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路不遥

2、第二章

　　有人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就会出现偏差，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奶奶离去的第一个春节我的记忆不会有一点偏差。过年时我早已放假，我开始慢慢琢磨怎么做饭，当然刘婶有教，粮食也是刘婶问我那几个叔叔和大爷要的，粮食其实就是那么几个煎饼和麦子还有那么几颗萝卜和白菜，尽管有了粮食，刘婶还是不让我自己做饭让我去她家吃，当时我不好意思去吃了，只好每次找着拒绝着。白天两顿饭自己做，虽说当时我做饭是那么的难吃，生火也是那么的费尽基本要用十根火柴，但我那时有钱买火柴，也能接受自己那顿不尽人意的饭，现在回想起我觉得味道应该很美味。当然晚饭我还是厚着脸皮去那几个大爷叔叔家吃，尽管他们冷脸相待但刘婶教我想活就要不要脸，就如我现在一般，我早已没了脸面，只是活着而已。
　　过年时我自己割了二斤猪肉炖了，这是第一次做饭放肉，当时切肉时还把手给割了，虽然那是一把很钝的刀。那一顿饭，我把二斤肉全煮了在那个年代很奢。那年我为什么一顿年夜饭我要放两斤肉，或许是我深知他们不会叫我去吃年夜饭，我要吃得比他们好。当天刘婶叫我去她家过年，我没有答应她回去又折了回来给我送了些糖和自己做的点心，所以当晚我盛了满满一碗肉给刘婶送了过去，尽管她没有收又教给我许多道理，那天她跟我说，“老天从来不会睁眼它不会给好人好处，往往给坏人好处，但要记住我们是好人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祸害过别人，所以我们要把眼睁大了不要去祸害别人，但也别让人祸害自己。”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但违背了。
　　接着说过年事情的，就在过年前几天下起了大雪，直到过年时雪还很厚没有化掉，天气也非常的寒冷，母亲在下雪的前一天托人给我捎来了几件新衣服，一件粉色毛衣和一件灯芯绒面料的黄色棉袄以及一条那时最流行的牛仔裤子和一些钱。那年衣服我一直放在炕上没有穿，但每天都拿着看看，心里蛮是欢喜但欢喜过后带来的失落，当我拿起衣服时就会想起奶奶和母亲在的日子，紧接着又会慢慢的想起父亲那模糊的脸，有时眼泪倏地流下来，有时会很暴躁把衣服扔回炕上。
　　天快黑时我才点上家里的铁炉子，点草时很顺利等放木头时就有些不顺利了，因为下雪木头潮湿不好着，慢慢的满屋开始窜着烟辣的我眼泪直流，好在出了那么多烟的木头还是慢慢的着了起来，木头着旺了煤也好着了，那剩得不多的煤还是去年奶奶买的，这个冬天我几乎没有用过。在生炉子时我会一直蹲在那里，身子很快着旺的木头烤的很烫，那被冻了的手有些发胀发痒，但我无从去管，看着煤着了我才松口气站了起来，把铁水壶装满了水放在了炉子上。就在我此时写完这段突然发起了呆眼前出现了那口水缸，水缸中映着我那时候的模样，那年当我拿起水瓢舀水也这样对着水缸发起了呆，看着自己那红彤彤的脸，脑海中浮现出了我去井里打水的狼狈样子。那口井离我家算比较远，我家在坡上井在坡下，第一次去打水时我如大人一般用钩担挑着两个铁桶就去了，看着大人打水的样子真的很轻松，我刚钩着桶下水，桶就掉在了井里，然后我胡乱的在钩着希望能把水桶钩上来，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捞到，我站在那里心慌着差点哭了出来，那时我又明白了什么叫做百般无助与无可奈何。最后在河里洗衣服的人帮我把桶捞了出来，然后又每个桶给打了半桶水，我接着是咬着牙挑起了水桶，事实如此真的很沉，我费力的穿过了小路紧接着走向了上坡然后便磕到了，我趴在地上急忙的把两个桶扶了起来里面的水已经没了多少，当再一次挑起时轻松了许多，但我的眼眶已经湿了，但我强忍让它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往前走着生怕让别人看见，我在证明什么，只是证明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事实证明我一个人过得很糟糕。等回到家时我才注意到我满手都是泥，手还磕破了皮，裤子也破了，那时手去块皮很正常但裤子坏了真的很让我心疼。我放下了桶没有洗手，就站在那里开始哇哇的哭了起来，眼泪直流声音很大那时觉得活得太累了一度想死去，那夜我没有去大爷家吃饭便就早早的就睡了下，等早上起来我自己找了段绳子绑在了桶上，以后的日子我就拿一个桶，一次打半桶拎着，尽管这样，我打水还是非常的吃力非常的狼狈。
