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ego续篇》三十的月亮

9、过去

　　我约了川端喝茶，川端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为什么要叹一口气？那语气听起来就像——到底还是没躲掉。
　　因为他要加班，我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半个小时。通透的落地窗外，就是那棵陪了我十二年的樱花树。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到现在的公司上班也会路过这棵树，它总是提醒着我东济的那段日子。
　　不管怎样，我还是非常喜欢这棵树的。在这里满怀过希望，经历过失望，哭过笑过争吵过，也一路见证了我和明彦的爱情。
　　现在的樱花树还秃着树枝，大概一个月之后，就又是满眼的嫣红。孤零零，却也努力的绽放着。
　　川端到的时候还没跟我道歉就先说了一句：“想问明彦的什么事？”
　　“啊？”
　　“难道是找我来约会的吗？”这孩子说话也太直了，我几乎要握拳头了。
　　“哦，是有些事想问的。”
　　“怎么人人都来问我明彦的事？我又不是他的经纪人！”川端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使劲的瞪他。“好了好了，你问吧，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我要问什么？连我自己都还不清楚。我只是突然觉得，对于明彦的过去，我一点都不了解。即使相信他，却仍然为杏子带来的“危机”而不安。
　　危机——也许我不该用这个词的，这个词本身就让我不安。
　　“是杏子的事吧，你见过她了？”川端见我许久不说话，便问我。我说过这个孩子还是挺善解人意的，就是讲话粉没技巧。
　　我点头，“上次你怎么没告诉我她是明彦的女朋友？”
　　“前女朋友！前！那个时候明彦还没回来，我告诉你不也只是给你添乱吗。”
　　“她进东济是为了明彦吗？”
　　“难道是为了我啊。”
　　我又说不出话来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
　　川端又叹了口气，我该庆幸他是个话多的人。

