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Dniww

25、我们都加油啊

　　几口酒下肚，胆量渐增，可是，其实我没有多少问题问他。
　　还是小口小口喝着酒，输了一轮，朱冰问：“你为什么不回上海，非要在北京留下来？”
　　我把酒杯放下：“没有特殊想法，正好有挺好的工作机会而已。”
　　“好吧。”朱冰便住了声。
　　“怎么问题这么不劲爆。”我开玩笑。
　　“我也不太了解你嘛，”朱冰靠我肩上，“而且，我以为会问出什么劲爆的往事呢。”
　　“你这样问，就算有了，我也不会讲啊。”我拍拍她的脑袋。
　　“那可不行！”她指指我，又指指秦宇，“不能隐瞒啊。不好好回答，一辈子没人爱。”
　　“这么狠啊。”虽然不信这些，我还是吐槽一下。
　　“好，下个问题开始。”秦宇把衬衫袖子撸上去，竟然有点跃跃欲试。我哑然失笑。

　　“这么认真呢。”朱冰笑话他，“想问什么？”
　　“八卦是人的天性。”他认真答。
　　在这酒吧里，音乐节奏感很强，声声入耳砸在心上。他却是一本正经的那一个。哪怕开着玩笑，也是身姿挺直，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偏偏是这样的格格不入让我安心。我没有他那样的能力，能仅通过文字就了解一个人丰富的内心，我只能靠观察和推断，从言行举止到欲言又止的表情，点点滴滴，丝毫马虎不得，了解的也只能是外在表现。更何况，如果他变了，我也完全没办法发现。
　　可是好像他一点没变。

　　又玩了一轮，第一把秦宇输了，朱冰很八卦地问：“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也炯炯有神地看向他，他纠结了一秒，才竖起一根手指：“一……两次吧。”
　　“为什么不确定？”我心情竟然有点复杂……可还是应景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很多恋爱的感觉，”他说得很认真，“当时只是时候到了，所以相互试着了解而已。”
　　“那是还没遇见真爱吧。”朱冰挑下眉，借着灯光昏暗看我一眼。
　　“真爱哪儿那么好遇见。”我拍拍朱冰，不想让她说了。
　　哈，第二把还是他输，我来问了：“秦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怎么都是情感问题，”他竟然笑了一下，沉吟了一小会儿才答，“她和我有相同的兴趣，细心，开朗，会认真生活。”
　　“能想象到。”朱冰点下头，认同他。
　　和他兴趣相同，还开朗……和我多少天差地别了。
　　我琢磨着他的话……这是有了喜欢的人吧？

　　心不在焉，下一把当然输了。
　　朱冰让秦宇问我，他沉吟一会儿才问：“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都忍不住笑了，明显是无话可问，直接用刚才的问题，他也太漫不经心了。
　　伸出一个拳头：“很遗憾，零次。”
　　觉得有点没意思，我何必小心翼翼试探他？他就是块木头，什么都不明白。
　　“啊，没有情感经历……吗？”朱冰问到一半……有点尴尬地收住了话头。

　　她是忽然猜到我一直喜欢秦宇了？还是，只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儿失礼？
　　我为了不让她尴尬，笑嘻嘻地回答了：“那倒不至于，我也有喜欢的人啊。”
　　是不是专门说给秦宇听的？我分不清。我只是有点醉了。

　　“吃蛋糕吧，”我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净，说得有点冷淡，“差不多好回去了。”
　　“还这么早……”朱冰小声质疑，在我的注视下还是同意了。
　　点上蜡烛，朱冰大声给我唱了生日歌，还好有她在……
　　我看一眼秦宇：“你好歹张张嘴吧，秦老师。”
　　他笑得有点无奈，说了句什么。酒吧声音太嘈杂，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出声。
　　当然，从来没见他唱过歌，我也只好轻易原谅他。我知道今晚我的举动实在奇怪。
　　原来，原来……
　　我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幸好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快许愿吧！”朱冰大声叫我，“许三个！”
　　“第一个，大家都身体健康！”我大声说。
　　“第二个，”我顿一下，“新的一年，让我快快恋爱吧！”
　　我就是故意的。
　　肯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这样口无遮拦。

　　“那我立刻把丁老师给我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朱冰靠近我，轻声说，“秦宇有什么好的呀！”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第三个愿望，就不要讲出来了。”她提醒我。
　　我双手交叉握拳放胸前，默不作声地想——
　　林微，赶紧把秦宇忘了吧。

　　“生日快乐！”我吹灭蜡烛，朱冰张开双臂，我们拥抱了一下。
　　回过头，秦宇正望向这边。他好像纠结了一下，也向我张开了双臂。

　　……唉。
　　我被震了一下，闭上眼睛，钻进了他怀里。他身姿并不挺拔，可原来比我高这么多。
　　隔着薄薄的衬衫，感觉到他的体温很高。可是尽管我喝了很多酒，还是觉得很冷。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清晰，好像只短暂地碰了下我的肩膀，立刻就放开了。
　　我也在他泄劲的瞬间就放开了他。我拿手臂紧紧贴着身体，这才后知后觉双手发烫。我躲进小酒吧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谢谢秦老师。”不自觉双手环臂，我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

　　我低头，向朱冰推给我的手机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挺好的，我在心里想。时隔三年，我踌躇满志，又丢盔弃甲，他倒反过来抱了我一下。
　　重来这一次，我进步了不少。不仅得到一个拥抱，我还有机会进了他家，更了解他许多。

