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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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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成的葬礼简单,参加的只有五个人,墓碑就立在琉璃峰山顶的桃花树下。宁风致在山顶撒下了种子,不出两个月这片土地便会开满桔梗花,而后便在墓前跪了整整三日,伏仓就陪着宁风致跪了三日。
宁风致起身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暗,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伏仓眼疾手快将人抱住,看着宁风致眼下的青黑止不住的心疼。伏仓抱着宁风致回到清风阁时,宁荣荣正好醒着,尘古二人围在床边看着宁荣荣笑的苦涩。伏仓回来的动静不小,二人见宁风致被伏仓抱着并没有太多惊讶,忧思过度又跪了三日,身体再强健也是遭不住。
伏仓将宁风致放到床上,即使睡着了宁风致的眉头也依旧紧皱着,哪怕在梦里也不得安稳。那日后伏仓便同宁风致住到了一起,将屋子让给宁荣荣,这几天侍女已经将东西规整的七七八八,宁风致的房间遍布伏仓的气息。
替宁风致脱去衣衫,又用湿帕子细细擦过身子,伏仓也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时宁风致正在梦魇,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口中喃喃有词,已经带上了哭腔,伏仓赶忙回到床上轻轻将宁风致叫醒。醒来的宁风致似乎还没有同梦魇脱离,喘着粗气仍在流汗,看到伏仓后更是一把抱住,力道大的仿佛人会逃走一般,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
“若是你死了,我也定不愿活在这世上。”宁风致的声音闷闷的,说话的气流打在伏仓的后脖颈上,热热的、麻麻的,痒到了伏仓的心里。伏仓轻轻将宁风致从怀中扶起,对上那双泛着水光的湛蓝色眼眸,心中只剩下了怜惜,俯身吻了吻宁风致的额头,又将人抱到怀里。
“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一直陪着你,怎么都不离开。荣荣还小,我们还要看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绝不能让自己先垮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宁风致在伏仓怀中点了点头,任由伏仓将自己搂在怀里,不多时二人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两日,宁风致醒来时伏仓并不在身边,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思来想去伏仓也只可能在荣荣屋子,起身向隔壁走去。
古榕听到声响,抬头看到的便是宁风致有些慌乱的模样,知道他是担忧伏仓的安危,开口道:“伏仓没事,今早他陪尘心替你去鸢月楼走了一趟,本来前几日就要去的。伏仓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荣荣总是哭闹,我和剑老头身上戾气太重,荣荣不与我们太亲近,也哄不好。昨日他还吩咐浅心去寻几本照顾婴童的书,买些精巧可爱的玩意回来,浅心今日便去了。”
听到古榕的话,宁风致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走上前,一只手护住后背,一只手托住屁股,将宁荣荣轻轻抱了起来,宁荣荣仿佛心有感应,小小的拳头在空中胡乱比划,咿咿呀呀叫了起来。
“我也没有那么担心。”话说出口,连宁风致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索性转了话题,“小孩儿怎么这般小,轻飘飘的,身上还有很好闻的味道。”
“小孩儿都差不多大。”古榕回道。
伏仓回来时,宁风致已经坐在饭桌前等着他了。房顶的魂导器散发出柔和的光,照在宁风致身上,伏仓只觉得宁风致头发丝都美的出尘,两步走到宁风致面前,将谪仙般的人物抱在怀里。怀中柔软的身体带给伏仓一丝温暖,伏仓突然感到无比疲倦,却又感到无比心安。
“怎么这般矫情,快些吃饭吧。”宁风致将手指插在伏仓发丝里,一下一下地摸着。过了许久,伏仓才抬起头,看着宁风致终于露出的了笑意。
第二日,四人再次坐在了摘月亭,氛围有些凝重。
“思成的破杀草和一帘幽梦,我同老骨头已经吸收了,修为都提升了两级。那相思断肠红我和老骨头也没听说过,风致,不知那是什么仙草?”
“相思断肠红乃是仙品药草中的百花之王,若说破杀草和一帘幽梦是仙品至宝,相思断肠红则是仙品至尊。传闻相思断肠红只有一株认主,另一株才会现世,并且至多只会存在两株。服下后,可成半神之躯,修为一日千里。”
“这般仙草,可有什么特殊的吸收之法?”
