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Dniww

28、他的独白

　　我忽然反应过来：“咦，今天你怎么没去学校？”
　　“今天没课，可以不去。”他理所当然，“昨天……我太惊讶了，都没来得及叫住你。没头没尾的，今天肯定要等着见你呀。”
　　“我让你伤心了吧？”他老老实实坐在我的身边，声音温柔。
　　“有一点点。”我红着脸承认。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对不起呀。”我小声说。

　　为了不让他明白我的情感，我总是小心关着心扉。
　　我忽然想，尽管他最近的举动会让我觉得亲近，但我好像从来没有设想过“他喜欢我”这种选项。
　　是不是因为喜欢了他太久？他不明明白白讲出来，我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觉悟。
　　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可是远在天边的……遥不可及的，秦宇啊。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却偏偏久别重逢。或许一切不过缘分。

　　“你也开始吃蝴蝶酥了！”我又想起来他昨天提着的袋子，立刻问出口。难以置信，仅一日之隔，我的心竟判若两人！
　　“你猜不到吗，”他说，“是为你买的。听朱冰说你要去相亲，我只好假装偶遇了。没事可干，莫名其妙去买蝴蝶酥了。”
　　“可是也没必要淋雨啊……”等在店里不好吗。
　　“昨天的雨不大。”他只是说。
　　“我之前对你误会太多了，”我说，“我以为你不回消息，至少是没那么在意我的表现，所以才想赶紧认识一个新人……”
　　“还好他没有我们那么合适。”他顺着我昨天的话开玩笑，“不住在同一个小区。”
　　或许他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这个还是得说给他听：“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我认真说：“去见他，是想赶紧把你忘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一面对他我就后悔了，无论他是谁，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只有你合适。”
　　我没有专门抬头看他，我想他也没有看我。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轻轻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答。

　　我想，这样就很好。
　　我们都是慢慢摸索着，推翻很多假设和偏见，才一步步了解了爱情的。在这方面，我们都还是没经验的新人。

　　那就一起往前吧。
　　我的爱情应当是这样，滔滔不绝，又安安静静。因为对方是他，永远不会显得寡淡，也不必故作热情。我会从每一个小动作，了解他的欲言又止的。

　　“下午还要买个砂锅，还要买拖鞋。”他提醒我。
　　他果然注意到我光着脚了……
　　听他说要买砂锅，我乐了：“你就不买炒菜锅，非要买个砂锅啊。”
　　“我真想尝尝冰糖雪梨啊。”他感叹。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
　　虽然我用砂锅是熬粥，冰糖雪梨根本不用，我还是红着脸掏手机：“那和我买个同款吧，我不是和你讲过，网上买会便宜很多……我看看最近直播间有没有打折……”
　　正说着，他握着我的手向后移了下，很轻地，环住了我的肩膀。

　　“我能不能抱抱你？”他的话几乎在我的耳边了，我紧张地向后缩了一下，点一下头的动作，好像是在他的胸口蹭了下。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环上来了。我转了下身，盘着腿窝进了他怀里。
　　“以后不用问我了，我们都是……”我轻吐一口气，“这样的关系了，我当然同意的。”
　　“什么关系？”他故意咬文嚼字。
　　“你说呢？男女朋友啊……”

　　“我很开心。”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他是这样放松，甚至带一点飞扬。
　　他又补充：“虽然，我确实不太了解直播间。”

　　我环住他的腰。他今天也没有穿衬衫，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
　　“秦老师，那以后我叫你什么？”
　　“随你吧。”他不会说假话，那就真的都行了。
　　“秦宇？”叫一声，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了。
　　“我都习惯教你秦老师了。”我说。
　　“那就叫着吧。”秦宇顿一下，把下巴搁我肩膀上，“林同学。”
　　唉~~~~~

　　“去超市？”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是不是应该把头发留长了……我胡思乱想。
　　“不行，我们都得得回去补个觉。”
　　大概是心情放松了，我一边亢奋，一边又开始困顿。

