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新说聊斋》fujid530

3、第三章

　　日暮西沉。我在心里挣扎了半天，仍是踯躅到了车生的家门口。
　　车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望着夕阳发呆，面前的石桌上搁着两坛酒和两个空碗。他的影子又黑又长，直拖到我的脚下，显得孤独而苍凉。我的心像被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怦怦直跳。车生愿意同一只狐狸交往的原因，是不是和我愿意同一个人类交往的原因一样，只是为了摆脱孤独的纠缠呢。
　　车兄，我带了些下酒菜。我举起手中的卤味，微笑道。
　　你总算应许了诺言，我等你整天啦。车生欣喜若狂，说话也不那么文绉绉了。
　　我的酒量很大，喝多了还喜欢讲些诙谐幽默的话，而车生也总是心领神会。我们在一起喝酒，实在是乐事一桩。很快的，彼此便有了相逢恨晚的感觉。
　　是夜，车生留宿，我没有拒绝。车兄，你对我这样好，我该用什么来报答你呢？我仿佛是自言自语，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车生笑道：斗酒之欢，何足挂齿！只要你不嫌弃，能经常来陪我就行。我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虽然车兄盛情款待，然而喝酒也是要花钱的，不如让我来替你想想办法吧。
　　大概是怕我像前夜一样悄然离去，车生故意把胳膊搭在我身上，以为这样便可察觉到动静。可惜他睡熟的时候，不自觉地把胳膊移开，翻了个身。我便趁机离开了床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月光如水，清冷的光芒如雾般笼罩着一片宁静。我望着自己的身影，茕茕孑立。顿时，说不出的寂寞和失落感涌上心头。好像这天地与我都是陌生的，我讨厌这种被遗弃的感觉，却对它再熟悉不过，仿佛伴随着我的出生，孤独便和我形影不离了。也许是为了摆脱这种与生俱来的令人窒息而恐惧的感觉，我才拼命的喝酒，想在酩酊大醉中暂时忘却。
　　母亲和弟弟都不理解我嗜酒的原因，正如同我不理解他们的追求一样。他们当然更觉得我所谓的心灵上的孤独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弟弟曾嘲笑我道：你是狐狸，狐狸怎么会有这种类似人类的多愁善感？然而我也反唇相讥：你不也喜欢人类的花前月下，柔情蜜意吗？弟弟竟一时无言以对。兄弟俩便握手言和，自此再不提过。而母亲也终于对我们绝望，只潜心自己的修炼。
　　我这才想起，我们兄弟俩已有很久没见面了。我抬头眯眼望着月亮，不禁想起了在人类中广为流传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人想要表达的，是不是也是一种孤独的心境呢。若弟弟此刻也在看月亮，身边定有才子佳人相伴吧。我忍不住对月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