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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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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被打开的瞬间,我没有了逃避活着的理由,一直在液体内的生活让我理所当然可以装作一件物品,但现在已经被人察觉到,那么我自然就只能变回人类。
液体很快就被排出,有女人给我包上布料,那感觉像是斗篷一样的东西。
「你还好吗?」
有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久未接触空气的眼睛现在派不上用场,我只能通过耳朵判断出男人不是这近一年多以来一直使用我的那个人。
「那个人……这间工房的主人,死了吗?」
「死了。」男人干脆地回答我,「现在我们正头疼怎么处理你的事,毕竟博尔吉亚家族也算是曾经的同盟家族……你会遇上这些事,归根究底还是我们来晚了。如何,你想要回家吗?只要告诉我们名字,或许有办法帮你哦。」
「……没有必要。」
父亲不可能还在意我的生死,我也不想回去给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添麻烦……我给他带来的麻烦已经很多了。
「那跟我走怎么样?由我来做你的师父,我们那里也不会让未成年人担心生活问题的。」
「好。」
他似乎对我的一口答应有些吃惊,「不再考虑一下吗?」
「没有必要。」
来摧毁□□的只有同样是□□的人,这个男人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他或许能更好地使用我。尽管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这种东西能够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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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要再播放在下的回忆了吗?」
六道骸坐在红色的天鹅绒椅子上,双手搭成一个十字,闻言又「Kufufu」地笑起来。
「不觉得很有趣吗?我们的经历很像呢,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了站在□□那一边。」
「在下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吧。」
因为六道骸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巴吉尔只能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持续漂浮在空中。她学着六道骸,也将双手搭成十字:「明明在别人的梦中,却摆出一副自己才是主人的样子,作为不受欢迎的访客,你能离开这里吗?」
「你的首领太弱了,在他没过来之前我当然要自己找些消遣才行。」
「说这种话的人,为什么还有想找在下结盟的意思呢?」
六道骸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拉拢你?我或许只是玩玩,又或许……」
他的三叉戟骤然袭向地面,梦中的地心引力将巴吉尔直直下拉,她终于和六道骸身处同等的位置。
「又或许我只是想杀了你,第一名。」
三叉戟对上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么你就不需要制作出刚才的梦境。话说回来,你是无法杀掉在下的。」
即使将眼前称为虚空,认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也还是有空气存在的,启动魔术回路,将空气作为传导魔力的介质,以魔力作为驱动力形成的疾风,可以瞬间将六道骸的头颅斩下。
当然,他也并不是这么轻松就能杀死的对象。
只用位置变化就使疾风偏离位置,躲过了几乎是致命的一击,六道骸若无其事地放下三叉戟。
「你果然很强。」他低笑着说,「也很聪明,没错,我是想要和你合作。」
「那么请恕在下拒绝,我从来没有任何想要摧毁□□世界的意愿。」
「难以理解。」
六道骸长长地叹了口气:「该说即使有相同的经历,也不一定会是同类吗?我本来还想,如果是你说不定会理解,□□的罪恶与虚伪,一直都处于其中的你,难道都没有看到吗?」
「人本来就不可能表里如一,背叛也好,利用也罢,就算在□□不存在的世界中,人类也照样会做出同样的事。」
巴吉尔平静地说着:「而且□□中也不止你所说的黑暗,在下所属的机构中,有很多能够合理利用我,合理对待其他人的存在。」
六道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巴吉尔,他似乎想到什么,优雅地一摊手,「我认为你只是忘记了一些东西,我来帮你回忆起来吧,第一名。」
来不及防备,过去的记忆就又一次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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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顾问首领带回了一名小女孩的消息传得很快,几乎是到达当天,我就受到了不少瞩目,还有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的窃窃私语,与之相比师父吊儿郎当的训练方法都让我觉得亲近,大概是因为我不想和这里的人相处。
「我不知道怎么训练魔术师。」他第一天就对我说,「所以我会加快你的其他训练,等我觉得合适的时候就送你去时钟塔。」
「我明白了。」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你难道不觉得这种训练方法草率吗?」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就不会。」
「有自信很好嘛。」师父挠挠脑袋,「那总之你就先开始吧,哦对了,□□学校那边你可以随便去看看,多接触点人对你也有好处。」
「我明白了,但什么样的频率可以被称为随便看看?一周几次可以被这样定义?」
师父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打算离开的时候,他才开口:「算了……我找个人帮你吧。
「对了。」他随性地抓抓头发,「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那种东西不记得也可以,我不想再使用原来的名字了,所以我回答他:「不记得了。」
「那我给你个名字吧。」师父说,「巴吉尔昆,简单点就叫巴吉尔。
「啊,对了巴吉尔。」师父露出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你对日本文化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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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名字和兴趣都是由□□给予的。」
短暂的返回中,六道骸叹息着说:「你不觉得可悲吗?」
「……我应该觉得可悲吗?」巴吉尔反问,「名字只是代号而已,兴趣也会随外界刺激产生,这些是谁给予的都没关系,如果本人都不在意,你是为什么会纠结于此呢,六道骸?」
在六道骸毫无温度的笑声中,记忆的浪潮再次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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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训练很艰难,为了让停滞了有快一年的各项机能恢复,我只能在基本训练的同时加上各项复健训练。最后依然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能够作为人类,接收到外界的评价。
门外顾问的弟子是个废物,身体也好心智也好,完全都是小孩子,既不可能适应□□,也不可能回到魔术师之中去了。