宁风致摇摇头。
“相思断肠红有一传说,一位书生惜花如命,平日最喜举杯弄花,若花败落,则会痛哭悼念,将花枝细细安葬。此等用心感动了天上花神,化作女子与书生喜结连理,后被天神发现,敕令花神回到神界。自此书生一蹶不振,只顾饮酒消愁,而庭内百花消瘦,杂草丛生也不闻不问。”
“某日一位老人前来拜访,告知书生他庭院中那株雪白花朵便是他妻子的化身,只要将花身毁去,妻子便可失去神位,化作凡人同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书生闻言顿时明悟,只觉自己失了本心,便更加尽心照顾满院花朵。但还是忧思成疾,临死前对着那白花恋恋不舍,最后喷出一口精血,撒手人寰。原来那位老人便是花神,见书生惨淡人生,于心不忍便再次下凡,希望能够点醒书生。而那株白花不过是一株平凡至极的小花,因着书生的精血与爱花之心,进阶成仙品至尊,名唤相思断肠红。那花上点点红色,便是书生的精血了。”
“它同盘根的乌绝乃是相生相伴,断不可强行剥离,需要将精血滴在这花瓣上,同时心中想着挚爱之人,方可取下。若心有旁骛,哪怕沥血至死也不能使相思断肠红动摇分毫。”说到这,宁风致抬头望向伏仓,有些羞赧。
“此花一经认主,便与主人心意相通,永不凋零。除了主人,旁人也无法服用,若只是戴在身上,对修炼也大有裨益。”
伏仓将相思断肠红放到宁风致手中,开口说,“若真能成半神之身,风致,这花一定要你认主。我身体本就不俗,不用这仙草辅助,修为也是一日千里。此仙品若真能与你心意相通,只怕也能护你周全。”
伏仓说的诚恳,他本就是仙品至宝所化,身体只会随着修炼不断精进,这相思断肠红对他并无益处,若只能提升修为倒白白浪费了。况且宁风致乃是辅助系魂师,有相思断肠红保护,他也能多一份安心。他相信宁风致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尘心见二人互相推脱,只得开口,“小仓所言极是,你是辅助系魂师,修行本就不易。小仓如今未到九岁,已经有了莫大的机缘,修炼只会更加顺利,若是需要仙草辅助,天灵地宝七宝琉璃宗也断然不会少。若你服下这株相思断肠红,说不定能突破七宝琉璃宗的限制也未可知。”
宁风致沉思片刻,也不再扭捏,看了伏仓一眼,便凝出一道魂力划破手指,滴到相思断肠红上。闭上眼,宁风致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斥全身,疲劳一扫而空,精神也更加清明。
而三人看到的,则是相思断肠红自乌绝生起,飞到空中,自花瓣发出的柔和光亮笼罩住宁风致的身体。片刻后光亮收起,相思断肠红仿佛活了一般,轻点一下宁风致的额头,收进了眉心中,而后宁风致睁开了双眼。霎时间,一股蓬勃的魂力自宁风致身上散开,整个人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怎么不吃了它。”古榕见宁风致收起相思断肠红,却并没有服用的意思,不禁困惑。
宁风致摇了摇头,走到伏仓身边拉起伏仓的手,“方才我想了很多,它既永不凋零,只是戴在身上就有奇效,我怎忍心服用。这是我的机遇,也是伏仓的机遇,我盼着它能陪我久一些。”
古榕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算是默认了。
几日后,师徒三人在后山打斗时,那道通天光柱自清风阁再次亮起,三人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赶回清风阁。
只见庭院层层叠叠站满了身着金黄甲胄的士兵,从胸前的徽章辨识,竟都是皇室禁卫军。宁风致则和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长者坐在摘月亭相顾无言,那长者身着白金色衣袍,手持一柄两米长的权杖,权杖顶端刻着一只白鹤,肩盔向外张出,末端连接着红色披风,不怒自威。
那长者正是天斗帝国的皇帝——雪夜,尘古二人见到雪夜微微一礼,伏仓见状虽有困惑,但此时此景也不得多问。
“宁宗主好派头,我本是与你相谈,怎的还要贵宗封号斗罗旁听?”雪夜见尘古二人带着一位少年赶来,本就沉寂的脸更加阴沉,手中的权杖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负手转过身看着山崖,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陛下,尘心和古榕也是知情人,臣把二人叫来,不过为证臣所言不虚罢了。”
“那十三四岁的毛小子难不成也是贵宗坐镇斗罗不成?若谁都能闯到这摘月亭,朕的安危贵宗如何承担?”