　　我松开他，低头掏手机：“秦老师，我们拍张照吧。”
　　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很配合地揽住了我。
　　我笑得有点太开心了，眼睛眯得很小，皮肤状态也很不好。不过，“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呢。”
　　秦宇凑近看了看自己的表情，竟然有点新奇，学我的语气：“这也是我第一次自拍呢。”
　　我低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他有点尴尬的嘴角，忍不住笑了。
　　他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就这几步路，”我哭笑不得，“我都走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没说话，只是向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我红着脸牵上了，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是我想陪你走一走。”他说。
　　好吧……

　　和他手牵手走在路上了，我还是红着脸。
　　这个夏天确实有点热，哪怕还是清晨。路上也没有什么人。

　　我竟然有这一天，热得浑身冒汗，却舍不得松开另外一个人的手。
　　虽然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但是，这确实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
　　怎么会有人忍心与相爱的人分开？不说去北京的事情，我只是想到要回家，即使睡醒就能再见，都会有点舍不得。

　　秦宇，他第一次离我这样近。我可以扭头去看他的侧脸，不必担心他忽然向我看来。
　　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的所有心思藏起来，可他不一样。他要么避开我，要么就坦然告诉我。这样很好，之后我就不会想东想西。
　　“秦老师，我睡醒就去你家里行不行啊？”我说，“白天有点热，我们晚一点再去超市。正好买完了，可以一起吃饭……”
　　林微，约男朋友吃饭你脸红什么啊！！

　　“当然好。”可是，秦宇很满意地点点头。
　　他低头掏出他自己的钥匙，绕着取下来。绕了半天，我就耐心在边上等着。我的脸肯定更红了。
　　然后，他将拆下来的钥匙举到我的面前。
　　“给你留着。”
　　他认真地说——林微，我的世界随时欢迎你来的。

　　我……
　　我双手接过他递来的钥匙，牢牢握在手心里。

　　“好的。”
　　我的语气是不是太郑重其事了？握得太紧，好像我的手都变成钥匙的形状。
　　气温太高了，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好多汗。我觉得我的眼睛有点酸痛。

　　被他喜欢……原来，竟然，是这种感觉。

　　我禁不住想：如果六年前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我想，我还是会不发一言，一步步走到今天，才终于能牵起他的手。
　　我们都是朝着既定方向前行的人，一语不发，难成共鸣。真的是上天垂怜，把他如清风，又如飞鸟，送来我的面前。

　　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要起飞。可是我牢牢牵住他的手，没有离开地面。
　　我说，我也……很欢迎你。只是家里不太方便……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我把他挽得更紧一点。我想，我这样的人，确实是需要肢体接触的。亲密无间只能用动作表达，能说出口的，只能有冰山一角。

　　“上去吧。”他握了一下我的手，这才松开。
　　“秦老师，你也好好休息一会儿。睡醒见！”为了避免情绪泛滥，我说完就进了门。
　　上了一层楼梯，看不见他之后，才低头掏出了手机。
　　心跳又开始加速。他都告诉了我大概，可是，这是秦宇的小作文啊~~~我何德何能啊！

