金暄冬，“我没带手机，你帮我打给我妈妈好不好？”她又抱着李晓安慰：“你别怕，我妈妈是很厉害的离婚律师，她肯定能让你妈妈离婚的。”
　　金暄冬其实因为尹一欢哭得太厉害了，都没太听清她说什么呢，就赶紧按她的意思打给楚阿姨。

　　“妈妈，法官怎么能这样啊，家暴都不判离婚！”
　　女儿哭着打电话头一句就来这个，楚苑吓了一跳，女孩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苑赶紧拜托金暄冬把女儿送回来。

　　辩论赛团建只能提前结束，金暄冬微信通知程涛绕个路把她妹送回家，就赶紧把哭到停不下来的二人组送去尹家。特意提前回家的楚苑也终于在安抚了两个孩子之后搞明白了来龙去脉，李晓的爸爸是个表面好丈夫实则家暴的衣冠禽兽，妈妈是家庭主妇，之前因为不知道怎么固定证据，尽管妈妈为了女儿终于鼓起勇气诉讼离婚，可是由于男方社会评价很高，女方又没有出警单、就诊证明和验伤报告等文件，所以家暴一说并没有被法官采信。本着一审一般不判离的不可说原则，法官进行了调解。

　　甄珍，李晓的妈妈，被李晓叫来了尹一欢家。因为前不久的离婚诉讼，她老公对她有所收敛，气都撒在了李晓身上，但她胳膊上长长的疤痕还是十分惹人注目，那是她老公某次嫌弃她切的土豆块大小不均，拿了刀要“教教她该怎么切土豆”时划伤的，当然，到了医院缝合时，她说的是家里玻璃碎了划伤了。
　　“其实一开始他对我很好的。”被家暴离婚的女人很多一开头就是这句话，“只是后来晓晓出生的时候正是计划生育管得严的时候，他为了公职只能要晓晓这一个独生女。但我知道他和婆婆其实一直想要儿子。我月子还没出，就又开始洗衣做饭伺候婆婆，后来落了病根，晓晓刚上初中那年，我病假请的多，他也嫌我赚的少，干脆就让我辞职了。他总是嫌我笨，什么都做不好，轻则骂重则打。头些年打得不狠的，疼上几天也就好了，前几年把我婆婆伺候走了，他就打得越来越狠。说我在家没事做，还不出去赚钱。我出去找工作，他又说我赚那毛八分的，还不如在家好好把灶台擦干净。”
　　这还真是老虎打狐狸戴帽子，戴也打，不戴也打。

　　“你接受调解了么？”楚苑问甄珍，她的语气冷酷到甄珍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尹一欢也轻轻皱了皱眉头。
　　“接受了，他，法官说得云山雾绕的，我稀里糊涂就签字了。”
　　楚苑皱了皱眉头：“那你现在还想离婚么？”
　　甄珍有些犹豫，明显第一次诉讼离婚失败对她的影响非常大。
　　“暄冬转身，李晓过来。”
　　被楚苑点名的两个人懵逼地照做。
　　确认金暄冬转身之后，楚苑一把拉起李晓的衣服，指着衣服下面错综的伤痕，“我再问一次，你现在还想离婚么？”
　　“离！我离婚！”甄珍拼命点头，看着女儿身上的伤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通俗一点说，现在大体有两种方案，方案一是我介绍你搬家，然后再次提起离婚诉讼，但是因为你第一次离婚诉讼同意了调解，所以第二次离婚诉讼也有可能不判离婚，但这次我们不同意调解，尽快发起第三次离婚诉讼，这次应该就会判离了。离婚诉讼耗费时间很长，期间为了你和李晓的安全，可能需要不停搬家。并且在法庭或警察问起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说出是我告诉你搬去哪里，这样我们双方都会有麻烦，对方可能会诉讼我协助你藏匿孩子，损害他对女儿的抚养权利。这个方案虽然耗费时间长，但好处是只要藏得妥当，你无需再面对施暴者。”
　　“大概……需要多久？”甄珍咬了咬下嘴唇，瑟瑟地问道。
　　“实话说，不好讲，很有可能拖上一两年都算好结果。”
　　一两年，女儿最重要的就是高二高三这两年，她们搬家可以，但总不好让女儿转学，她藏得好是不会再见到那个魔鬼，可女儿怎么办，他来学校要带女儿走怎么办！
　　“那另一个方案呢？”
　　“你还能回去住么？方案二就是想办法固定家暴证据。如果能取得完整的家暴证据，我们可以到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再进行诉讼离婚，或者一般这时候男方就会同意协议离婚了。不能说立即见效，但会比方案一要快。”
　　“可这不是就要她们回家继续挨打？”尹一欢搂着李晓。
　　“对。”
　　“她和阿姨身上的伤这么明显，法官瞎么！”
　　“但她们证明不了自己的伤就是她爸爸打的。”
　　“怎么能这样……”
　　楚苑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泫然若泣的脸：“虽然法律的初衷是保护弱者，但现实操作来讲，它保护的是懂法的人。”

　　“固定证据最简单的办法之一就是在家里安装摄像头，为了确保证据合法被采信，李晓，最好你自己购买摄像头并进行安装，你身上有钱么？买好的，高清联网的，被砸坏了也不怕。客厅、卧室、厨房尽量都装上。”
　　“我不会……”
　　“不会就学，去买的时候让人家教你。或者拿回来问我，不知道装在哪儿合适，也可以拍照问我，但我们尽量先不去你家，你爸爸有查你手机的习惯的话，记得把聊天记录备份后删干净，如果让你爸爸发现摄像头，那一切就不好说了。”楚宛曾经碰到过狗急跳墙的施暴者差点儿杀了她的客户。
　　“你们和邻居的关系怎么样？”
　　甄珍摇头：“基本不认识，您也知道，现在高楼里的邻里关系就不存在。”
　　“保安呢？认识么？”
　　“我们楼下门卫拿快递的时候会打招呼，人很好的。”
　　“那么如果爸爸再打妈妈，你就冲出去喊门卫上来，并报警，这样我们人证物证就都有了，好么？”
　　李晓点点头。
　　“另外，这个要求可能不近人情，但是我希望你们被打的时候尽量不要还手，不然警察定性为互殴，会非常不利于你获得抚养权。”楚苑看着甄珍，这个要求可能对甄珍而言并不困难，在十多年的折磨之下，她甚至丧失还手的意识了。“报警之后，你们要尽快通知我到现场，不论什么时间，一定要立刻打给我。就算我赶不过去，我也会让最近的同事赶过去，在律师到之前，不论警察说什么，他说是家庭纠纷也好，说你身上的伤达不到轻伤标准也好，都不要理会，必须坚持这是家暴行为，这是殴打，你们已经请了律师，如果他不受理，必须出具不受案的书面说明，他轻易是不会愿意出具的。缠住对方，在我到之前，绝对不能让警察离开，也不要让你爸爸有收拾现场的机会。我的同事会过去拍照固定证据，要求警察取证。后面靠律师就可以，所以一定要坚持到我或我的同事到，可以么？”
　　“可以，我能坚持到。”甄珍牢牢地抓住女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