“陛下来到七宝琉璃宗,臣自当恭敬。此子名唤伏仓,乃是贵宗培养的人才,尘心古榕的亲传弟子。若说贵宗对陛下有谋害之意,今日陛下也不会走到这摘月亭。”
雪夜被宁风致堵得气结,没好气地说:“看来朕是什么都说不得了。”
“若陛下只谈公事,身为臣子,臣为您分忧是理所应当。尘心和古榕已经到了,臣不欲耽扰陛下时间,这就将事情经过说与您听。”
雪夜冷哼一声,终究没再多说。
“罪臣宁思成已经归西,雪雅殿下也因难产去世,二人葬在琉璃峰山顶的桃花树下。殿下孕有一女,临终前托付给七宝琉璃宗,臣已将小公主作为生女录入宗谱。七宝琉璃宗少宗主如今在清风阁休息,自是不便陛下相见,若是日后少宗主继位,陛下再生爱才结识之心也不迟。”
听到雪雅去世,雪夜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权杖,猛地转身眼中尽是难以置信。随后巨大的怒火笼罩住了这位帝王,声音带上了嘶吼的沙哑,“好!好一个宁宗主!好一个七宝琉璃宗!如此以下犯上,果真有上三宗的气势!雪雅之女,朕今日见得见,不见也得见!”
“陛下切莫生气,上三宗向来同气连枝,如今昊天宗已有隐退之意,蓝电霸王龙始终持中立态度,臣也可自退一步。若您承认七宝琉璃宗少宗主乃是臣之生女,日后少宗主未必不能叫您一声舅舅,琉璃峰山顶也随时恭迎陛下亲临,孰轻孰重陛下自有定夺。如今臣已将事实尽数告知,若陛下无事,臣协七宝琉璃宗上下两万弟子恭送陛下。”
宁风致向着雪夜深作一揖,身后三人也弯下腰,不卑不亢之景逼得雪夜血气翻涌,最终拂袖离去。
直到摘月亭再看不到皇室禁卫军,伏仓才开口询问。
宁风致倒是毫不在意,仿佛刚才的情境只是幻觉,神色淡然地说:“雪夜不知从何处得来思成回宗的消息,便来兴师问罪了。”
“那雪夜倒是好派头,竟带着二百禁卫军浩浩荡荡闯到清风阁来,若非七宝琉璃宗同天斗皇室还有联系,我必要挫挫他的锐气!”古榕恨恨道,他同天斗皇室向来不对付,今日见到雪夜,他的脾气已经有所收敛了。
“骨叔不必动怒,天斗皇室如今也是寸步难行,雪夜舍不得七宝琉璃宗的根基,今日之话也只是为了提醒他,与其为了十余年未见的幺妹同七宝琉璃宗翻脸,不如顾好天斗皇室与七宝琉璃宗的局势。上三宗再如何同气连枝,我也断然不会将七宝琉璃宗陷于不义之地。”
伏仓看着宁风致决然严肃地模样,才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温和如玉的枕边人确是有好手腕,心中的骄傲不断攀升,攀到嘴角,勾出笑意。
“我可要尽快修炼了,风致这般有骨气,想来是因为剑叔骨叔在身侧,若我也达到那般境界,风致定要气压群方了。”
三人谈到七宝琉璃宗命运,气氛本凝重至极,听到伏仓的话却都忍不住笑起来。伏仓也是自宁思成去世后,头回看到宁风致笑的这般开心,眼睛弯成月牙,笑声清透悦耳,宁风致盯着伏仓的眼,心中暖意流动。
宁风致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