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路不遥

7、第七章

　　在三个月后我搬到了他的住处，跟我那个住了近两年的平房说了再见，他租了一辆三轮车给我搬家，我把那几本老书和孙姨的收音机都留在了那间屋里，不知会不会有人重新拾起它们再用，或许有，或许落满了灰尘也不会有人动，甚至都懒得去扔。
　　他重新租了房子也是平房，离我上班的饭店走路要十五分钟，但房子里家具齐全，且还有一台彩色电视在九七年显得有些奢侈，当进去时我就感觉这是一个家，我那时想这一生就托付给他了并会幸福一生。此时我已经在饭店工作两年多了，一切显得平淡，我开始慢慢的淡忘往事只活在现在，毕竟现在有钱挣还有爱我的人，但唯一不变的是我还是那么的天真，甚至跟他在一起许久都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
　　很快又是春夏秋冬转眼逝去，我应了他的要求从饭店把工作辞去，只管在家里玩。此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接近两年，在我辞去工作的两个月后，他说工作资金出现了问题问我借些钱，我没有问他要多少，便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给了他，大概快一万块钱的样子，我没有丝毫的犹豫，毕竟那时他是我的全部。
　　虽说我们在一起吵过许多架，但都不严重算是平凡，但自他从我这里要完钱后几乎回来就跟我吵架甚至打我，都是他开的头且还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在那时这一切我可以接受，后来我都不再反抗，我知道他可能是工作上的压力，随着时间都会好的。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许多酒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屋子，然后停了下站在那里不动着但他喝了酒有些摇晃，然后对着我傻笑，我看见他对我笑先是心里发毛以为他要打我，但他站了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接着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些许温柔，我问，“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好事情让你这么高兴。”我说话时明显没有了往日的自信，生怕说错了些什么他又打我。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就高兴，对不起那些天对你那样。”他站在那里认真的说着。
　　我坐在床上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了说，“没事，我知道你有难处。”就这样他的一句话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接着他走向床前，搂住我从兜里掏出了一千块钱给了我说，“我给你找了一份工作，比以前的工作轻快的许多，而且钱也比以前多许多许多。”
　　我惊讶的说，“什么工作啊。”
　　他没有回答就把按在了床上，亲了起来，在他喘气的功夫间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你会喜欢这份工作的。”
　　我没有回着话，接着是床伴随着电视的声音以及外面的嘈杂声吱吱作响。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醒了喊他起床，他连眼都没睁就骂我，“你他妈的神经病啊，起这么早。”
　　我没敢反驳小声的说着，“不是昨晚你说，你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吗？早上不是要过去早点去留个好印象吗？”
　　他不耐烦的说，“你的工作是晚上班，白天不用去。”接着他把被子蒙在了头上接着睡了过去，我也不敢做声躺了回去，再也没有睡着。接着我闭着眼空想着，开始想念我干饭店的时光，以及我那个曾经厌倦的老板娘和老板，但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他又觉得值得。
　　到了中午他没有吃饭起了床了就走了出去。随后我也走了出去，自己在大街上感到了莫名的空寂，虽说街上人来人往。我打远看见了我曾经工作的饭店，空寂感觉更加强烈了起来，我站在那里杵了好久才往前走。接着我去了那个小餐馆，自己找了一个空桌坐下去点了两个菜，并且还要了两瓶啤酒，那些大人的看见我喝酒眼光总是有些异样。那天我不知为什么要喝酒，或许就是想喝了吧。
　　两瓶酒我喝了一瓶半，那天应该是没有喝好我脑袋有些晕，接着我走向了小卖铺买了一盒烟在路边点了上，接着又是路人异样的眼光，我一边抽着一边走着，在恍惚间看见了我的男朋友搂着一个女的走着，我不敢确认也不相信，因为我相信他再怎么样，也只会爱我这一个女人。
　　我扔掉了烟蒂忧心忡忡的往前走着，但很快释怀。
　　回到了出租屋酒已经完全醒了，我把烟找地方藏了起来打开了电视等着他回来。
　　等天刚刚微黑时，他笑着走了回来说让我换身好看的衣服，带我去工作。
　　我看见他笑了，笑的那么温柔也把中午看见他搂一个女人的事情给忘了，我去橱子里找了一身我最好的衣服换了上，是他给我买的。
　　他牵着我的手出了出租屋，一切如初想刚搬进了的时候一样，让我憧憬着一切的美好。
　　接着我在路边的饭店吃了饭，又打了一个三轮车去了郑州路，那时我不知道郑州路是一个什么地方。
　　到了我才知道，他和六路一样满街都是KTV但没有六路豪华。我本以为我工作的地方在郑州路的某个地方但肯定不是一个KTV。
　　我问，“我工作的地方在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前面的KTV说，“就是前面的地方，火凤凰KTV。”
　　“啊，去KTV干什么啊。”我有些惊讶的问着。
　　“放心不敢什么，就是陪客人唱唱歌，喝喝酒酒，放心你酒量可以，再说这些都是正规的KTV不是六路的那些。”他轻描淡写的说着。
　　我胆怯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去。”
　　“放心没事的，再说现在的工作这么难找，你就先就将就的干着，等我资金周转过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工作然后和你结婚。”他的声音极其温柔，眼神极其认真我看不出有半点谎言。
