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Dniww

21、后退一步

　　他也看见我了，脚步一顿。
　　我感到夕阳也照在我的脸上。

　　“我好像……”他停住，久久无言。
　　我往后退了一小步，不愿意去想他未尽的半句话是什么。
　　我只仰头看一下他身边的林彩言：“我想你肯定还没下课，就没打扰你。”

　　你久久未来，是和另一个喜欢你的姑娘在一起。我还能说什么？

　　“我已经下课了，”他好像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有同学问我问题，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我抿着嘴点头：“我知道了。”
　　“你吃过饭了吗？”他又问。
　　我摇头。

　　“那快走吧，”他停了几秒，轻声和我道歉，“对不起。”
　　林彩言已经走了，我都没注意到。

　　默不做声地跟上他的脚步，我感觉自己的心几乎缩成了一块石头。石头被水冲刷，长长久久，会留下一个个窟窿。
　　他的身影就在我的脚边。其实我更想要跟在他的身后，看看他的背影。我也更习惯那样。
　　我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我等了他这么久，不是为了让他难堪和愧疚的。

　　可是，我只是反复琢磨——他应该是故意没回复我的消息吧。
　　若不是故意，他该不会轻易忘记说出口的约定，不会和另一个人呆了这么久，却连我的消息都不回半句。他或许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许是想以沉默表示抗拒，甚至也可能，只是被别人分去了所有的心神。
　　无论哪一种，对我都只是“被拒绝”一种结果。

　　主动好像已经耗费了我所有勇气。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的？
　　“秦老师……”我想说，不如不吃饭了吧。借口可以找出一大堆。
　　“吃什么？”可是他这样问。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叹息。我问他——吃拌饭吗？
　　“拌饭吗，去哪里吃？”他的语气立刻松快了一点。
　　“宝林路上有一家很好吃，正好顺路。”就在学校后门附近。
　　“宝林路……”他沉思一下，竟然没想起来在哪里。
　　见他专心思索的模样，我提醒：“就是后门出去，西边那条路，走几分钟就到了。”
　　“哦！”他恍然大悟，这样一说才明白。

　　唉，我看着他的模样。
　　我不食人间烟火的秦老师呀。

　　难道在我心里，填饱你的肚子，竟然比我的爱情还重要？

　　拌饭得我带路，我走在前面，脚步飞快。
　　我下定决心，不开口问他的意图。我马上要去北京了，没必要在最后功亏一篑，连现在的亲近都全部毁掉。

　　可是，我又问自己——林微，你真的不想听他的回答吗？
　　当然不是。
　　我只是生怕自己不能承受。

　　我是不是应该放弃，或至少退回安全距离，徐徐图之？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我能有什么胜算？我们的生活原本就毫无交集，也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想起一本小说里，喜欢男主多年未果的女主，冲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大喊：“一辈子那么长，我才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人呢！”
　　她太勇敢了。我没有被讨厌和拒绝，只因为一小段沉默，就被伤了心。

　　我这样的人，真的适合爱情吗？

　　放弃好了。我只是回到几天之前的状态而已。
　　但是，什么是放弃？是此生不见，还是再不去想念？我要如何剥茧抽丝，在生活和脑海里剔去所有关于他的痕迹？

　　到了小小的饭店，找个角落的位置坐定，正巧编辑发来了很长的微信，我急着回复，和秦宇打了声招呼，安心地举起手机沉默。
　　想起来本科毕业那一天，我站在丁老师办公室外许久，最终也没有勇气去问他要一张合照。可是离开的时候我却暗暗想着，我总是会回来的。
　　那时我无论如何不能明白，从那天起，我就真的和他越来越远，四散天涯，这么多年也不过寥寥几面。

　　用余光看见秦宇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拿起手机。
　　我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了。

　　“秦老师，今天下午我在看杜甫的传记呢，前两年刚出版的。”
　　还是开口了。随便就能找来他感兴趣的话题。

　　他立刻反应过来哪一本——“洪业兄写的？那一年我去上海书展，还专门带了一本回来。”
　　我托着脑袋，想起那一天他发的朋友圈。
　　其实我家里也有那本书，只是从来没有翻完过。
　　“我也每年都去书展的。”可惜没有碰上过。
　　“今年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他立刻说。
　　“不行吧，我们肯定一进去就奔向不同的地方。”
　　“那倒是。”他不解风情地点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我竟然还笑得出来。

　　这样也挺好，我想。我只是放弃了靠近，立刻就能收获平稳的安心。
　　不要妄图得到他。你的秦老师，不从来就是只能远观的吗？

　　拌饭来了。他拿一双筷子，先递给我。
　　我双手接过筷子，和他对视的瞬间却瞬间有点鼻酸。

　　他不应该把这样的举动做得这般寻常。我以后再也消受不起他寻常的体贴。
　　“谢谢，谢谢。”
　　“今天让你等了很久，”他低头拆开一次性筷子，再次和我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才吃上饭。”
　　“小事，不用担心。”既然他的道歉这么轻易，我又何必耿耿于怀？

