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云》西夜

2、第一章

　　清晨，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照在了一个熟睡少年的脸上，暖洋洋的。“呵”一声懒洋洋的哈气声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房间。

　　在入夏的第一个早晨，少年醒来了，他一翻身下了床，坐在床边飞快地穿着衣服，“娘、娘”少年边穿鞋边大声地喊着。

　　“云儿，什么事？”听到少年的叫喊，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身粗布衣，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秸秆别住，虽然满脸的菜色，却依然掩盖不住她娇好的面容，时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从外貌上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八岁孩子的母亲，而此时的她正慈爱的看着儿子。

　　“娘，昨天我和隔壁的小虎约好今天一起去镇子外的百鸟林去捉小鸟。”少年从床边站起来，跑到母亲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娘，你最好了，我知道你最疼云儿了，答应云儿吧，好不好。”

　　“可是，云儿，你昨天答应帮娘一起卖草席了，做人是要守信的，许下的事是不能随便更改的。”妇人皱着眉头道，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虽然云儿各方面都不错，聪明，懂事，知道心疼人，可就是贪玩儿，而且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对啊，云儿是答应娘了，可是云儿也答应小虎了，况且娘刚刚也说过做人要守信，所以云儿不能不去啊，我要是不去，那就是不守信了，我想娘也不想云儿成为一个不守信的孩子吧。”说到这儿，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是，云儿你…”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少年打断了，他轻轻地晃着妇人的手，用央求的眼神望着妇人道：“所以呢，云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上午先赔小虎去捉鸟，下午再回来陪娘卖草席，这样云儿两边答应的事就都办到啦，那样云儿还是娘的好儿子，娘，你就答应吧，好不好？”

　　妇人看着少年那夹杂着渴望与央求眼神，不由得心软了，她爱怜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轻叹道：“好吧，云儿你上午就先陪小虎去吧，下午再陪娘卖草席。”

　　少年听到母亲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少年高兴地蹦了起来，“娘，太好了，云儿早去早回，下午帮您卖草席。”说完，少年飞快地跑出了家。

　　妇人在少年跑出家后，面带无奈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百鸟林，位于百鸟镇的西南侧，是云荡山脚下一片极其茂密、广阔的树林。顾名思义林子里有数不清的鸟，种类、数目繁多，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没人能说清林子里鸟的种类和数目，即便是镇上最老、最有学识的长者也不行，关于这个百鸟林，镇子上故老相传，是古时候百鸟之王凤凰涅槃、浴火从生之地，每到此时方圆数万里的飞禽都会飞到这里参拜，故有了这么一个名字。而百鸟镇也因此得名。

　　时当正午，火辣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炎热的气温使人光是站在日头下就一身的大汗，即便是坐在树下乘凉，也得不住的用手扇着风，可是有一个地方却与炎热隔绝，那就是百鸟林，百鸟林里的树木高耸入云，巨大的树冠宛如一把把绿色的大伞遮住了日头，偶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冠照在地上，光与影在这里显得那么和谐，那么相得益彰，虫鸣、鸟叫在这个本来清静的树林里交汇出一曲曲优美、轻快的乐曲。这本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可是现在却因为两个少年的到来而打破了本来的静谧。

　　百鸟林内两个身穿粗布衣的少年正趴在矮小的灌木后，左边的少年长的虎头虎脑，头上带了一个用树枝编成的花环，手里攥着麻绳，麻绳另一头绑在了一根小树枝上，树枝一头杵在地上，另一头顶住了一个筛子，在筛子的下面撒了一些谷子。

　　此时头戴花环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子，而他旁边的少年则翘着二郎腿躺在那儿，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秸秆，双眼盯住上方树枝上的小鸟，少年面容清秀，浓眉大眼，赫然就是云儿。

　　“楚云，你过来换我一下，我盯不住了。” 头戴花环的少年扭头道。

　　“不是吧，小虎，才半个时辰而已，你在坚持一下。”楚云吐出了嘴里的秸秆，扭过头来冲小虎道。

　　“你快点过来，我真的盯不住了”小虎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道，“我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

