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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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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顿住了手里的动作。
似乎只是过了一瞬,他的手就慢慢地从常榛的手臂上退了下去。
常榛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刚才的那个问题,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没有力气更进一步了……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沈承的那只温热又带满了活络油的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沈承就那样注视着他,眼神深邃又明亮。之后,他说:
“我爱你。”
常榛的眼神动了一下。
之后,一瞬间的,竟然感觉是委屈首先占满了心房。
他将手搭在沈承的身上,小声道:“那你也不告诉我。”
他感觉到沈承揽住了他的后脖子。
似乎是害怕失去什么似的,常榛也伸手,抱住了对方。
——他们之间很近。
然后常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低声道:“我也爱你。”
沈承吻住了他。这个吻热烈得甚至有些急躁,好像是想把他吃下去似的。沈承将自己的手,连同他牵着的那只手一起,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个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短到只有一秒钟,常榛不介意它再长一些,这样他就可以醉倒在这温和又旖旎的氛围里。
但沈承还是放开了他,轻声道:“你小心手。”
之后,他的手就再次覆上了常榛的手臂,轻轻地揉捏着,用大拇指在手肘处打着圈,好像是想要把药全部抹开。
常榛道:“你刚才抹了我一身的活络油。”
“我现在感觉自己是个薄荷味儿的。”
“我也是。”沈承笑着说道。
——然后他就真的低低地笑出了声。
常榛觉得这个人,此时此刻,就好像是个傻子。
然后,傻子伸手抱住了自己,又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傻子低低笑着,抱住他不撒手。
他没办法看向傻子的眼睛了,但他知道,傻子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和他一样。
只不过……他好像把满手的活络油都抹到自己身上了。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手上有活络油的傻子:“你干嘛……我是个伤员,你忍心等一会儿让我洗衣服吗?”
“我给你洗,你让我抱一会儿。”沈承闷闷道。
半晌之后,他终于直起了身子,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吃烧烤?”
常榛依旧在沙发上靠着:“那我是个伤员,胳膊抬不起来。”
沈老板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烤串,却又突然看了他一眼,“嘶”了一声,并没把烤串递到他嘴边——
“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说喜欢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我喂你吃烧烤?”
“我都要你喂我吃烧烤了,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吗?”
“哦,那倒也是。”
于是沈承把烤肉放在了自己嘴边,牵咬着撕下来一块肉,探身喂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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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真是黏黏腻腻,就好像江南的梅雨时节,空气中都充满了酸甜可口梅子味儿,让人忍不住就心里欢喜,想探究,想寻觅,想抱住梅子不撒手。
当然,腻歪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常榛在年前进组了。
进组当天,韩征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常榛家里另一个男人生活过的气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在一起了。
尽管如此,他的大脑还是宕机了几秒,最终被常榛拉着下了楼。
一路上,韩征远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终于在等红灯的间隙中说了出来:
“我不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但是拜托你们,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常榛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点头道:“我知道。”
“你当真知道?”韩征远真的不太相信,严肃道:“榛儿,你不想以后接到的全是性少数人群的角色吧?”
