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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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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燥热的空气被孜孜不倦的风扇吹散,天花板下是他们奋笔疾书的模样。
李云酒低着头刷题。
不久下课铃声响起,震得李云酒心脏大颤。她走出教室,外面燥热的空气让她后背一下渗出细密的汗,像无数小针刺出她的身体。
她不急不慢地上了个厕所,然后走出来,白色校服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女孩们手挽手,经过她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是她啊?皮肤这么白?”
“难怪招许白霖喜欢。”
“听说她在她们班的风评很差!”
“为啥?”
“我听别人说的啊!她妈当小三,然后她很早熟,不是身体方面的,是那种方面的。”
她们懂那种方面是什么意思,但她们十分排斥,她们觉得恶心。
李云酒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她长得很温柔,没什么攻击性,但是你不能看她的眼睛。
她眸子很黑,冰凉冰凉的,看人时总没有温度。
有人说她装清高,其实脑子里的想法比厕所还要脏。
是的,她明白很多性方面的事情,但她不理解那又有什么恶心的。
她们不懂吗?评价别人就能显得自己干净吗?
她懒得理她们,想回去继续学习。转身离开,初三(1)班的牌子贴在班门的上方。
她走了进去。
“我的天,她一班的?”
“嗯!听说是靠关系进去的。”
“多少人拼了命想进一班,她竟然靠关系进去,主要是她妈靠当小三给她搞来资本,那我们呢?我们努力的人呢?”
“好无语。”
“看她那个样子就不像是成绩好的。”
她们总觉得自己可怜,却又不愿反思自己,还埋怨别人抢了她们的位置。
李云酒会在意她们说的话,但是忙碌马上覆盖了她的消极情绪。
她在座位上坐好,后面的位置多了一个男孩,脑袋埋在臂弯上,手臂直直地搭在桌上,出来很长一截,手腕瘦削,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李云酒的后背。
她稍微低头,就会碰到他的手指。她很烦,但也没说什么。
后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从桌上直起身子,伸了把懒腰,然后双手搓了搓脸。
搓完脸,他手肘搭到椅背上,手掌垂下,淡绿色的血管稀疏的分布在手背上。
随即用一只手点了点她的背,问:“同学,下节什么课?”
“语文。”
“好的,谢谢!”
李云酒:“不用。”
她继续用铅笔画了条线,手背筋络分明,手指葱白。
“同学,你是不是叫李云酒?”后面的男孩又出声。
她扬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长得白,白里透红,红得很淡,脸部线条棱角分明,眼睛很亮,散漫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 她有些惊讶。
“是,你心态还……挺……好。”
她笑了声:“谢谢,一般。”
他有点儿佩服她,外面的人那么评价她和她妈,她还能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没再跟她说话,自己写自己的作业。
一班的人会吵闹,开得起玩笑,也明白学习很重要。
她和后面的男同学交集并不多,只记得老师介绍他时,说他叫林逸轩。
当时并没想到他那么会替人着想。
有一次,一个女同学看着李云酒,说:“这么努力?看来我得向你学习一下了!”
“额……跟我学习什么?你成绩不是一直比我好吗?”李云酒笑道。
“其实你不用那么努力的,要注意学习方式。”女同学说。
“好的,谢谢!”
“你这样死努力没用的,其实我平常经常看电视,很少时间在学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作业有时也没写,说句实话,初中的题目很简单。”
“嗯。”李云酒点头。
女同学走时,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念叨:“切,装什么清高?”
林逸轩将长腿伸到课桌间的空旷之地,挡住了女同学的去路。
女同学脸微微泛红,明明可以跨过去,却说:“林逸轩,你挡着我路了!”
林逸轩:“啊,不好意思。”
他将长腿伸了回去。
女同学匆忙跑了回去。
模拟考的成绩发了出来,林逸轩拿了全年级第一,李云酒拿了全年级第二。
看见李云酒的排名,他们通通议论。
“太假了吧?是不是监考老师给了她提示?”
“有可能,我也在第一考场,那个老师一直站在李云酒旁边。”
“太恶心了吧,这对其他考生公平嘛?”
