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云》西夜

1、序章

　　不知从何时起，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儿歌：云荡山，高又高。观云顶，飞鸟绝。摩天崖，鬼见愁。天上仙，山中住。

　　儿歌中提及的云荡山乃天下第一奇山。云荡山延绵千里，峰峦叠嶂，奇峰罗列，直入云霄。山上丛林密布，各种兽类随处可见。半山腰终日白云环绕，恰逢此处有一块百丈见方的天然平台，于是世人便将此平台唤作观云顶。

　　观云顶虽位处半山腰却已有百丈之高，这里温度极低，几乎接近冰点，加之四周云霭缭绕，使人站在山脚却不能见其顶，更给云荡山增添了神秘之感。有好事之人偶然到此平台上，见四周雾气氤氲，两丈外便看不真切，误以为天上仙人在此处修炼。隧下山回家，向亲朋好友提及此事，不免添油加醋一翻，称此山乃仙人之住所。后此话传播于世，且越传越奇，好似亲眼目睹仙人一般。一时间，不少江湖豪杰、平民百姓及王孙贵族纷纷上山。或求武功秘籍、或求仙丹灵药，更有寻求修炼成仙之法者。但在山中搜寻数月，皆不见仙人踪迹，失望而归。数月之后，偶尔有人进入山中，盼望见仙人一面，但终无所获。数年之后，此事沦为谈资，每逢茶余饭后提及此事，不禁莞尔，再无前往者。

　　从此，云荡山又归往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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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后，云荡山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伴随着旭日东升，观云顶上的雾气淡了，隐约露出八个身影，其中七人身着黑衣，分开站立，将第八人围在中间。这七名黑衣人年约二十七、八，身高都在七尺开外，其中六人豹头环眼，面无表情，手持紫金鬼头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石雕一般。另一名黑衣人却是小衣襟短打扮，头戴方士巾，眉清目秀，一脸书卷气，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中轻摇一柄红色的折扇，看样子是这七人中的头目。

　　而中间那人身高八尺，年纪三十上下，浓眉细目，口鼻处系着白巾，遮住半张脸。

　　“这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为何来我宗盗取宝物？”那名头目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蒙面人，好似怕他凭空消失。

　　“为何盗宝物？自然是看上它了，鬼书生这问题问的可有些愚蠢。至于我，不过是一名江湖中人。这五罗玲珑塔本是无主之物，理应有德者居之，况且这塔是你们修罗宗从别人手上夺来的，我再盗走，有何不可？”蒙面人看着鬼书生答道。

　　“这塔是宗主闭死关前交于我保管的，如今被朋友到走，我难辞其咎，倘若宗主出关，知晓此事，必治我看管不力之罪。我看不如这样，朋友你先将此塔交还，待宗主出关，你再来盗取，倘若那时朋友还能再次盗出，我鬼书生必不会像今日这般死缠烂打，紧追不放，不知朋友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蒙面人突然放声大笑，“鬼书生好风趣，我既已盗得此塔，岂有归还之理？况且修罗宗宗主戾血天武功高强，想要从他手上盗塔，比登天都难。”

　　“唉！”鬼书生叹了口气，将手中折扇合拢，“如此，只好领教盗仙高招了，布阵！”话音刚落，先前石像一般的六名黑衣人同时提起手中鬼头刀指向盗仙，黑色的光晕在刀身上流转，引而不发，滔天的杀意瞬间从六人身上迸出，将周围的雾气都冲淡了一些。

　　“慢！”蒙面人大喝一声，“我自问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你怎知我是盗仙？”随即一把扯掉脸上的白巾。

　　浓眉细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轮，面颊如玉，好一个俊美男子。

　　鬼书生抖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扇着，道：“你蒙面进入我宗盗得宝塔后全身而退，没有与宗内任何一人动手，在被我们追赶时，你也只是施展普通轻功而不是你的分光掠影步法。”
　　鬼书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你不肯施展分光掠影步法，是怕我们认出你的轻功，但尽管只是普通轻功，你还是成功的甩掉除我以外的追兵。这所有的一切分开来看都没有问题，但合到一处就变成你最大的破绽。”

　　盗仙一挑眉毛：“请讲。”