常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韩征远,道:“你放心,我知道。”
之后他翻了翻手机,给韩征远发过去了一个剧本:
“你有空看看这个本子,是沈承投资的剧,我看过了,觉得还行。”
韩征远终于忍不住了:“草。”
常榛:“哎,你不要说脏话嘛。”
对于韩征远担心的这个问题,他和沈承其实有谈过。
刚刚在一起的那几天,常榛每天都会被幸福冲晕头脑。
他当时对于“公开”这种事情,是不太有所谓的,反而还在心里隐隐有一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的冲动。
但沈承却说不行。
常榛当时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沈承马上就反应过来,又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把他重新搂在了怀里。
之后沈承就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了大半个晚上。
——他不能在观众那里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印象,否则对他的事业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旦观众知道常榛喜欢的是男人,那么,再在荧幕上看到他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不会是他饰演的那个角色,而是常榛自己。再之后,他们就会重新想到,常榛的爱人是一个和他同性别的人。常榛是一个喜欢男人的人。
那么,即使他在荧幕中和女主再怎么表演男女之情,他也始终不能让观众有任何的代入感和触动。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以后都打定主意,不再演与感情有关的剧本,专心致志走剧情,观众的目光也仍旧是一把利剑。
他不能这样赌。他不能把自己的全部事业作为赌注。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常榛可能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沈承心里面清楚——
他现在不能失去表演,否则他就也会失去他自己。
于是,几天之后,沈承拿回了一个本子,给了他。
也就是现在常榛给韩征远看的那个。
韩征远好像还觉得自己是被迫吃到了狗粮,又觉得自家的孩子跟别人跑了,左右心里面就是不舒服。
他一边生闷气一边开车。常榛偷偷看了一眼,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默默地闭了嘴。
之后在剧组的时间过的很快。
与《真假恋人》不同的是,《六合》讲的不仅仅是男主的水产公司被查封后的种种遭遇、以及他和两个女人之间的故事。在《真假恋人》中,冯璐是妥妥的一番女主,而在《六合》中,常榛是妥妥的一番男主。
《六合》与《真假恋人》相比,虽然故事的立意更加深刻,呈现的形式也不一样了,但总之是殊途同归。对于常榛来说,表现出这个角色内心的挣扎与欲望,难度并不是不能驾驭。他有时甚至感觉,这比《真假恋人》还要简单一些。
唯一让常榛感觉到不适应的,就是和沈承的暂时分别。
人真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生物。之前拍《真假恋人》的时候,他们分开的时间更长,常榛的压力更大,那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每天晚上视频,但常榛也并没觉得自己当时有多么想他。
而现在,他每一天都会被思念占据掉内心中的一块地方。白天拍戏的时候还好,可一到晚上下了戏,思念就开始毫无顾忌地生根、发芽,长高长大。
韩征远将此称之为“热恋后遗症”。常榛被他说的脑壳痛,瞅准机会,让他回自己屋了。
当然,老韩同时也表示他并不能做欺上瞒下的事情。他把常榛和沈承在一起了的事实汇报给了钟总,但钟总对此好像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和韩征远一样,只是叮嘱了不许让别人知道。常榛总归不是流量偶像,公司对他也就没有“不许谈恋爱”之类的规定。
也好在,常榛进组后大半个月,春节又要来了。
剧组很人性化地给了几天假期,常榛在放假的第一天就收拾了行李,火速跑回城。
见到面之后又免不了一番腻腻歪歪。但时至除夕,沈承傍晚的时候还要赶着晚饭时间回他爸妈的家里,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吗?”门口玄关处,沈承抱着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们不会看出来什么的,周初阳过年的时候还去我家吃过饭呢。”
常榛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面着实动了一下。
然而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他又笑了笑,看着沈承,狠心道:“我们……才刚在一起多久啊。”
沈承愣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好好吃晚饭。我都做好了,别凉着,趁热吃。”
说完沈承还是不放心,换好鞋后又补充道:“我明天早些回来。”
“知道啦,你快去吧。”
沈承这才离开了家。
常榛站在门口,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关上的大门,又想了想,跑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沈承的车开走了,才突然感觉到有些怅然若失。
晃荡了一会儿,他回到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放着的《六合》剧本。然而心里有事,手里也没稳头,一抖,剧本又掉在了地上。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并不是不想和沈承回家。
他想极了,但是他害怕。
他平时听着沈承的描述,都能想象得出沈父沈母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去了,他们八成也是欢迎的。他们可能会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拉着他问东问西,沈母还可能会拉着他说好久的艺术。
可越是这样,常榛心里就越是胆怯。
——他们是不一样的。
沈承的家和睦美好,幸福圆满。常榛不能说是羡慕,但总归会有些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向往。
他在想着沈承的家的同时,就也会想起自己的家。
但他的那个家,破碎得好像粘不上了。
就连他自己,在春节的时候,都不愿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