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云》西夜

3、第二章

　　似血残阳西下，将半边天染红，大朵大朵的红云在天上飘荡着，连成一片。夕阳下，一条笔直的古道绵延伸向远方，阳光洒在古道上，将其浸染成金色，道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将树影投射到古道上，为过往的行人提供休息的荫凉。

　　此时的古道上没有半个人影，寂静的有些令人胆颤。蓦地，从道旁的树林中传出一阵“沙沙”声，一只黑色的大手由树后伸出，扶在了树干上。

　　“呼，终于出来了。”从树后转出一个男子，在男子的身边还拉着一个八岁大的男童。

　　“哈哈，我出来了，该死的破百鸟林，你困不住我。”男童刚刚走出林子，立刻挣脱了身旁男子的手，面对着百鸟林挥动拳头，大声地叫喊着，那浮现在脸上的强烈兴奋，自是不言而喻。

　　“楚云，别太高兴了，你抬头看眼天，已经快日落西山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下午要回家帮娘卖草席，但现在……”男子手指了指天空，嘴角露出一抹戏虐的笑容。

　　“啊，我忘了，这下坏了，娘要生气了”听到男子的话，楚云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盖大叔，快点，我们快走。”说完，楚云拉起盖先河的手就跑。

　　“楚云啊，你跑慢点，你大叔我上了年纪，现在可经不起这么跑。”盖先河嘴上这么说，但在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盖先河啊，盖先河，枉你被称作盗仙，如今却要一个不大的孩童拉着跑，这盗仙的脸面算是丢到家了，如果要是被江湖上的人知晓了此事，唉，还不如一死了之。”

　　可能是被楚云拉着跑得太急，跑了没多远盖先河就觉得腰带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意识的身手向后一摸，原本系在后腰的袋子没了，盖先河立刻停住脚步，拉了一下楚云，道：“停一下。”说着转过身。

　　果然，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子，盖先河连忙抢步上前，弯腰将布袋拾起，轻轻地掸了掸袋子上的土，接着解开绑住袋口的绳子，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盖大叔，你的东西掉了？”楚云被盖先河拉住，下意识的想问一下出了什么事，刚回头就看见盖先河转身由地上捡起一个布袋，于是走到身旁问道。

　　盖先河“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里面装的是什么？”楚云一脸好奇的问道。

　　“是大叔我的宝贝，嗯……到距离你家还有多远？”显然盖先河不想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

　　楚云人虽不大，但自小就跟着母亲卖东西，讨生活，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所以也明白大叔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于是也不追问。

　　楚云回过头，手搭凉棚，向东北方向望去，隐约看见在古道的尽头有一团模糊的、镇子的影子，便侧过头，手指前方对盖先河说道：“大叔，你看，我家就在前面那个镇子上。”

　　盖先河顺着楚云的手指看去，他的目力要比楚云强上百倍，见果然是一个镇子，于是笑着对楚云说道：“那快走吧，大叔我可是饿坏了。”

　　楚云答应了一声，望着家的方向，眼中尽是温暖。

　　两人向前行了一段路程，镇子的形状慢慢被放大，已经有了一个轮廓，而非像先前般模糊，楚云倒是没有什么，依旧沉浸在快要到家的喜悦之中，但盖先河却逐渐的眉头紧锁，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不对劲，又有些说不明，一种不祥的感觉逐渐笼罩心头。

　　这时旁边的楚云，忽然自语道：“今天这道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啊，往常人可是很多的。”

　　这话虽是楚云的无心之语，但在盖先河听来却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先前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没错，就是没有人，自打百鸟林出来，就没看见一个人影。不管是游人，或是客商，都不见有人从百鸟镇的方向走来。

　　“平常这古道上的人很多吗？”盖先河问道。

　　“嗯……也不能说很多，来往的客商，路过歇脚的行人，来来往往的挺热闹，但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人也不见。”楚云无奈的耸了耸肩。

　　盖先河听罢，沉吟不语。他在心中暗想：事出反常必为妖，难不成……是修罗宗的人在镇子上设了埋伏?但转念又一想，不对，不可能是埋伏，如果断了来往的道路，不让人进出，难道就不怕我看出来？鬼书生可不是傻子，这种傻事他不会干，既然不是埋伏，那是什么？难不成是……

　　盖先河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他到想的是：屠镇。

　　但很快就把这个荒谬想法抛在一边，从刚才看见那阵子的轮廓，盖先河就能大概猜出镇子上少说也得有几百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镇子了。屠一个有几百人的镇子，修罗宗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至于道路上没有人影，可能是限制了过往的行人，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绝即不会是屠镇。

　　想到这，盖先河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心自嘲道：盖先河，自从你得了这江湖至宝五罗玲珑塔之后，怎变得这般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起来，这样下去可不成，倘若再这般疑神疑鬼下去，不说去盗其他的奇珍异宝，你就快要被自己吓死了。嘿嘿，盗仙自己吓死自己，这可好玩的紧了。

　　盖先河徐徐地吐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兴奋中的楚云，淡然一笑。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路程，此时镇子已经在望，而天色也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渐起，一阵晚风从百鸟镇的方向吹来，轻柔的拂过盖先河的面颊。

　　猛地，盖先河眉头皱起，随即又用力的嗅了嗅鼻子，之后侧过头，对身边的楚云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楚云闻言，也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道：“好像有股子腥臭味儿。”

　　“是人血味！”盖先河面色冷峻的说道。

　　楚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人血味？怎么会是人血味？会不会是猪血、羊血？”

　　“不会，羊血是膻的，猪血是腥的，而人血……是臭的。”盖先河答道。

　　风逐渐大起来，血腥味也越发的浓郁，盖先河与楚云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骇然。二人同时加快脚步，向百鸟镇跑去。

　　工夫不大，二人已来到镇子口，从镇口望进去，楚云的眼瞳骤然紧缩，这还是平日里那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百鸟镇吗？此时竟已变成一派人间炼狱的恐怖景象，两旁房屋的门窗已破烂不堪，布满了砍痕、剁痕，镇上的居民也早已断气，尸体遍布，血流成河，苍蝇乱飞，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饶是盖先河这样的江湖人士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更不用说像楚云这般大小的孩子，这般恐怖景象，别说是看，就是听也不曾听过。

　　楚云呆呆的站在镇口，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竟是真的，霍然，楚云像想起什么一般，猛地向前方跑去，盖先河在后面紧紧跟随。

　　拐过两条街之后，楚云在一家房屋前停下脚步。

　　大敞的房门，令楚云的心一下揪到了嗓子，双手中已满是汗水，焦急、担心、害怕的神色在脸上表露无疑，原因无他，这是他的家，是他和娘亲生活了八年的家，这个门口他以进出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样想进又不敢进，他害怕，害怕进去后看到的景象和外面一般，那是他不敢面对的，他没有勇气直视娘亲的死亡。

　　随后而来的盖先河，见此情景，轻轻上前，在楚云的背后推了一下，示意他进去。

　　楚云缓缓的迈过那道门槛，进入房内，房间极为凌乱，楚云跨过倒在地上的桌椅，来到娘亲屋前，双手颤抖着挑开帘栊。

　　屋内的情形令楚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