　　可惜，一个拥抱太轻了。三年间，我抱过不少人，尤其在前段时间毕业的时候。拥抱不再是有特殊意义的举动了。
　　我没有吃别人的醋，也不是意气用事才想把他忘记。

　　我不想再演独角戏了，难过开心都不能讲出来。没靠近他的时候不会如此，只是见到就能开心好一会儿，可是现在，反而变得敏感又患得患失。我本不是这样的人。

　　朱冰先走了，我远远望着她男朋友开着车走远，感叹一句：“有男朋友开车接真好啊。”
　　“我们也打车回就是了。”秦宇在我边上说，“今天你过生日，我请你。”
　　我笑他：“重点不是打车，是男朋友啊！”
　　他没搭话。他怎么会接这种问题呢？
　　“不过，和你坐地铁回去也不错。”酒意开始蒸发，我终于觉得热了，双手捧着脸，先走在他的前面。
　　他的重点会在哪里？“坐地铁”还是“和你”？
　　郁闷过后，竟然还觉得很畅快，说话也放肆几分。我确实有点醉了。
　　地铁飞驰而来，我们俩扶着同一根立柱。我打个哈欠，和他讲：“等我去北京，也要天天挤地铁了。上班的地方好远好远……好远。”
　　进站减速，我惯性太大，一下撞上他的肩膀。揉揉脑袋，向他道了个歉。
　　他揉了下肩膀，动作好像在学我，“没事。”
　　“秦老师，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啊？”我没话找话。
　　其实地铁呼啸，我的声音被削减大半，可是他还是听清了。
　　“我最近在读曾国藩的日记。”他说，“资料室买了全集，没事你也可以看看。”
　　“书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之后不常去资料室，”我自顾自说，“其实之前也没怎么去了。”
　　“是的，很久没见你了。”秦宇摇摇晃晃地和我说。
　　“今天太不巧了。”我确实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手抓着栏杆，把脸贴在手背上，我的眼皮也开始昏昏沉沉。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秦宇把手移到了头顶的栏杆上，可是他欲言又止，停下了。
　　“什么问题？”我以为听见这种问题会很紧张，至少心跳加速一下，可是竟然很平静。我抬头，看见他小巧又高挺的鼻梁上，是正垂下看着我的眼睛。
　　原来平静地和他对视是这样的滋味。我之前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斑驳，其实并不深邃。
　　是他先移开了目光。
　　“是这样，青年教师组织了一次旅行，是去拉萨的，八月初走，如果你有空，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叫我？”
　　他的回答却像是早就打好腹稿，快速又流畅：“朱冰也去，今天下午我们商量的。可以当作生日礼物。”
　　一定是酒精让我的情感变得迟钝，我缓了一秒才说：“让我想想。”
　　“好吧。”他点了一下头。

　　我定了定神，趁着酒精上头：“秦老师，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他点头。
　　“我只是有点好奇……”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沉默了下来。
　　沉默的间隙，我听见地铁车厢启动的声音。

　　我笑着点点头，摆出心满意足的模样：“果然，我猜到了。”
　　我随着地铁摇摇晃晃，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别落泪，别落泪，实在是有点丢人。
　　之前用力太猛，现在还剩一点松弛的感觉。我安慰自己，这样很好。何况不见面的这段时间，我过得比往常更好。
　　地铁停下，车到站了。这车也到得正好。
　　我先他一步下了车，抹了一下眼睛。

　　“我和朱冰之前八卦过，嘿嘿。”等他站到我身边，我才又开口，“今晚没好意思问。”
　　他终于姗姗开了口：“我还不太明白……”
　　“我真好奇她是谁，”我走在他的身侧，认真地说，“秦老师，无论如何，你肯定可以的。我一直觉得，你值得一个最好的人。”
　　“是吗……”他笑得有点无奈。
　　我竟然也能见他这副苦恼的模样。

　　“一会路过苹果花园我要去买下早饭，你买吗？”我说。
　　我想起他向我的靠近。我是不是误会了他的体贴？

　　不回消息的理由千千万，抵不过他承认自己陷入了爱情。
　　我再也不问了。

　　目不斜视地走过上次买蝴蝶酥的糕点店，我觉得自己显得很刻意。
　　可我没有办法。爱本就伤我筋骨，行拂乱我所为，难道还不许我摆出决绝的模样？

　　他会不会从我的行为中发现端倪，终于姗姗意识到了我的心情？我那么小心翼翼，多年来当作秘密的爱情，也终有被他发现的一天。
　　唉，随他去吧。
　　我拍拍自己的脸，是该清醒了。

　　我们一起去苹果花园，他就站在我边上，我拿什么，他跟着看标牌。
　　“你都没来过苹果花园吗？”我疑惑地问他。
　　“我一般都是去超市……”真·毫无生活经验·宇。
　　“那你也……”不用和我挑一样的啊，口味又不一样。
　　可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说：“好吧。”
　　一路无话，一直到分别处，才终于把想了一路的话说出口：“秦老师，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拉萨了。”
　　我说：“我去多少有点奇怪吧，和大家都不认识。”
　　“好。”他停了一下，只是点头。
　　“那我走了。”我干巴巴地道别，手不自觉抓上了双肩包垂下的带子。
　　“生日快乐。”他最后说了一遍，右手提着公文包，举起拎着苹果花园袋子的左手，向我挥了挥。
　　“好。”我答应他，不过因为背着双肩包，举起来的手上空无一物，显得很单调。我到现在还是一副学生样子。

　　“秦老师，”我笨拙地举起手，摆出一个加油的姿势，“我们都加油啊。”

　　回家要先把和他的聊天记录删掉，然后我要去认识一下丁老师介绍的那个男生。
　　虽然举步维艰，可是，我也会有新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