　　我无意识学着他的动作，把筷子掰开。手被竹尖刺了一下，很尖锐的疼痛，可我只用手指按了一下，没有声张。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递给我一张餐巾纸，忽然问。
　　上天啊，因为他的话，我竟然瞬间有落泪的冲动。
　　他怎么会这么问？
　　我匆匆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过这样讲述情感的契机。
　　不过，看见他看着我的眼神，我还是开了口：“今天……”

　　我说得半真半假：“这种话题不适合和你说吧。我今天在想，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是不是应该赶紧安定下来。”
　　“你才刚毕业，以后机会还会有很多。而且，你现在也有可以稳定做下去的工作，不用总是和同龄人比。”他说得这样真诚。
　　我是说情感问题呀……
　　不过，这个绝对不能问他。
　　“是呀，而且我写书也可以赚点小钱。我就是容易焦虑。”
　　我轻飘飘地结束话题。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不再生气了。
　　他的话似乎永远有安抚我的魔力。只寥寥几句，我就能完全了解他的真心。
　　我大概永远没机会告诉他，我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安慰人的模样。他的笨拙踟蹰曾给我莫大的勇气，让我明白即使敏感多疑，我也不至形单影只。
　　我还远远没到和这份感情说再见的地步。甚至每见他一面，我都会更加喜欢他一点。好像很长情，又好像很没出息。

　　“我让你等了很久，你会不会不高兴？”秦宇还是开口了。
　　“怎么会？”我是真的不生气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我还是试探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有事。如果你看见消息，肯定会回复的。”
　　我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见他久久沉默后，点了下头。

　　好吧。
　　我相信他有不能说的理由。其他的，那算了吧。

　　“快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我把拌饭酱拌进米饭里，看他学着我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袋。
　　我感觉自己被戳到的指尖又开始有点疼。
　　我知道这拌饭他会喜欢的。他的口味实在很好猜。

　　吃完饭后，我随便找个借口：“秦老师，你先回去吧，我去边上超市买个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他提着公文包。
　　“买的东西有点不方便，没事的，你先走吧。”我坚持。

　　他沉默了一下。
　　“我在门口等你行吗？”他说，“有点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我躲过路灯的光，离他也远一点，遮住了我的眼睛。
　　“好吧。那麻烦你啦，秦老师。”

　　他犹豫一下，和我说：“正好，我也得去买个锅。”
　　我愣了一下：“这么晚，为什么要买锅？”
　　“冰糖雪梨还没喝完，但是要把锅还给你。”
　　他又加一句：“我也该买个锅，之后煮个什么东西比较方便。”
　　“秦老师……”
　　我顿了一下。
　　一个锅而已，不用这么急着还啊……但最终我还是问他，“需要我帮你一起看看吗？”
　　他也停顿了一秒，才回答：“那可太好了。我对这个一窍不通。”
　　“不过冰糖雪梨……”放了这么久，已经不太好了吧。
　　我又想到：“冰糖雪梨还在冰箱里吧？”
　　“……”他噎了一下，“我早上拿出来了……”

　　我觉得有点好笑：“那肯定不能喝啦。今天也不用买锅了。”
　　白做了那么大一锅，我昨天还专门提醒过他。
　　我习惯性地地多嘴补充一句：“这种小超市买不划算的，要去大超市，或者网上旗舰店也可以。”
　　我好像在笑自己飞蛾扑火一般的自作多情。难为秦宇还想着买个锅，辗转把那么一口汤留下来。只可惜，隔了夜的东西，不是有一份心思就能长久保留啊。

　　“就不能喝了吗？”他还很惋惜地向我确认。
　　“是呀。”我小声说。
　　不过，他的确应该珍惜一点，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做一次给他喝。
　　“好可惜，”他垂头丧气地说，“那就回去吧。你要买早饭吗？”
　　“我都行啊。秦老师，你要买吗？”
　　“跟你去看看。”他煞有介事地点头。

　　“反正冰糖雪梨不能喝了，我去你那里把锅带回来吧。”我又说。

　　等一路走回小区，他拉开了单元门，我犹豫一下，也跟着进去。
　　却在他家门口站定。在他说“进去等吧，我把锅洗干净了再给你”的时候，我告诉他：“你把汤倒掉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他是不是觉得，昨天都去过他家里了，今天去也不会太奇怪？
　　可是，他或许不知道，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昨天是关心则乱，今天就算兴致高昂，也不会理所应当进去。

　　何况，我决定后退一步。
　　不是刻意疏远，但保持好距离，不要过分亲近了。
　　这才是对我们都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