　　“麻烦，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楚云一翻身爬了起来，结过小虎手里的麻绳，趴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死死地盯着谷子。

　　“嗯”小虎答应了一声，转身向林子深处跑去。

　　“啊”等小虎走后，楚云打了一个哈气，摆弄着手里的麻绳，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楚云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陪娘一起卖草席，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听听嬉笑怒骂的声音，也是一种享受，总比呆在这个百鸟林里捉小鸟强，虽然现在这个时候百鸟林里很凉爽，但是太过冷清，除了自己和小虎外，就只有各种的鸟和昆虫。

　　“小虎，小虎，你好了没有？到中午了,我该回家了。”楚云抬头透过茂密的树叶望了望当空的日头，向身后的林子喊道。

　　半晌过后，林子里并没传来小虎的回答，也不见他出来，楚云皱了皱眉，自语道：“这个小虎怎么搞的，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难不成……”旋即，楚云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哈哈，他一定是没有厕纸，蹲在地上正急得抓耳挠腮，对一定是这样的。”

　　楚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甩掉手里的麻绳，掸掉了身上泥土，转身向小虎离去的林中走去。

　　葱郁的树、茂密的草、不知名的花，还有清脆的虫鸣、鸟啼，这本应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仙境。但楚云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他原本只是想尽快的找到小虎，嘲笑他一番，然后和他一起回去。但这百鸟林大的出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刚才的外围进入林子深处，更糟糕的是他迷路了，在这迷宫般的树林中不知转了多少个圈，不但没找到小虎，连回去的路也分不清了。

　　楚云有些着急了，他大声地叫着小虎的名字，将林中的鸟儿惊飞，可回答他的只有回音和各种的虫鸣、鸟啼。

　　“小虎、小虎，你在哪儿，快回答我啊，小虎。”语气中已经带出了哭声，楚云现在后悔极了，他恨不能一步就回到家中，回到娘的身边。

　　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是下午了，走了半天，本就迷路，现在更不知身在何处，楚云走到一棵树旁停下了，他靠在树边，缓缓蹲下，双手抱住膝头，哭了。现在的他已是又累又饿又怕。

　　忽然，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由远及近。

　　“有人？是小虎！”这是楚云第一个念头，随即，他一下子站起来，从树后转出身来，高声叫道：“小……”才叫到一半，楚云便叫不下去了。

　　来人不是小虎，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样子应在八尺左右，身上的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钩扯过，破的东一块西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刮伤，男人满脸的疲惫，神色黯然。

　　楚云注视着男人，男人也注视着楚云，让楚云感到奇怪的是男人的双手一只黑、一只白，黑似锅底，白如温玉。

　　“小兄弟，你有食物与水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接着他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定银子递到楚云面前，道：“我这里有一两银子，想和你换些食物与水。”

　　楚云抹了抹眼泪，看着眼前的银子，哽咽道：“没……没有。”又抬头看着男子说道：“我……我迷路了，回不了家了，叔叔你能走出这林子吗？我家……我家有吃的、水，不用钱。”后半句话楚云说的很焦急，怕眼前这个男子在听说他没食物与水后掉头就走。

　　“唉！”男子叹了口气，像是自嘲般说道：“罢了，罢了，已经饿了这半天，也不差这会儿功夫。”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因何迷路？”男子走到楚云面前，蹲下问道。

　　楚云玩弄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目光不敢与男子对视，低头看着地面说道：“我叫楚云，今天上午和伙伴来这里捉小鸟，但是和他走散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转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随即楚云抬起头，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男子 ，接着道：“叔叔，你能不能带我走出去?我保证我家里有水和食物，而且……而且不要钱。”

　　“噗嗤”一声，男子被逗笑了：“不要钱、真的不要钱？”

　　楚云紧绷着脸，表情严肃，重重地了一下点头，但看起来却有些做作、好笑。

　　“那……好吧。”男子耸了耸肩,轻轻拍了拍楚云的头，站起来道：“走吧。”说着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楚云微微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