　　我在路上犹豫了一会跟着他走了进去，他跟KTV老板娘寒暄着，看样子很熟悉的样子。
　　随后嘱咐我几句然后就走了，只剩下我愣愣的杵在KTV大厅里，老板娘露出她那虚伪的笑容招呼我坐下，然后我和那些小姐坐在了一起，空气中充斥着劣质的香水味，以及那些中年男子油腻且肮脏的说话声。
　　时间过得缓慢，我坐在那里仿佛在梦里一般，飘飘渺渺毫无力气像死尸一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来了一群喝多了的中年男子，他们走着霸王步大声吹着牛互相搀扶着上了楼。他们刚上去老板娘招呼我跟着一群小姐上去。我一下慌了神，有走的冲动，但也有上去的冲动，最后还是跟着上了去，她们有说有笑只有我自己绷着脸，脸上还掺杂惶恐辛亏灯光昏暗看不出。
　　前面的妈咪推开了门，我跟着前面的小姐走了进去站在了最后面，那时感觉我像一块猪肉挂在市场里等人挑选。一个胖胖的男子指着我让我过去，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我这块猪肉马上就被人挑中，他和傍边一个带眼镜精壮的男子不知说着些什么，等我过去时让我陪那个带眼镜的，我走的旁边坐了下来，那个戴眼镜男子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了，接着坐在那里看着挂着的猪肉。
　　不一会每个男人旁边都有一个女的，啤酒也满了桌子，小姐们纷纷打开啤酒给旁边的男人倒着酒，我也学着她们给那个戴眼镜的人倒着酒。
　　包间里烟气环绕，音乐声盖过了人声。我学着她们敬酒，和那个戴眼镜大哥碰了一下杯，他一口而下，我也一口下了肚，他开始不唱着歌，我们俩聊着天，他问我我问他，互相碰杯喝酒，他的话我分不清真假，但那时年轻的我说的都是真话。当我第三瓶酒喝完时已经开始飘了起来，也打开了我的拘谨，我开始有些享受这个不分真假灯红酒绿的世界，特别他接过话筒唱起《海阔天空》时，他拿着话筒大声唱着，我在一边小声哼着，我慢慢的借着酒意红了眼眶。
　　在无数过客当中，那天我和他聊了些什么现在还记得些许，他跟我说他的梦想在努力的当一个作家写好小说，当我听见作家这个两个字时，我刹那间掉进了初中的片段里听着嘈杂的声音有些木然。我转头拿起酒杯说，“加油啊，要不是我读书少也当个作家。来为了梦想干杯。”酒喝完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一怔说，“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爱我的人一辈子不会离开我。”他笑了笑说，“这不算是梦想。”接着我的胃开始翻涌，我小跑着去了厕所吐了出来，吐酒好我清醒了许多现实的世界也清晰了许多，我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又回了包间，在走廊时有种又想哭又笑的感觉。回到包间我坐了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烟点了上，他问，“你也抽烟吗。”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姐也都抽着，我点了点头说，“偶尔抽，不长抽。”
　　他点了点头，又问，“你缺钱吗。”
　　我一怔说，“应该不怎么缺吧。”
　　“那你为什么要干这个行当。”他又接着问。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说，“轻快，也可能喜欢这种感觉。”
　　他点了点头说，“可能。”
　　我没有回话，点了点头。之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他好像在思索着些什么，我也在思索着一些东西，偶尔和他碰下杯喝口酒，彼此都不在喝的那么猛，都是抿一小口，我开始吸烟吸的勤了些，听着那些糟糕嗓子唱着美丽的歌曲，世界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快到十二点时他们起了身离去，那个戴眼镜的塞给我小费，我放进了兜里。接着我们都走了下去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下一波客人。
　　刚好过十二点又来了一波客人，我又跟了上去这一次我已经有了些许经验，主动和他们聊天，喝酒不在喝那么猛，拿着各种理由少喝着。
　　直到到两点半打烊他们才离去，我对着这个客人已经没了多少印象，或许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
　　等人都散去时，小姐们围着老板娘分钱，我也靠了过去老板娘说，“小王啊，你的钱都给那个谁了。”接着她拿出十块钱给我让我打车回去。
　　我摇摇晃晃的出了KTV，半夜的风有些冷把我的醉意吹散了些许，接着我打了一辆三轮车回去，在车上满满的失落感。在途中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他说他的梦想是当个一个作家，或许在以后我会看到他写的书。但至今我还没看见过，或许他成功了，不过我已经不认识他了，他更加不会认识我了。
　　回到家打开灯屋里空荡荡的，他没有回家，我头晕的厉害没有思索脱掉了衣服关上了灯睡去，接着酒劲我很快的睡沉。
　　第二天到了中午醒来，他依旧没有回来，我出了门没在去那家小餐馆，而是在路边的小摊上随便吃了些。
　　等天开始黑的时候他出现了，和我出去吃了饭也没有过问昨天晚的事情，我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对方沉默的吃着饭，接着他又把送到了KTV。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不在送我，我自己去。我们慢慢的又变的些甜蜜，有时在深夜他会等我下班，这样的日子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们回到了从前。
　　这个工作从夏末干到了初冬一切变得有些理所当然，我变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样子已经习惯。不得不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在初冬时我怀孕，我以为怀孕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他会满脸欢喜带着我回他的老家跟我结婚生子。等见到他时我笑着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笑了笑说，“有什么好消息。”