　　明彦的过去
　　六年前，明彦和川端、杏子一同进入庆应大学的经济学院。
　　那时的明彦，是个只一心沉迷于橄榄球的孩子。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杏子就已经成为全系最受瞩目的女生。当然更不会注意到，橄榄球场边上围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明彦和川端会成为朋友，也纯粹是因为橄榄球。川端是第一个学期都要过半了的时候才进入橄榄球部的，之前他连橄榄球的规则都不懂，就一门心思的冲进来了。这一门心思，当然是球场边那越围越密的“饭”。
　　明彦就是被部长指派带川端入门的人，当部长把川端领到他面前，他看着川端脸上那个灿烂到不正常的笑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随着川端过分的热情和刻意的讨好，日益强烈。
　　直到有一次友谊赛之后大家累倒在更衣室里的时候，没上场的川端屁颠儿屁颠儿把一条事先冰好的毛巾盖在明彦的脸上，部长不知有意无意的便冒出一句：“我们的明彦，魅力大到不但女人喜欢，男人也喜欢。”
　　明彦躺在长椅上没反应，他似乎从没意识到场外那些尖叫声是冲着什么来的。
　　川端急了：“什么意思？”
　　“阿茂啊，下次帮我也冰一条毛巾吧。”
　　“我也要！”
　　“我也要！”
　　“……”
　　更衣室里吵闹起来。毛巾下面，明彦合着眼睛像是与己无关。
　　结果下一场练习赛之后，川端还是只准备了明彦的毛巾。明彦没有接，看着他淡淡的说了句：“我不喜欢男人的。”被川端把毛巾狠狠的丢到脸上。
　　之后明彦才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系花——杏子。在隔日的训练中，川端给明彦指着远处观望的一个女孩，那就是杏子。双手环绕在胸前，一动不动的站着，和周围呱噪不安的女生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川端告诉明彦，他就是为了杏子才加入橄榄球部的。
　　明彦对杏子的第一个印象：很个性，相貌不清，川端的心上人，仅此而已。
　　川端在别的事情上大大咧咧甚至有些吵闹，唯独在杏子这件事上出奇的腼腆。第一个学期，毫无进展；第二个学期，偶尔会加上明彦三个人在上完课后一起吃饭；第三个学期，三个人一起去多摩川BBQ，一起去横滨看花火；第四个学期，三个人一起做课题，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箱根赏红叶。
　　总之，什么都是三个人一起的。川端说，如果不硬拖着明彦在场，他恐怕要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让川端说不出话，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到了大三，川端终于下定了决心向杏子表白，自他跟明彦说了这个决定以后，就一个星期都不见人影。川端不在，明彦也就没有去找杏子。
　　川端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拜托明彦转交。明彦受不了的大叫：“这就是你消失一周的结果啊，递情书？你是中学生吗？”
　　最终明彦还是去了，虽说情书不是他写的，拿在手上竟也觉得窘迫起来。在图书馆找到杏子，径自的放下信，一句话都没说的就掉头走了。
　　结果当天晚上杏子打电话给明彦说：“我们交往吧。”
　　“什么？”
　　“那封信我看了，我们交往吧。”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明天下午两点在代官山车站等。”电话被挂断了。
　　明彦莫名的看着川端，“她找我出去约会？”
　　川端盯了他半天，忽然拍案而起：“糟了！我在信里忘了署名了！”
　　川端的爱情因为忘了署名而宣告失败，明彦的爱情却因此上演了。
　　那天的约会明彦没有去，他躲了杏子两个礼拜。直到川端跟他说：“你不用在意我，和杏子交往吧。”
　　“开什么玩笑，是你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你，就算在一个系里，我也未必会认识她。”
　　“只要你不是讨厌她，就交往看看吧。”
　　“那你呢？”
　　“我已经放弃了。”
　　“这么容易？”
　　“嗯。其实我早该知道她喜欢的是你，从我加入橄榄球部的时候就该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别说傻话了。”
　　明彦又躲了杏子两个礼拜。
　　川端几乎要对着明彦挥拳头了：“你就当为了我，让她过得开心点好不好！！”
　　像是被半强迫的，明彦和杏子开始了交往，尽管大多数时间还是三个人一起行动。杏子是极其任性的典型大小姐脾气，没办法，谁让她爸爸是大财团的董事之一。明彦对杏子很宠溺，唯独一件事——从不肯为了杏子改变他安排好的日程。杏子为此生气的时候，明彦会很有耐心的哄她，但下一次，杏子还会为了同样的事情而生气。
　　到毕业前，这种矛盾终于升级到了最高点。杏子说终于毕业了要明彦陪她去欧洲好好玩上一个月，明彦却每天忙于找工作，更讲都没讲一声就自己签了东济开始上班。这次杏子火大了，明彦哄了几次都没哄好，最后一次更是一赌气说出：“你不陪我去欧洲就别来找我了！”
　　之后明彦就真的没再找过她。川端来劝他，他对川端说：“等她气消了会给我打电话的。”
　　结果，就是我看到的那封分手mail，杏子找了别人一起去了欧洲。

　　“别人？”我问川端。
　　“听说是他一个世伯家的儿子，也来过我们学校找杏子，似乎追了她很久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快就回来了，又跟那个公子哥交往了半年多。这些都是她进东济以后我听她说的，自打毕业我们就很少联系，如果她知道明彦被调走，可能就不会来东济直接杀蒙古去了。”
　　这么说，果然是为了明彦而来的，而且杏子对明彦的感情恐怕比我想象得还要强烈。
　　“哎，我也想不出杏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她那个脾气做出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啦。”川端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一圈一圈的绕着，我抬头看他，他赶忙放下勺子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明彦会处理好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不然川端也不会这副表情。
　　“川端君，你还喜欢杏子吗？”
　　“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喜欢的话，当初也不会把她交给明彦了。”
　　“可是，杏子进东济的事，你没有告诉明彦，是她拜托你的吧？”
　　川端没有说话。
　　“你说人人都来问你明彦的事，除了我之外，就是杏子吧？”
　　川端垂下头。
　　“如果她要你帮忙，你还是会帮的吧？”
　　川端幽幽的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有些记不清我是怎么回家的，被电话铃声唤醒神经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无力的倒在床上。
　　明彦的电话，我翻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杏子已经回去了。”挂断之前他忽然说。
　　“是吗。”我语气平淡。
　　“周末你还会过来吗？”
　　“如果不加班，我就去。”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我可以想象他的笑容。是的，我不该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担心，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杏子。
　　“还有，我妈好像很喜欢你呢。”明彦偷笑完了又接着说，这次换我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