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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怎么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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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编辑吃饭的酒店离S大很近,公交两站路,走路也只要20分钟。这段时间本就闲散,我干脆一路走过去。
走出阅览室的时候,犹豫一下,还是转头看了秦宇一眼,却正看见他也向这边望来。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他对视过了。
我竟然像对所有老师那样,下意识冲他尊敬地点了下头。像是鞠躬的姿势。
戴上口罩转头的时候,自己忍不住笑了。
我总是觉得,一个人大概是摸不清自己的想法的。无论如何审视凝望,我都没有了解过我的内心。它为何胆怯慌张,有时又一腔孤勇;它为何起伏不定,快乐之后顷刻就是悲伤。
就像此刻。我有点开心,又有点伤心,真是莫名其妙。
踩着点走进饭店大厅时,一直负责我小说的编辑陈姐已经到了一会儿。她正在另一桌讲话。许多人不认识,我扫视一圈,有点困惑。以为今晚只是吃个饭,不仅没盛装,连妆都没有化。
移到陈姐身边,她站起来向我一一介绍,不仅仅是出版社和编辑,还有些其他的作者,我不是都熟悉。
“什么情况啊……”我摸下鼻子,被拉着四处认人,尴尬不已,悄悄问她。
“正好碰上部里聚会了,总该带着你认识一下。去打声招呼吧。”
好吧。
虽然只加个微信寒暄几句,但确实认识了许多作者。
我低着头点自己微信的二维码,点了两下,手机都没有反应。等待页面跳转的瞬间,脸上有点燥热,实在尴尬。
可表面上,我和他们谈笑风生,随意挑起许多可以进行下去的话题。临分别,陈姐还会帮我们拍合照,而后挥手告别。可能今天我的照片也会被放在网上,被一些人转发。
就是这么个热闹的时候,想起秦宇来。
我忽然想,如果他在的话,我大约会安心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他或许会含笑和我讲:又是只有我们两个局外人。
他又怎么知道,因为他在,我才心安理得变成局外人。
我和他唯一一张合照,是当的年毕业照,因为正好同一年毕业。不过我们隔着层层人群,既不是最近,也不是最远的位置。
当时我也机关算尽,想和他站得近一点。最终没有如愿。那照片被带去了北京,回上海之前还在北京房间的抽屉里。
如果他在就好了。
虽然我很明白,眼下不是想念他的好时机。
一定是最近见了他太多,我才更加舍不得忘掉他。
晃了一圈,喝完了两杯酒,我才坐到角落去,叫了碗牛肉面,上面倒扣一个荷包蛋。我把鸡蛋用勺子碾碎,半流的蛋黄裹到面上,边吃边听陈姐讲新书出版计划。
一切如常,直到陈姐告诉我,《触不可及》真的要开拍了。
毕竟是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小说,我立刻激动了一下:“选角确定了吗?”
“近期吧,导演联系我,让你审核剧本呢。”陈姐和我解释,“到时候播出时,把原作者打上去,会好很多。”
确实,我当然愿意的。可是,“是全程线上操作吗?”
“拍戏在杭州,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片场也应该去看看。”
我兴奋一下,“我还没有看过拍戏哎!”
陈姐笑话我:“没啥兴奋的,你就图个新鲜。”
我嘿嘿笑。
“这剧播出之后,应该价钱会上去很多。等真播出了再详细和你谈。”陈姐语气漫不经心,“你也在稳定产出了,不考虑全职吗?”
“之后再说吧,”我已经和学校签了一年约,吸一口面,热气腾腾,出了满额头的汗。
“嗯,这个不急,抓紧写眼下的吧。”陈姐夹一块糕点,结束了这个话题。
“影视化已经算是很好的礼物,”陈姐隔着桌子推过来一个礼盒,“不过我的也要补上。生日快乐,微微。”
我还是好容易感动:“谢谢陈姐!”
打开盒子,一条项链,是我不识货,根本看不懂牌子。可是,一个笑脸的形状,很好看。
又翻来覆去说了很多感谢话,手机震动起来,看见朱冰给我打电话,我躲到安静些的地方接起来:“冰冰?”
“哎,微微啊,”朱冰的声音卡了一秒钟才流畅起来,“我临走碰到丁老师了,他要和你说话呢。”
“啊?”我还懵着,对面已经换声音了:“林微啊?”
“丁老师!”我脑子转得很慢,反应一下才赶紧打了招呼。
“我最近正好和一个学生聊天,和你情况比较像呢。我让朱冰把联系方式给你啊,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啊???”我更困惑了,朱冰已经重新接回话筒,听见她和丁老师开玩笑:“您还真操心着林微的事儿啊?”
