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欠肆

2、第二章

　　陈川走了。林山石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莫名很想哭，也不知为什么，就想狠狠的发泄一番，摔碎所有，打破一切。然后放纵的，肆意的，尽情的哭。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
　　真没用啊，林山石，你他妈只会哭。

　　林山石缓缓挪动着步子，慢的像个垂死老人。他把自己陷进了沙发，打开了电视。
　　……
　　“本台最新报道……”
　　他脑子现在什么都没有，声波好像从左耳进入贯穿大脑再从右耳出去。他希望声音能从他脑海里带走什么。
　　但事与愿违。

　　雨停了。
　　吹着缓缓地，带着泥土腥气的湿风，拂过人的脸颊，扫平每一个不安的细胞，禅音渐渐消却。
　　夜。
　　总是静的。

　　“请节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塑胶的臭味同这句话一下子在他的脑中炸开。林安石伸手扶住了医院墙上的扶手，然而手却无力支撑。
　　远处背对着他的医生对着程泗的母亲欠欠一躬，便匆匆离去。程母当场奔溃，疯了一样的跪在地上哭泣，程父也只能含泪无声安慰。
　　林山石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脸上去安慰，更没脸去看程泗的最后一面。
　　他已经不配。
　　恍惚中，他看到程母抬头，目光转向了他，于是眼神从悲痛变为了愤恨，中年女人挥动着手中的东西不顾一切的朝他跑来。他猛地变得很淡然，以至于程母在掐他脖子，咒他，骂他时，就算他呼吸不畅了也没有任何反抗。
　　在梦里，他死了。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感到自己在不停的下坠，四周传来各种尖叫。
　　哀伤的，愤怒的，嘶吼的……不论如何，都是能撕裂人心的叫声。林山石蜷成了一团，捂紧了自己的耳朵，模仿谁似的安慰自己：
　　“没事了。”
　　似乎真的有人听到，四周静下来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放下了耳边的手。
　　地面。
　　他踩了上去。
　　几乎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比方才尖叫萧厉万倍的声音。是哭声，也有叫声，混杂在一起，就像一团巨大的，将人压死的黑雾。林山石几乎要再死一次。
　　“没事了。”黑雾中有传来声音。
　　他猛地抬头，这句他听了无数遍的话在万厉啸叫中温柔而又强势。他张了张嘴，想叫。但喉咙一紧，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只能向前跑，但越跑眼前越模糊。
　　昏迷前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一个跪着的男人。

　　窗外有鸟雀的叫声，叽喳叽喳的好不热闹，松暖的早晨的光混着楼下煎饼的香味，温暖的洒进来，给地板镀了金。
　　一只脚从沙发上踏了下来，修长的脚踝向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疤。
　　林山石垂下眼睫，略长的发丝也柔顺抚动，似乎在与卷翘的睫羽调情，时有时无，藕断丝连。被光看了个尽。
　　他看了一会那个圆圆的红疤，起身找来了创可贴，机械的贴到了脚踝上。
　　遮住了。
　　长吁一口气后，林山石难得的出门了。看着电梯里的一排按钮，手竟有种陌生的感觉，他踌躇了一下，想去按那个“1”。然而没有按到，电梯却自己动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紧握住电梯的手把，直到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停到了第5层，门开后进来了一个看手机的男人。
　　林山石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往角落里躲了躲。男人没注意到他。
　　袖角下的手拧的发白，小小的抖着，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发现鞋子还是冬天的，虽然外形看不出来，但脚已经蒙出汗了。
　　热啊。
　　男人已经按了个“1”，几秒后电梯就到了，门口簇了一大群要等电梯的人。他木的吓了一大跳。电梯里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林山石没动。
　　等电梯的人已经进了一大半了他才像回了神一样的：“唉，我要下。”
　　半个电梯的人都回头看他。
　　林山石有点后悔，他的手重新捏起来，旁边的一个大妈不满的嘀咕了两句，他小声的说了声对不起。

　　他跟着电梯把一电梯的人都送走了，电梯再一次缓缓打开。
　　林山石抿了一下嘴，从人潮中挤了出去。
　　“请让一下。”

　　出了小区，各种香味就争先恐后的挤入鼻腔。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忍不住，直接捂嘴蹲在了小区门口。
　　门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你捂住嘴巴，他就从眼睛里冒出来。

　　“山石！”
　　林山石听见陈川在叫自己，他抬头看，眼前却一片黑，脑内像有什么东西在震，硬是没站起来。
　　陈川拎着个塑料袋匡肎匡肎的穿过马路在众人的目光中慌忙跑来，直接把袋子扔在一边，蹲下来小心的扶住了林山石的肩：“没事吧！”
　　林山石的肩膀被捏的生疼，小声的一句：“嗯。”
　　陈川把他扶起来，顺便拎起了塑料袋，一切都好后，絮絮叨叨的道：“怎么突然就出来了？想通了是好事，但你看看着状态……”
　　烦。
　　林山石蔫蔫的点头，皮肤大概是在家里呆太久的缘故，白的有点晃眼，唇色也惨得发白，眼眶周围确实红的。
　　陈川扭头看他这幅样子，语气陡然变了：“当初你和我说，只是请一周。”
　　林山石一愣，抿紧了嘴：“是。”
　　“已经一个月了，林山石。”陈川停下脚步，摁了电梯，此时过了高峰乘坐期，里面没人，“你还想逃多久。”
　　林山石喉咙发紧：“没逃。”

　　电梯里是沉默的，只有电梯上速速的声音，林山石闭了闭眼，感觉晕乎的状态加上脑内嗡嗡的声音让人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陈川难得没发现这个小细节，大概是太气了吧。
　　他笑了一下，换自己大概也会有脾气。
　　他转头看着沉着脸的陈川。
　　气鼓鼓的河豚陈川。
　　林山石被自己笑到了，没忍住出了声。
　　“干嘛。”陈川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没好气的说。
　　林山石强忍着笑意看着他的脸，出其不意的拍了张照：“回去给你看个东西。”
　　“？”

　　林山石难得正常一下，打开家门，从沙发缝里抽出了遥控器，点播了一集《动物世界》
　　“等等，我记得是十几分钟的时候。”林山石低头又摁了几下按钮，电视马上快进了十二分钟。一张巨大的河豚鼓脸出现在了2米的曲屏电视上。
　　陈川一吓，旁边的林山石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掏出手机翻出刚拍的照片，拿到电视机旁对比着：“像不像？”
　　陈川哭笑不得，因为还真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呱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