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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谷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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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台停留了两天,我必须要回来上班了。公司因为年终总结的事忙得一团乱(注:日本公司的财务统计大多以四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所以说2月的时候还是年末),我如果再请假恐怕就要被解约了。
每天忽然没有了早上的mail,感觉有些寂寞。晚上留在公司加班,回到家里的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明彦一直在用他爸爸的电话,我们也只靠短信联络,往往是大半天才来往一条。
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班,蒙古方面干脆放他回来,在阪口部长的关照下,明彦至少有一个月可以安心的留在仙台照顾父母。我本来想周末的时候再过去帮帮忙,却接到了真奈美的电话。
“anego,黑泽君回来了?”
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为什么还明知故问——这样的话在心里转了半天,到嘴边终于还是咽下去了。“是啊,他爸爸病了。”
“我刚刚听说部长给了他一个月的假。可是有件事情很奇怪噢,就在黑泽君回来的那一天,杏子请了十天的年假,把今年的份都用完了!”
“杏子?”
“长谷川杏子啊,我们部去年来的新人,和黑泽君是大学同学呢!”
我想起来了,高尔夫球场那个深田恭子型的可爱女孩,川端的女朋友,原来她姓长谷川啊。长谷川?这么说情人节那天的长谷川不是真奈美,而是杏子了!
“anego?你还在听吗?”
“哦,在听。杏子不是川端君的女朋友吗?”
“我们都以为她是川端君的女朋友,可是川端君一直在否认啊。”
对了,从高尔夫球场回来的路上,川端也跟我们说过杏子不是他女朋友。而且,明彦一回国她就请了年假去仙台,的确很奇怪。
“我是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了,总之anego你要加油噢!”真奈美最后这样说。
我觉得很惭愧,她这样担心我,之前我却在怀疑她。
现在不是反省这些的时候,忽然冒出来另有其人的长谷川,让我一时之间转不过神来。这几天他们都呆在一起吧,明彦却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周末我还是坐上了新干线,不过说不清为什么,事先没有告诉明彦。我似乎很希望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这样才有立场和力度大肆的兴师问罪,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自己打击下去:明彦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适合兴师问罪的。
也许杏子请假只是巧合,也许杏子根本老家就在仙台才顺便去探望,也许杏子只有去那一天就没再去了……我开始想各种理由来安慰自己,心却止不住的随着新干线摩擦铁轨的声音而越来越紧张。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难道这种时候我不该是理直气壮的吗?冷静,冷静,我不是去吵架的。
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自己一个人说服与被说服的不断重复,像个傻子一样,我就这么又来到了仙台,拎着水果又一个人摸去病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明彦的声音:“杏子,把水递给我。”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失去了所有的勇气。门开着,明彦和杏子的声音不断的传出来。
“野田小姐,怎么不进去?”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明彦的妈妈,手里捧着一只花瓶,看上去刚刚换完水回来。
明彦问声跑了出来,“奈央子?怎么没说一声就跑来了。”手很自然的拉住我,脸上堆着笑。
我拿眼睛瞟他:笨蛋,你妈妈还在啊!结果明彦妈妈没看见一样就走过去了,还不忘回头对我说:“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我就被明彦拖进去了,杏子垂着双手站在窗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个表情让我不寒而栗。我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你好。”
“你好,前辈。”声音也是不冷不热的。
“你们见过?”明彦很惊讶。
“见过一次,在阪口部长的生日会上。”
“前辈——是怎么回事?”明彦还是不大明白。
“她现在不是在战略经营部工作吗。”
“你进了东济?”明彦转过去问杏子。
“是啊。”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明也没有问啊。”
明(注:读音akki,参见anego第四集)。我终于想起来了,当初明彦给我看的分手mail里就是这种称呼,这个杏子,原来是明彦从前的女朋友。
继真奈美的电话之后,我又遭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我转过头去看明彦,他还在执著的问着:“你进了东济,还在战略经营部,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怎么一回事啊,就是我去应聘,然后就聘我了。”杏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我。
“你不要任性了。”
杏子冷笑,“以前我不找工作你说我任性,现在找了工作还说我任性。”
明彦刚要说什么,却被他妈妈挡住:“你们两个闹什么别扭!野田小姐,过来坐吧。”
明彦拉着我走过去,杏子怏怏的走了出去,明彦望了一眼,还是坐下了。
我拍拍他的手,“去看看她吧。”
“不用。”
“去看看吧,不能放着女孩子一个人不管啊。”
明彦皱着眉头,“真麻烦!”一边嘟囔着一边出去了。
明彦妈妈冲着我和蔼的笑,“野田小姐好温柔啊,我可以叫你奈央子吗?”
“当然可以,黑泽太太。”
“不要叫得那么生硬了,明彦都告诉我喽。”她调皮的眨着眼睛,那神情跟明彦像极了,“叫我伯母,阿姨,或者妈妈都可以噢!”
我垂下头去,明彦你这个家伙!居然都没有跟我商量一声!!我还是叫不出口,应该说这三种称呼我都不大习惯,如果叫得亲密一点的话,我反而想叫她姐姐呢。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啊,我下面的名字叫做未来。明彦高兴的时候也会叫我名字的,这个孩子,调皮的时候不多,却尤其可爱。”
她的笑是对着病床上的爸爸的,温柔的目光如水,笑奄如花。上次我来的时候,她还没什么精神,这次似乎开朗了许多。当丈夫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她还可以这么幸福的笑吗?
“你知道吗?这一个星期以来,明彦都叫我的名字,有时候我恍惚的觉得,他就是他爸爸呢。刚开始我不懂他的苦心,直到上次你来了之后,他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问他:隔了这么远,不觉得辛苦吗?他说:隔了多远都好,重要的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那时我才明白,明彦一直叫我的名字,是在提醒我他爸爸的存在,即使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对我来说都是没有差别的存在。不论如何,至少还有明彦牵绊在我们中间。”
“未来……”我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来看我,拉过我的手和在她的手掌之中,“你也一样,奈央子。因为相信你和明彦之间的牵绊,才会放心的让他去找长谷川,不是吗?”
英国的女诗人白朗宁夫人说过——我是幸福的,因为我爱,因为我有爱。当有一天我以为我抓住了我的“钉子”,却忽然被“钉子”的前女友横空出现,我自问是没有那么镇静的。在我放明彦走的时候,其实多想拉住他硬留在身边。没错,这就是我,野田奈央子,一个34岁女人最真实的想法。但是当未来的话如淙淙泉水一样的流过心田,我又仿佛觉得,其实我还是幸福的,牵绊,我相信明彦的存在。
明彦是一个人回来的,只淡淡的告诉我:“她回酒店了。”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不是因为闷糊的性格,而是开始觉得真的不必说了。
不必说,明彦也是觉得不必说,才没有提起过吧。
这次没有在仙台过夜,准备坐末班车回东京。明彦送我去车站的时候,杏子又打来电话。
“杏子?……我没在生气了……好吧……再见。”很简短的,明彦便挂了电话。
“杏子是你的大学同学?”
“也是我原来的女朋友。”语气很坦然,我不由得笑了。“笑什么?”
“没有,我一早就知道了。”
“嗯?”
“以前有听川端君提过。”
“哦。没有胡思乱想吧?”
我又笑,没有回答。
“没想到她居然跑到东济去了!茂居然都没告诉我!”
“你在担心什么?”
明彦顿了顿,摇摇头,“没什么。总觉得她会惹麻烦。”
来者不善,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我本希望明彦会给我信心,却连他也担心起来。
“有什么样的麻烦都好,重要的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明彦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轻轻的拥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