　　他是这么说的——
　　“林微，我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当然就是你。我以为说得很明白，没想到你根本没有这样想。可是你说你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之前又和别人去看了话剧，生日之前也和别人吃饭，我也无论如何想不到，你说的竟然是我。那天晚上，我还很庆幸你没听懂我的言下之意。
　　“我书读了太多，所以离现实生活很远，你到我家来的时候应该有感觉，我的生活实在很孤僻，不怎么出门，也从来不做饭。我过去三十多年的生活都是这样，两点一线，只有食堂和图书馆。这样的生活很好，宁静又规律，可是感冒的那一天，看你坐在我家里的地板上，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有了真正进入生活的可能。你会记住附近有哪些好吃的，拉着我一起去，连熬一锅粥，都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好，轻易就把我拉到了地面上。我还记得喝进第一口粥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就是那个晚上，我忽然明白，我之前始终对生活的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从来没有进入过谁的生活。也难怪之前叶老师给我介绍对象，我总是和对方不了了之。那一天，我就想，应该和你多多相处。只有和你在一块儿，才有这种感觉。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相处，总是尴尬居多，还要不停想话题，和你却很不一样。你很细心，了解我，也不会因为沉默觉得尴尬。我之前也从来没有试过和别人分享日常，你可能不记得了，第二天早上给你拍了三号线窗外的太阳，那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我觉得很开心。正因为这么开心，所以意识到这是喜欢，我才会更加犹豫。一起吃拌饭那天，是被朱冰的话点醒，才一瞬间反应过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只能先赶紧离开你，才好独自想明白对策。
　　“那天让你白白等了很久，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担心，会不会我的心安反而是你的压力，那样平静的场面都是靠你辛苦维持？我想先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再决定该不该开口，可是不知道怎么向你说明原因。我很少去应酬，不想去的聚餐也向来直接拒绝，从来没试过找借口爽过别人的约，何况还是我主动约了你。急匆匆下楼的时候，看见你还等在门口。
　　“虽然那天手足无措，可是，看见你还是等在门口的那一刻，竟然还是觉得很安心。你带给我的好像永远是这种感觉。所以，那时候我就想，应该告诉你的。反正我对此毫无经验，只会漏洞百出，不如把决定权交给你。
　　“那天晚饭你情绪不佳，我就想再等等，这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之后就再没怎么见到你。想当面把这件事情说给你听，所以没有贸然发消息给你。想找你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没话找话地和别人聊过天。再见已经是你生日当天，忽然听说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又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你也只是徒增你的烦恼，扰乱你的心情，干脆就像现在这样，我自己纠结也好。
　　“再后来，听朱冰说你竟然真的去相亲了。我不明白你有了喜欢的人为何去相亲，难道和对方完全没有可能？不过，归根结底，这样我也不算趁虚而入。与其让你认识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你我的心意？所以，昨天晚上我是专门去等你的。没想到反而让你先开了口。你说一直喜欢我，我竟然毫无察觉，看来实在愚钝。
　　“这些话当面会再说一遍，但我总是和文字打交道，怕言语表达不清，写下来才更有底气。所以，也请你看看完整的版本吧。我已经删删减减打了好几遍草稿，可你读来或许仍有点啰嗦。我想把我的想法全部告诉你，让你了解。我对生活的感受寥寥，以后可能仍会不明不白，做出些不恰当的事情，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和你去拉萨，其实没有和朱冰商量过，是我脱口而出，不经思索的。我不知怎样才能再有机会和你相处。见不到你那些天，这份邀请在心里说过很多遍，知道不太合适，所以没有开口。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真的很开心。
　　再次为我没有回复你的消息道歉。之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吧。我一看见，就会立刻回复你的。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希望你明白，以后也能一直记得。”

　　我是一字一句看完的。
　　看完愣了一会儿神，我才发现我全身都倚靠在楼梯上，失了力气。
　　我想，我今天错失了良机。应该晚一点出门，这样我就会看见他的这段话。再见他，应该直接抱住他。

　　这么温柔的、坦诚的秦宇，他竟然……
　　我竟然，拥有了他。

　　别人的爱情也是这样吗？我感到天旋地转，世界有了新的重心，也有了新的支点……

　　我几步冲出单元门。天气热，速度又太快，脑袋有一刻充血，眼前一片漆黑。
　　正在想，冲出来干什么呢，他总不能还在原地……就被他扶住了。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我，双手依然扶着我。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定定神，看清他的脸。那么长的消息，我又看得仔细，应该过了好久吧。
　　“我今天……”
　　他还没说完，我一把把他抱住了。
　　几乎是撞上他的肩膀。

　　这是个晴天，没有伞的遮掩，搂上他的脖子时，能感觉到他身上有汗。可是，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身体几乎贴上他的。
　　我感觉到他的手也抱住了我的腰。他声音轻柔，又问一遍：“怎么了？”
　　“我看完你的消息了，”我轻轻地说，“谢谢你，秦宇。”
　　我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嘴唇贴上他的T恤，隔着衣服，悄悄地亲了一下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