　　如前所述我在过年的那天，天快黑色时我点着了炉子，身子被炉火烤的有些热，于是我盛完水就走了出来。按照往常的日子也就是有奶奶的日子，天快黑时羊应该疯狂的咩咩叫，一群鸡围在我的面前黑子会在我身边跳来跳去。可是现在的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就仿佛刚刚消失一样，前面一眼还是满是喧闹，后面这一眼就只剩了冷冷的空气以及西边那正在苟延残喘的日头。日头落得缓慢风不停，偶尔吹动埋在雪里的落叶，我站在那里偶尔叹气深吸一口气叹出，时间无疑变得缓慢，远处传来了鞭炮声把我打回了现实也让院子变得刚加冷清寂静。抬头望去西边的天，偌大的太阳被那座不起眼的小山丘遮住，一棵枯树散发着暗淡的光。
　　我身上穿的衣服不多，慢慢的身子冷的有些打颤，我忘了我站在那里想着些什么只记得了这些虚实的景象，然后我回到了屋子里，炉子上的水壶已经开始冒起热气，事实如此我已经站在外面有一会了，屋里很热很舒服但比外面更安静也更空旷。我拿起了水壶往炉子里面填了些煤走进了里屋打开了昏黄的灯，打开了家里最值钱的黑白电视闪烁了几下雪花出来了画面，电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显得有些嘈杂。接着我坐在了桌前吃起了瓜子，真的过年了因为有瓜子吃了。
　　不一会水开了，我把水倒进那破旧的暖瓶，又重新烧上了水，外面的鞭炮声多了起来在屋里听得很清晰，我很厌恶。这时门开了刘婶端着饺子走了进来，我被吓了一激灵然猛地站了起来，回头看见刘婶笑了笑。
　　“美娜这饺子刚包好的，等一会煮了别忘留一个别煮这叫年年有余。”刘婶端着饺子笑着说，但脸上透着忧愁。我接了过来，说了句新年快乐声音很低沉，刘婶摸摸了我的头想说着些什么又没说出口。
　　后面的事情说过，我炖了一锅猪肉，并且切肉时还被刀割了一下，我用一块破布条把手指包了起来，然后又盛了一碗肉给刘婶送了过去，刘婶又给端了回来还给带些糖和点心。
　　等刘婶走后我知道不会再有人来了，我把大门关了起来，自己回到屋子里吃起了那碗肉，肉真的挺好，只是那时一个人吃起来无味。那年的我深知这碗肉自己吃不完，或许奶奶在我身边我会吃的完。
　　我把碗里和锅里剩下的肉都倒进了陶瓷盆里，接着发着呆看着肉，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很幸福，然后傻笑了一下。
　　很快我感觉到了困意，但是饺子还没煮，只好又从炕上爬了起来烧起了水煮起了饺子，我把饺子全倒进了锅里猛然发现一个也没有留，当时不知脑壳里在想些什么，伸手就到锅里捞一个饺子，然后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饺子又扔回了锅里，紧接着我没管被烫的发疼的手，而是拿过了勺子去起了那一个饺子。此时我想不明白那时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年年有余，或许只是因为刘婶嘱咐过要留一个。
　　饺子很快熟了我盛了出了吃着，想着吃了饺子吃了瓜子一个人就样把年过完了，接着我想象起了以后的日子，或许以后还是一个人过年可能连饺子都没得吃，想到这里我饺子未咽下去就哭了起来，含着饺子在哭着，脸憋得通红，电视的嘈杂声成了背景音乐，我在昏暗灯光下哭的颤抖吃着饺子，忘了它的味道。
　　那碗饺子我吃了一半，眼泪停了下来我也没在去吃，擦了擦了眼泪鼻涕，接着站了起来关了电视关了灯上了炕想要睡去。我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知道外面灯火通明人们嘻嘻闹闹，我承认有些羡慕，我承认惧怕那说不明白的寂静。
　　那个除夕夜我忘了在脑子里想了什么事情想了多少事情事情，早上睁眼时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便就全部消失，只是感觉脑子昏昏沉沉。早上起来炉子已经灭了，屋里有些冷我犹豫了一会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透过发雾的窗子看去外面，一片白茫茫景象映入了我眼帘，接着我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雪没过了脚面，昨夜的雪下的很大只是来得静静悄悄。
　　清晨太阳未出外面传来了唰唰的扫雪声，天空飘着从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我转头回了屋子里留下了几个扎眼的脚印，雪因此不美丽了。我刚坐下点起炉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我以为是刘婶来了便急忙的跑了出去，把门打开看见的却不是刘婶是我的二大娘让我有些诧异，她端着一个陶瓷盆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饺子，她笑着说，“昨天晚上过年家里人多，忘了给你送饺子了，美娜昨晚没吃饺子吧，都怪我这个当大娘的没有做好。”
