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新说聊斋》fujid530

4、第四章

　　这天的晚霞很漂亮，金色的云彩染遍了西天。
　　你怎么又是一声不说便逃走了。车生见到我便忍不住责怪。
　　车兄先别生气。我有要事相告。我微笑道，去此东南七里，道侧有遗金，可明早取之。
　　车生显然不相信，只拉着我嚷着要喝酒。
　　车兄若不信，明早可与一同前往。我见他丝毫不以为意，只得道。
　　那你今夜不走了？车生喜出望外。
　　唉，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那道旁的金子啊。我无奈地苦笑。
　　天刚破晓，我便和车生去了前天所说的地点，果得黄金两锭。车生二话不说，便去集市买了美酒佳肴，以佐夜饮。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长居车生家中，二人同进同出，同起同卧。
　　两锭黄金很快就因为我们的豪饮而挥霍一空。车生虽然在我面前若无其事，谈笑风生，但我知道，他背着我有时会忍不住长吁短叹。见他这样，我自然也难以成眠。人的欲望是不是真如沟壑般难以填满呢，我暗自冷笑。
　　院后有窖藏，宜发之。隔夜，我喝得醉醺醺的，难免吐字不清。
　　有些困意的车生顿时神采奕奕，酒也清醒了不少：真的？狐弟，若承你金口，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我毕竟还是有些法术的。我有些得意起来，笑道，我理应报答你。
　　车生，其实我的孤独感也是填壑难平的啊。我是不是在利用你来忘却孤独呢？这样想着，我竟有些难过。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车兄，该睡了。
　　车生却沉默不语，仿佛若有所思，问之不答。
　　这次，车生得了不小的一笔财富。他忍不住喜上眉梢：囊中已自有，莫漫愁沽矣。狐弟，这可都要感谢你啊。
　　我心里清楚，车生虽然夸我，然而仅仅靠这些财宝，是远远不能满足的。我正色道：车兄，辙中小胡可以久掬？若保衣食无忧，还请听我一言。市上荞价廉，此奇货可居。
　　车生此时已对我言听计从，他立刻去市场收荞四十余石。众人皆诧异，嘲笑不已。车生毫不在意，自信满满，因为他相信我说的一切。果然未过多久，天大旱，禾豆尽枯，惟荞可种。车生把之前所买的荞麦做种出售，利息十倍。由此越加富裕，治沃田二百亩。然而他一切仍是问我的意见，于是，凭借我的那点法术，车生的田地多种麦则麦收，多种黍则黍收。一切种植之早晚，都取决于我。
　　终于，车生搬进了大宅院。他开始结交当地的权贵，还娶了知县的女儿做妻子。车生开始变得忙碌，和我一起喝酒的日子也明显减少。现在的他，外出总有人巴结奉承，家里又有美丽的妻子。我仍住在我们以前的老屋里，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去找他，而他也难得来找我了。我不由得心生恐惧，感觉车生离我越来越远。我知道，我们已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把酒言欢，尽兴而醉。即使在一起，他的心已不在我这里，他的笑容也不再为我绽放，他开始便成了陌生人。然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正是我么？弟弟曾跟我说过，凡人总敌不了酒色财气这四大关，看来车生也是如此。我心寒无比，好不容易才离开我的那种孤独感又回来了。
　　我想，再这样下去，我和车生迟早会形同陌路。其实我早该明白，我是狐，他是人，谁又能陪谁永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