语言过分锋利真的会伤害到人,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一个人永远坚强。
于是这一天,李云酒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冷静。
本是想冷静,桌子却被染湿了。
她就像是在睡觉,哭得没有一点儿声音。
她一直认为哭是宣泄情绪的方式,但影响到别人学习,宣泄的方式就不对了。
她自己都很烦别人在她面前一副自己全世界最委屈的样子哭出很大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是她拼命取来的成绩,却被人说成作弊。
他们都觉得自己委屈,不公平,那她呢?
同学们都在外面看成绩,只有林逸轩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见李云酒趴在桌子上,他知道她哭了,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李云酒,你挺厉害!”
“我跟第二名从来没有相差过一分,第二名一般都被我甩二十几分。”
这话十分傲气,但他的语气并不高傲,而是实实在在的敬佩。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也喜欢他的真诚。
五分钟后,她直起身子,眼眶里的红色全然没了痕迹。
林逸轩见她抬起头了,说了句让她久久难忘的话。
“你可算抬起头了。”
夏季属实热,缓慢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夹杂着一个大太阳。
她的手心是一片冷汗,燥热的天气都没能叫她抬起头来。
林逸轩几句话就做到了。
她只和林逸轩聊得起来,林逸轩也只跟她聊天,她和他经常一起出校门。
于是,那天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被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处,下摆扎进西裤里,皮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那是遥远的矜贵和清冷感。
李云酒跟他说:“我走了,再见。”
“嗯。”
……
林逸轩他哥看清了她,随即问林逸轩:“那同学叫什么?”
“李云酒。”林逸轩说。
“嗯。”
“哥,她漂亮吧?”林逸轩一脸骄傲
“漂亮。”林却笑了声。
“她人超好,但是学校里的人对她特别不友善。” 林逸轩说。
“嗯,你这次模拟考多少分?”林却偏头看他。
“730。”
“那她挺厉害。”林却看着她的背影。
“哥,你都不夸我。 ”
“你考得很好?”林却淡淡说。
“切!”
后来老师讲试卷时,李云酒发现自己将“忽如一夜春风来”写成了“勿如一夜春风来。”
她总是写错,幸好中考的时候写对了。
*
李云酒刚拿起一本书看,传来了门铃声,她走到玄关处,打开门,是肖池,她眼角爬上了细细皱纹 ,眼神却极其狠戾。
李云酒:“妈!”
“啪”——
李云酒被打得头往左边歪,愣了几秒后,看向肖池,眼神是疑惑的。
“啪”——
又是一巴掌。
林却听见声响,丢掉手里的汤勺,跑了出来。
他走到李云酒面前,将她护到身后。
李云酒眼神呆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肖池骂道:“好啊!出卖自己的身体被我抓现行了啊!李云酒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吗?啊?”
李云酒抬眸,眼神变得凄冷,她拍了拍林却后背,像是在安抚,她走到林却面前。
“妈,我怎么又对不起人了?”
肖池:“你许哥哥的婚礼不参加,你还敢骂沈熙是小三,你是要气死你爷爷奶奶?你别忘了你许哥哥当时对我们的帮助。”
家丑不可外扬。
李云酒把肖池拖进房间,然后重重甩上门,她说:“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解释,我赚钱不是靠卖/身。还有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我爸了。我不参加许白霖的婚礼怎么又会气死我爷爷奶奶?”
“那你旁边这个男人是谁?他身上的衣服,哪一件没你贵?你能跟他在一个房间?这还不是卖身?”肖池问。
“我的钱就不能是自己赚来的?只有许白霖会赚钱是吗?”她问。
肖池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别总这么想我,我不喜欢。”李云酒说,“来都来了,要不要吃顿饭?”
肖池:“酒儿,去吧!他们帮了我们那么多。”
“我不去。”
“李云酒,你以为许白霖有那么好惹吗?。”肖池说。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李云酒笑了。
肖池:“求求你,去吧,不然你爷爷奶奶又说我没用了。”
李云酒沉默了一阵子,说:“好,我去。”
肖池被爷爷奶奶压了一辈子,从未出过头,她曾经也是骄傲的,最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还有,妈,别误会我的职业。我没有干那种事儿。”她说。
肖池:“好。”
“那妈妈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你问。”李云酒说。
“这个男人是谁?”肖池问。
李云酒看了他一眼:“我朋友。”
“嗯,那妈妈先走了。”
“嗯。”
肖池走后,李云酒坐到沙发上,拿了本书看。
书名叫《中庸》。
林却去厨房把汤勺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