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娘!”楚云一声悲号,瘫坐在地,他不敢,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在家门前,他一遍遍的告诫着自己,娘亲不会出事,不会出事,娘亲不会和镇上的人一样成为死尸,娘亲一定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前等着他回来,就像从前一般,会责怪他贪玩,晚回来,然后会盛上满满一大碗饭,端到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吃完后,自己才会吃。

      但是眼前的情景无情的击溃了楚云的幻想,楚云的娘衣不蔽体的躺在床上,已经死去多时,白嫩的肌肤满是淤痕,手脚被摆成及不自然的形状,看样子是骨头断了,脖子扭向一旁,脸上还遗留着临死前的屈辱与愤恨。

      楚云从地上爬起,扑到床前,“娘、娘,您醒醒啊,我回来了,您的云儿回来了,回来陪您卖草席了,娘您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啊。”楚云不住的晃动娘亲的身子,到最后竟然有些癫狂了。

      盖先河连忙抢步上前,拉开楚云,轻轻拍打着楚云的后背,却并不说话,他知道此时出声安慰并不能缓解楚云的悲痛,相反会让他更加的难过。

      盖先河目光从床上扫过,旋即皱起眉头,好残忍的手段。接着皱着眉想了一下,据他所知江湖上好像没有这号变态人物。

      单从杀光了一个镇子的人来看,显然不是一个人做的,这百鸟镇虽然地处偏僻,靠近群山,但并没有听这附近有山贼或是匪盗出没。那么会是谁干的?实在没有半丝头绪。

      当盖先河的目光扫过楚云娘亲的右手时,停住了,楚云娘亲的右手虽然断了,但却紧握拳头,这于正常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盖先河俯下身子,一查之下,发现她的手中好像攥了一个紫色的物体。轻轻的掰开楚云娘亲的手,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个紫色的铁片,约有半寸厚,盖先河拿在手里掂了掂,有些分量,铁片正中上书一个血红的“右”字,字体向外突出,与铁片连成一体,显然是铸造时就已经有了,并非后期书写。

      盖先河将铁片翻转过来,立时愣住了,只见铁片背面也有一个字,与正面字体大小、颜色一模一样,但却比之多了一份肃杀之气。

      是一个“巫”字。

      巫阁,江湖上有名的邪派,与修罗宗、鬼门为邪道上执牛耳的三派,也是正道人士最痛恨的三派,但这三派位处险远之地,令正道的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这几次围攻不但没有使其收敛,反而令其更加猖獗,更加变本加厉的为祸苍生。

      这紫色铁片正是巫阁的“紫巫令”。

      原来是巫阁,这下麻烦了,那个“右”字,应该是右护法炎坟。

      忽然,楚云的哭声止住了,盖先河微感诧异,这小家伙怎么不哭了,扭头看去,却是楚云已经哭晕过去。

      盖先河叹了气,把铁片放进衣襟内,转身将他抱起,走了出去。

      把楚云放到床上后,盖先河走出楚云家,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一镇子的尸体,不过低垂握拳的手却是越发的紧了,指节也因用力而泛起白来。

      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夕阳,盖先河面无表情的走到对面的房子前,一脚踹掉了布满砍痕的木门,走了进去,将里面死掉的人一一托了出来,摆在街道上,随后,又进了另一家,看没有尸体后,退了出来,走向下一家。当盖先河将最后一家的最后一具尸体拖到街道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盖先河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到楚云家后,见屋里一片漆黑,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刺啦”一声,火折子亮了,借着昏暗的火光,盖先河在地上找到一盏油灯,灯油已经撒了一多半,捡起油灯用火折子点亮,之后,将火折子吹灭,放入怀内,举着油灯走进了楚云的房间。

      微弱的火光仅能照亮半间屋子,盖先河向前走了几步,火光照亮半张床。原本楚云躺的地方已经空了,人不见了,盖先河一愣,连忙走到床前,火光将盖先河身前照亮,但身后瞬时陷入黑暗之中。

      楚云抱膝依靠在墙角,双目空洞、无神,笔直的看着前方。

      “楚云?”盖先河轻声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

      盖先河回身将油灯放到桌子上,之后坐到床边,身子微微前探,将手在楚云眼前晃了晃,道:“楚云、楚云?你怎么了?”