　　鬼书生“哈哈”一笑，道：“避开我宗数千名门众进入藏灵阁，在不触动那一百多道机关暗格取到玲珑宝塔后原路退出，之后又甩掉追兵，试问普天之下，除了你‘盗仙’盖先河外还能有谁？”

　　“啪啪啪啪”盖先河扔掉方巾，轻轻拍了拍掌，道：“鬼书生，你太抬举盖某了。我平日里素闻修罗宗鬼书生智冠古今、计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如果今日取得的是其它宝物，我必当奉还。但这五罗玲珑塔，恕盖某不能归还。”

　　鬼书生听完盖先河的话，眉头紧皱，眉宇间的杀气一现即隐，嘴角的笑意立时不见了，寒声问道：“盖先河，我好话说尽，你却给脸不要，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随即大喊一声：“百魂铸傀儡，修罗现人间。”

　　这“间”字一出口，六名黑衣人所持的鬼头刀同时黑光暴长，窜出三尺来长的刀芒，手臂一挥，六道黑光直奔被围在中心的盖先河。

　　盖先河负手站立，对六道疾速而来的黑光视若无睹，脸上尽显平静之色，在黑光及身还有三尺时，盖先河脚下银光一闪，整个身形竟然模糊起来，六道黑光尽数击在那模糊的身形上，“轰”的一声，六道黑光同时炸开，碎石迸溅，尘土飞扬，强劲的气浪向四外涌散，待黑光消失之后，原本盖先河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炸开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大坑。

　　盖先河凭空消失了。

　　眨眼之间盖先河的身影已出现在十丈之外，依旧是负手而立，蔑视的表情毫无保留的呈现在脸上：“嘿嘿，这就是修罗宗的百魂傀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今日领教了。”话语中充满了讽刺。

　　一丝隐晦的愤怒在鬼书生的眼中一闪而逝。

　　“分光掠影步法，果然名不虚传。”鬼书生冷哼一声。猛地脚下使劲，眨眼间便冲出五、六丈，黑衣的下摆猎猎作响。鬼书生在扇柄一按，“唰”的一声，每根扇骨处蓦地弹出三寸来长的利刃，每根利刃都闪着蓝莹莹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

　　鬼书生手腕儿一抖，一道红线夹杂着蓝莹莹的光亮向盖先河刺去。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如龙吟似鬼哭。

　　盖先河身形一晃，扇子紧贴着腹部划过，“叮”的一声插入石中，盖先河的衣服被划开一个三寸来长的口子，但好在没有划破肌肤。就在这时，鬼书生已然来到盖先河面前。

　　鬼书生掌中黑气大盛，一掌击向盖先河面门，盖先河也不躲闪，将食指、中指并拢，一招“虹日穿影”刺向鬼书生掌心，指掌相交，一道红光没入黑气之中，二人身子同时一顿。鬼书生趁此时机，另一只手掌也运起黑气，狠狠拍在自己的手背上，两股黑气合二为一，向盖先河喷涌而去。

　　盖先河没有注意到一丝黑气悄然钻入指尖，只觉得黑气扑面，一股强烈的腥臭味儿随之而来，接着脑袋一阵眩晕，暗道一声：“不好！”遂运起全身功力，运向指尖。

　　红色的光华沿着脉络汇集在盖先河的指尖，形成一个红色的光团，散发着柔和的光。

　　鬼书生在看到这团红光时，脸色骤变，急忙撤回掌力，刚想闪身避开，就听见盖先河一声大喝：“虹光夺目”随即光团爆裂，原本柔和的光顿时变得无比刺眼，红色的光芒霎时便充斥了整个观云顶。

　　盖先河趁机展开分光掠影步法，沿着蜿蜒的羊肠小道向山下跑去。

　　不多时，红光散去，露出鬼书生阴恻恻的脸：“混蛋，竟然是虚招。”随即，鬼书生笑了，笑的很诡异，很张狂。

　　“逃吧，中了‘阎王锁命’我看你能逃出多远。”

　　鬼书生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支四寸长的响箭，弹向空中，“啪啪啪”三声响后，远处也“啪啪”响了两声作为回应。在得到回应后，鬼书生带着六名百魂傀儡转身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