　　“没事，昨晚我吃了刘婶给我送的。”我说。
　　“奥那就好，没耽误吃就好。”
　　我接过了饺子，大娘一直站在那里笑着，在等着我说着什么，当时我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便就端着饺子一直看着她，过了一会她说，“我还没吃饭呢，我就回去了。”此时想起那时大娘应该相当的尴尬，她应想等我说，大娘您进去坐会吧。但那时我非常厌烦那些亲戚的嘴脸，虽说我还经常去他们家吃饭，我深知我与他们的一样虚伪。
　　回去留了一串脚印，雪因此不美丽了，回到屋里柴火散落在地上我用脚踢了踢走进了里屋，把饺子放在了桌子上，昨晚剩的饺子也桌子上。我吃着新饺子看着昨晚剩的饺子想着昨夜的事情，却想不起什么事情仿佛是一片空白。无疑二大娘送的饺子我也没有吃完，然后我把昨天剩的饺子和今天剩的倒在了一起，我知道午饭以及晚饭都会是油煎饺子。随后我把散落的筷子收拾了起来扫了一下地又开始点起了炉子，屋里真的很冷但比起寂静不值一提。此时柴火已经放在炉子旁烤了一夜不再潮湿，我没有废多少功夫就点着了，随后我盯着着旺的柴火发着呆，在想它再过一会会燃烧殆尽不再讨人欢喜。我添上了煤走到了天井里，天空些许灰暗又飘起了雪花 ，外面传来了人群的嘈杂声，曾经母亲没改嫁时我也会在那嘈杂声当中，霎那间我站在那里有些埋怨母亲为什么改嫁，只是在那一刻在忧郁中埋怨。
　　现在（二）
　　“咚咚.......”外面出现了敲门声，这时我不用猜是王姨，她专门负责拉皮条也拉了二十多个年头，一年四季都站在巷子口问人，“住不住宾馆里面有小姑娘。”有时我就是她口中的小姑娘。我听见敲门声从电脑前抬起头突然发现天黑了，便打开灯敞开了门，她开口从来都是那句话，“来了个小伙，你接不接。”她口中的小伙可能也是个糟老头子。
　　我摇了摇头说，“不了我有点不舒服这几天都不想接客。”她点了点头说，
　　“那你好好休息吧，想接客的时候跟我说声。”转身又去敲另一个房门。
　　我叹了口气点上了烟，这真不是个好习惯这个烟我已经抽了二十多年了，站在门口抽完烟回到屋里把电脑关了，突然发现电脑又要更新。
　　过了会出了屋子走出了巷子本想吃碗拉面却看见对面华莱士那个高挑的姑娘还在里面，便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点了杯咖啡和两个汉堡一份薯条，慢慢的吃着看着大街上的行人，听着低沉的音乐。晚上华莱士的人来去匆匆，多半是外卖小哥过来拿着外卖，我坐在那里吃着缓慢思索着往事，偶尔回头看看那个高挑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偶尔看我几眼，那个店员也是，我知道她们已经早知道我是干什么职业的了，可能我走后她们会议论我，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三十分钟这是她们的自由，我已经习惯她们的自由。她们的事情只是一想，我接着小口啜着咖啡看着玻璃上映着我的脸，心想真的还好不算太老，接着又掉入了我漫长的回忆里。
　　手机偶尔响起我偶尔看眼手机，深知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一般就是软件推送，就如那时的大年初一我插上门闩坐在屋里深知没有什么人会来。
　　我真的有些饿汉堡很快吃完，咖啡还剩下半杯薯条基本未动，于是又慢慢的吃起了薯条，此时店里已经没有了一个客人，只剩我自己坐在窗边享受着这明亮的灯光低沉的音乐。这时恰好放起了郑源的《爱情码头》，我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了起来湿了眼眶。那是2012年的秋天我听着这首歌去了苏州，坐在去苏州的车上看着外面有些凋黄的树叶听着这首歌想着与这首歌的故事几次哽咽，那时我已经二十九岁在一家火爆的迪厅认识了一个比我小五岁做DJ的小伙子，我对他一见钟情，我便开始追求他，在几个月后我们发展成了恋人，她也成了我的第五个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做吴向前，我总是叫他小前，他的身世也比较凄凉从小也是无父无母吃着百家饭长大，到了十四岁来到市里成了一个小混混，到了二十四岁认识了我，快到过二十六岁生日时喝完酒骑着车被汽车撞死了，我们的爱情也算结束了，这是我第一段没有说再见的爱情。我们同居过一段时间他睡前总是放着这首歌，那时这首歌刚刚发行，他醉酒时经常对我唱起这首歌，我不知道是不是为我而唱，当他说这首歌是为他自己写的时，我知道这首歌不是为我而唱，让我有些失落但已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