　　我抿着嘴微笑着说，“我怀孕了。”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变的有些狰狞说，“什么你怀孕了，你去医院看了吗？”
　　我的笑容也消失了知道事情有些不对，我小心翼翼的说，“没有去医院看，但我一个月没有来那个。”
　　“我靠，什么玩意啊，你怀孕了。”他大声的喊，我坐在床边不敢出着声音。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着看样子很烦躁，烟吸到了一半说，“走带你去医院看看，要是真怀了就打掉。”
　　我眼泪倏的流了下来摇着头说，“不，我想生下来，我们结婚吧。”
　　“狗屁，生个锤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你生孩子谁挣钱。”
　　我没有回话一下哭出了声抱住了他说，“没事一切都会好的，就生下来吗，你不是还有你父母帮你吗，我跟你会老家，离开这里。”
　　他把我推了开，刚要骂我又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这个年龄家里人还不同意我结婚，再说我现在生意不顺利又不怎么赚钱，生下来不是苦了你们么。”
　　我还在哭着，他在坐在一边用花言巧语安慰着我。
　　等我哭声停了下来，屋里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寂静。
　　过了很大一会我跟着他去了医院，确认了我怀孕的事实，他显得有些暴躁，要我马上去打掉孩子。
　　我在医院里跟他周旋了许久没有打掉孩子，回到了出租屋，他偶尔对我发脾气，偶尔哄我，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一个星期，我同意了打掉孩子，他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当我从医院出来时，他对我各种呵护，且还给我买了许多吃和补品，在那时我觉得他还是爱我的。或许那时我对爱的理解太过肤浅。
　　在我打掉孩子的一个星期内，他几乎对我寸步不理，每天给我搞各种吃的，过了一个星期他突然对我说，“你也补的差不多了，该去上班了。”我心里一凉，当他说完这句话又跟我说有些事情出了门，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嘱咐说，“别忘了去上班。”
　　当他闭上门的刹那，我的眼泪一下子喷了出去，哭声里充满了无助感 ，这种无助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的许多。
　　那晚天一黑我换上了衣服真的去上了班，那晚我喝了许多酒抽了许多烟，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但被冷冷的风一吹，觉得自己还是爱着他，那时这种感觉出自我的真心。
　　慢慢的我接受现在的他，直到到了深秋他已经有经半个多月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天他突然出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我想我们不合适。”
　　我有些惊愕，接着颤颤巍巍的说，“为什么啊，我那里不够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接着拿起了他的行李箱收拾起了行李，我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沉思着。
　　当他收拾完后，我一把抱住了他说，“你真的要走吗。”我开始崩溃大哭了起来，一切的美好慢慢的烟消云散，但我还是有一丝的错觉觉得一切会成为真的，他会留下来的。
　　我幻想着他的语气会突然变得温柔说，“不走了。”可惜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说，“你他妈的滚开，刚才老子没有说清楚还是你耳朵不好用。”
　　我松开了手蹲在了地上哭泣着，邻屋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静悄悄的看着这一切，一切像个笑话。
　　他看着我哭似乎犹豫着些什么，我哭着问他，“你离开我去那啊。”
　　“回家。”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接着我停住了哭泣，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平静的很，我们陷入了一场灰色深邃的沉默，整个世界仿佛失声了一般。邻居打开门走了出来，向我们屋子瞟了一眼接着锁门急匆匆离去，我们的沉默也到此结束，他说，“我真的走了，要不火车赶不上了。”
　　接着我异常的平静说，“送送你可以吗？”
　　我看的出他脸上的表情是想拒绝，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提着行李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我低着头跟在后面，到了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驶火车站，一路变的冗长煎熬。
　　接下来众所周知，当他真的踏上火车离去时，我又懦弱的哭了起来想要挽留他，他说出了那句让我忘不记的话，“你怪我什么啊，这还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接着便上了火车，我用力的拽着他，他还是走了，留下火车的汽笛声以及我的哭声，都大的很。我在蹲在那里哭了好久，不知有多少异样的眼神在看着我，突然想起卑微的我连他说的那句都没有反驳。在事实中那天是个晴天，现在的回忆中是灰色的。
　　他就这样走了，他和我的故事算是结束了，如果他这么觉得的话。但我和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因为他走时还留给我两万块钱的外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