      楚云没有回声,直直的盯着前方,好似听不见、看不见一般。

      盖先河又轻轻的推了推他,楚云的身子随着晃了一晃,还是没有回应。

      之后任凭盖先河怎样叫他、摇晃他,楚云依旧神色木然。

      盖先河凑到楚云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把“紫巫令”掏了出来,拿到楚云眼前,说道:“这是从你娘手里拿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凶手的东西,要不要看,随你。”说着将“紫巫令”塞进出云手里,接着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表情。

      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紫巫令”上,溅起朵朵泪花,泪水沿着血红的字向下流去。

      楚云死死的盯着手中小小的铁牌,双手不住的颤抖着,他恨,他恨这铁牌,恨这铁牌的主人,是他们让自己与娘亲从此阴阳两隔。从小就和娘亲过着苦日子,娘亲一天清福还没享就不在了,最不能容忍的是娘亲死前还遭到侵犯。他也在恨着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小虎去百鸟林,今天早上还说要陪着娘卖草席,哪知道那就是他们母子见的最后一面。

      娘亲的笑、娘亲的恼、娘亲的愁、娘亲的一切音容相貌如走马灯般在楚云脑海里闪过,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偷过邻居一只鸡,让人家发现了,将他们母子堵在门口大骂一顿,差点拉去见官,后来被娘亲打了一顿,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挨。

      当自己告诉娘亲不过是想给她炖鸡汤,补补身子时,娘亲哭了,眼泪掉在地上,也滴进了楚云的心中,看的那么清晰、记得那么真切。

      还有那次冬天,大雪过后,自己和娘亲在雪地里堆雪人,洁白的雪映照着两人欢快的笑脸,笑的那么甜、那么美好,只是这一切现在都没了,都成了奢望。

      楚云紧咬着下唇,告诫着自己不要哭、不要哭,泪水却不听话的流下来。血顺着嘴唇流下,与泪水混在了一起。

      盖先河伸手揽过楚云:“想哭就哭吧,不用强忍着。”

      楚云扭过头,趴在盖先河身上“哇”的一声哭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喷涌出来,将两人衣襟打湿一片。

      良久,哭声渐收,改为低声的啜泣,盖先河抚摸着楚云的头,另一只手拿过那枚“紫巫令”,来回的翻看着。

      “其实,你比我幸福的多。”盖先河突然说道。

      楚云闻言抬起头,哽咽的说道:“什么?”

      盖先河凝视着窗外的夜空,缓缓的开口:“我从小就是孤儿,自我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我的父母,不知他们是生是死,这一点你比我强,至少你知道你娘叫什么,长得什么模样。”说着看了楚云一眼,接着道:“我小时候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饿极了,就去和野狗抢食物。一件衣服穿好久,破了、脏了都不舍得扔掉。到后来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我就去偷。”

      旁边的楚云忽然说道:“娘说过,做人不可以偷东西,那样是不对的。”

      盖先河惨然一笑,道:“是啊,是不对,但是那时没人告诉我,为了不被饿死,我只能去偷,有一次,我看见一个人走进钱庄,出来后他的腰里鼓鼓的,于是我便暗中跟着他,伺机偷他的钱袋,不料却被那人察觉了,他拐进一条胡同,当我走进去时才发现那是一条死胡同,而且那人已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啊,那你怎么办?”楚云问道。

      盖先河答道:“还能怎么办,被发现自然是不能再偷了,我故作镇定,硬着头皮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在墙角处的垃圾堆里翻找起来,翻了一会儿我转身发现那人还在,于是我便大着胆子又从他身边走过,可谁知他伸手拦住了我,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嘴里还不住的说不错、不错,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徒弟,我当时吓傻了,竟然点头答应。”

      “那之后呢?”

      “之后我就真的当了他徒弟,师傅给我吃的、穿的,还教我武功,对我恩重如山,我有时想起还觉得那是做梦一般,师傅当时怎么会收我为徒呢。”

      “你会武功?”楚云一下子站了起来,诧异的问道。

      “不错,我会。”盖先河答道。

      “噗嗵”一声楚云跪倒在床上,向着盖先河磕了三个响头,道:“请你收我为徒。”

      “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盖先河盯着楚云的眼睛问道。

      “我要学武功。”

      “为什么学武功?”

      “报仇!”这两个字是楚云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要找何人报仇,你知道仇家吗?”盖先河继续问道。

      楚云指着盖先河手里的“紫巫令”道:“找他们,即便我娘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绝即逃脱不了关系。”

      盖先河将手里的“紫巫令”丢向楚云,道:“它是你的了。”

      楚云伸手接住,道:“大叔,你这是……”

      盖先河双手枕在脑后,闭起双眼,说道:“还叫大叔?”

      楚云闻言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傅。”

      此时,桌上的油灯忽的灭了,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屋外,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屋中撒下了一片斑驳的银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