总是一样的言辞,我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重复,再加上语言的重复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偶尔,和被师父找到的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为我反驳其他人,作为弱小同盟家族的继承人,明明不该牵扯到这些事里来的,因此,每次看到他挺身而出的时候,我都感到不可思议。
「即使不管我也可以吧?」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带着耀眼的笑容回答我:「不行吧,因为巴吉尔帮过我很多次,被这么小的女孩子帮了,怎么都要回报才行。」
他所指的帮忙,最多不过用彭格列的名义替他和霸凌者周旋,还有帮忙拎起狂吠的犬类这种小事,为此来得罪同盟家族的人,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而且,怎么说呢……或许是因为巴吉尔看起来太努力了。」他说,「我没办法不管那些说你没用的人。」
「即使再怎么努力,没有结果就没有用。我是师父的弟子,门外顾问的人,如果没有实力,被这么嘲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进度:「但我会变强的,所以我很快就会去时钟塔,这样就听不到他们的话了。」
迪诺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他的高度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能仰望,「但是巴吉尔还是小孩子啊,总听那种话太过分了。」
他似乎很希望我做出撒娇的举动,但因为我所在的环境中很久没有做出这种事的人了,我无法模仿出他想要的东西。
……还有,有些话现在说应该是比较合适的时机。
「迪诺殿下不应该这么照顾我,如果我习惯了,未来在时钟塔会不适应的。而且我也不明白您为什么还要安慰我,我认为迪诺殿下更需要安慰。」
他受到的嘲讽也好,明里暗里的绊子也好,都比我多太多了,如果说有师父在背后的我受到的刁难是被砸石子,他身为负有巨大债务的加百罗涅继承人,承受的压力大概有几座山那么重。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在我面前流露过任何痛苦,任何不甘,甚至连任何想要报复的念头都没有,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了不起呢。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总感觉被巴吉尔当成什么厉害的生物观察了。」迪诺的脸很红,他清了清嗓子,回答我的问题,「要说的话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吧,我可不想在巴吉尔面前哭得很逊。」
「迪诺殿下的年龄还不足以称为男人。」
「你的变脸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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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对迪诺说的那样,没几个月我就离开意大利,去了英国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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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回到彭格列总部是几年后的事,通过时钟塔传扬的奇怪名声比我更先回到意大利,对魔术师来说毫无必要的各项能力在□□的世界中是最为优秀的传承。他们将使用魔术而不进行研究的人称为魔术使,我自然是其中一个,然而回到彭格列,我又只能被称为魔术师,两边世界的巨大鸿沟总是在这种细枝末节处体现。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我不配做师父的弟子了,曾经口出恶言的人也会躲着我走,虽然毫无必要,但这样很方便,我也乐于维持这种情况。几年来只在节日时遇见过几次,最近继承了家族的迪诺大人倒是变了很多,大概是由于第一杀手的训练,他的确在可以被看成男人的年龄变成了外界眼里看起来可靠的男性。只是几次没有加百罗涅下属在的会面中,他看起来和以前又没有太大差别了。
「没有罗马尼奥在果然不行。」
某次我提出想试着和迪诺大人切磋,他答应得很果断,结果独自前来时连武器都还没掏出来就摔倒了。
「没有罗马尼奥在真的不行。」他又对我解释了一遍,笑得无奈地说,「今天就算了吧,巴吉尔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吗?」
回想起这个状态下迪诺大人能惹出的麻烦和他可能会带回去的伤口,我决定好了说,「就在这里坐一会可以吗?」
迪诺毫无异议地陪我坐下了,城堡的顶楼此时空无一人,他眺望着下沉的夕阳,问我:「巴吉尔以后想做什么?」
我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一直以来的训练和学习都是为了成为门外顾问,除此之外我或许什么也不能做。大概是因为我的迷惑直接表露在了脸上,他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
总是如此包容我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我又能帮上他什么?
那时我想起来,自己会的东西真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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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看到这样的记忆,又能说明什么呢?」
从记忆回到梦境之中,巴吉尔向六道骸提问:「在下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
「你不觉得讽刺,不觉得恶心,不觉得厌恶吗?明明没有救你的是彭格列,再次找到你之后,将你当作武器使用的也是彭格列。然而那些人在你弱小时嘲笑你,强大后又将你视作眼中钉。」六道骸说。
「……不可思议。」巴吉尔沉思着,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听起来,你是相当纯粹的人,不论是想法也好,做法也好,尽管是纯粹的恶意,但依然是纯粹的。无法忍受污浊,才会因此弄脏自己的手,最后如果真的消灭了□□,你大概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吧。并不是为了外物,而是由内心产生的复仇欲望做出这些事,如果实现了也只能剩下空虚。」
「……Kufufu,你对我的评价恐怕才是不可思议,真是个相当奇怪的人。」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因为你搞错了很多东西才会这么觉得。」巴吉尔相当平静地注视着靛青色头发的少年,「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这一点,不是彭格列要将我当作武器使用,是我只能被当作武器才对,除此之外,我无法实现别人的期望,只会让人失望而已。」
她继续说:「在下并不是斯德哥尔摩患者,不会原谅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或者替他们开脱。事实上,在下现在也认为捏造出十年后梦境的你很讨厌,也不能接受你使用魔术师身体潜入时钟塔的事,还有这次诡异的梦境相连。」
六道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你想怎么办?赶我出去?能做到吗?」
「在下或许不行,但是,泽田殿下他们快到了吧。」
「哦,说到彭格列,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六道骸微笑起来,「其实,他们已经通过我的幻术,观看我们很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