……哦,我明白过来了。
“行,那您把手机号给我,我一会就给林微。”朱冰贴近话筒,和我开玩笑:“新的一岁,新的开始!”
我握着电话失笑:“你来了吗?我也差不多要撤了。”
“我这就来!”朱冰应该是和丁老师解释,“林微今天过生日呢,我晚上约了和她再吃一顿。”
断断续续,听不清丁老师的回答,只听见朱冰问了一句:“在建设路,喝个酒聊聊天,你来吗?”
啊????丁老师要来吗????
我握着手机正困惑,朱冰已经通知我:“丁老师祝你生日快乐。还有,秦宇也来啊。”
她应该是开了免提,下一秒丁老师的声音就传来:“林微同学,生日快乐!”
……
我赶紧道了谢,可是对眼下的情况实在一知半解。
所以,这么晚了,秦宇还没有下班回家吗?
他又怎么会过来?我知道,他是滴酒不沾的人。
可是,沉默几秒钟,我回答朱冰:“当然好。”
我知道他听得见。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往酒吧的方向溜达,晚风吹着我的刘海,不知道是把我吹傻了,还是吹得更加清醒。
我边走边想,我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至少,要把那天的事情问清楚才行啊。
那一天秦宇含糊其辞,我害怕自己难过,做了所有消极的打算。可若真是如此,他今天又何必频频主动靠近?
转念又想,既然是秦宇,我应该是问得出口的。他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而对每种心情都抱着宽容和理解。他从来是这样的人。
见不到他的这些年,心里仍旧很安定,充分了解一个人是幸福的事情。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游刃有余的人。我不怕自己这样笨拙的一面被他看见。
我也知道自己太固执。学文学的,当然看遍了男女间种种风流,哪有真正的长相厮守,哪有一见倾心,一生难忘?生活很难,充斥无数磨合与争吵,而爱总会消散。
所以有时我不敢靠秦宇太近。他既然长久在我心里成为一道光,我不敢想象它熄灭的一天。
所以不怪我小心翼翼,也不怪我轻易退却。反正到头来,我不过是在折磨我自己。
我站在酒吧的门口等着他们。六月底的上海还没有那么热,等夏天真的来了,我也不会再等在门口。
远远地,看见秦宇和朱冰一起往这边走。仗着夜色,视线往他那里飘了更多。
朱冰提着个塑料袋,等到我面前才提起来一晃,是一块小蛋糕:“生日快乐微微!”
秦宇落她几步,站在后面。朱冰小声告诉我:“是秦宇说要买蛋糕的。”
确实,他怎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我对着秦宇点下头,和他打招呼:“秦老师。”
连语气都有几分拘谨。
他这才走近几步,站到了我面前。
“生日快乐。”他说。
听着他的声音,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喜欢他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祝我生日快乐。
“谢谢,”我小声讲,“快进去吧。”
我落在最后进去,坐在朱冰边上、秦宇对面。
“秦老师,你来过酒吧吗?”音乐声大,说了一遍,他没有听清楚,前倾身子:“啊?”
我只好也前倾身子,和他靠得很近,又重复一遍。
灯光半明半昧,更衬得他的眼睛明亮又清晰。
他摇头,嘴型隐约说着,“从来没有。”
“那我给你点了啊!”我的声音禁不住又大了几分。见他点头,点了杯龙舌兰日出,度数不高,味道也不错。我要了杯很烈的长岛冰茶,完全是冲动之举。
朱冰在我耳边说:“你悠着点啊!”
她点的酒度数也不太高,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后,她百无聊赖地晃几下身边的骰子,“玩个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我可有可无地点头。我们三个人,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讲。我最大的秘密,唯独不能说给秦宇听。
虽然也从没有说给别人听过。
“我都可以。”秦宇也同意了。
“你先来吧。”朱冰掀开手里的骰盅看看,先让我开始。
秦宇不会玩,还在熟悉规则,第一局当然输了。
朱冰面向我抬抬手:“你来问。”
“秦老师,”我直视他的眼睛,竟然又觉得紧张,“你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你过生日,我又有时间,当然要过来。”他说得理所当然。
怎么个“当然”法?
“就这,”他开玩笑,“我以为都是敏感问题呢。”
“先热个场子嘛,”我说,“之后当然不会这么……”
“简单。”秦宇接上。
我轻轻点头:“是啊。”
我怎么总是这样,连简单的问题都要痛定思痛,才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