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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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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沈承说还想去看跨年烟火。
今年确实有烟火表演,是一个公司为了宣传自己的产品而搞的活动。取得了许可,但六环以内禁止燃放,于是地点定在了郊外的一处观景台。
常榛和沈承驱车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都在那里等了。
他们又转着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处视野较好、人也还不太多的观看宝地。
再等到他们上去站定,距离零点也就不到十五分钟了。
常榛本来下车时还觉得挺冷,刚刚走了走又热了起来。他看沈承依旧穿着一件没帽子的大衣,要风度不要温度——
但是这人好像也真的,不是很冷的样子。
于是常榛也想把自己的羽绒服帽子摘下来。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帽子就被阻止了——
“这边凉,你刚才出汗了,小心感冒。”沈承关心道。
紧接着他又补充:“我们现在不走动,一会儿就不热了。”
“那为什么你不冷呢?”
“我特别壮实啊。”沈承理直气壮。
常榛:“……”
他们站的位置比较高,从上往下看去,观景台上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在等待着烟火表演的人。大多数是情侣,也有父母带小孩子来看的。
小商贩拿着各种有亮灯的发卡、头饰和荧光棒穿梭在人群中,有位爸爸给女儿买了一个米奇头饰,小朋友把它戴在了头上,十分开心。
“小时候,我爸妈也带我看过一次烟火表演,”沈承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小女孩,他笑着道:“当时我让我妈给我买个画着小老虎的灯笼,我妈本意不想买,但又不想扫我的兴。”
“于是,我带着那个灯笼回家后,她又给我画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小老虎,”沈承哭笑不得:“大概就是想和我说,你妈我画的比他好多了。”
常榛被逗笑了。
他之前听沈承讲过自己家里的事。沈承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子承父业,父子俩都有很高的行商天赋。但沈承的妈妈是个画家,常榛多多少少听过她的名字。
她的国画作品非常大气,但又不失细腻柔软,将二者结合的浑然天成。常榛当时去搜沈承妈妈的画作,看到了很多山水景观,似乎多少还融合了一些西洋派的画法,却不显突兀,看得出来,十分有才华。
如今她也依旧在创作。
据沈承说,不了解他们家的,人人都会奇怪他爸妈是怎么走到了一起。
但要沈承来看,他俩那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爸爸身上没有叱咤商场多年的生人勿进的可怕气场,他妈妈身上也没有所谓的艺术家清冷孤傲的气质。这两个人老了老了,就开始为老不尊,凑在一起净想着怎么整儿子。
可怜他沈承白天要操心家里的公司,晚上还要操心家里给他挖的坑,整天忙里忙活的。
常榛当时听完真的觉得非常好笑,但笑完又觉得,大概也就是家里轻松愉快的氛围,才能让沈承长得这么没遮没拦。
现在的沈老板虽有对外稳重的表象,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沈承在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底下的观景台上想起了一阵低呼,常榛把目光移过去,发现是烟火表演要开始了。
很快,伴随着礼炮的响声,天空中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郊外的观景台布置简陋,但丝毫不影响大家欢呼着,辞旧迎新。
旧的一年要过去了。这一年中所有的好与不好,如意与不如意,都将随着烟花消失在天空中。等再回想起来时,希望也只会记起一年中像烟花一样绚烂又美丽的时刻。
而新的一年也要到来了,新的一年中所有的希冀、盼望,都会伴随着漂亮的烟花成为美好的愿景。能不能实现要靠自己的努力,但不妨碍大家一起期待崭新又美好的未来。
常榛和沈承都把手放在衣兜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空中一朵朵灿烂的烟花盛开。他俩谁都没说话,只在属于两个人的安静中默默感受着彼此。
常榛微不可查地将目光向下移了移,看向了下面观景台上人数较多的地方。
那里,小孩子开心地在爸爸妈妈的肩膀上挥着手。而不远处,在小朋友看不到的地方,有情侣相互拥抱、接吻,也有情侣互相挽着对方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烟花。
常榛四处看了看,突然愣了一下。
举目望去,相同身份的人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扎成了堆。带着孩子来的父母在这边,小情侣或新婚燕尔的夫妻在那边,而三五成群和好朋友一起过来看的,也扎在了另外一堆,大家都在欢呼着庆祝。
那……他和沈承,又算是哪一类呢?
夜空中的烟火还在一点一点地放着,常榛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郊外的宁静与近距离人们的欢呼。
当然,也还有更近距离的,另一个人带给他的安静和呼吸声。
没过多久,他又睁开了眼睛。
之后他扭头看向了沈承,发现沈承也闭着眼睛,微微仰头,仿佛是在和他感受同样的事情。
常榛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嘴角,又赶快把目光转了回来。
——他似乎是确定了。
他是爱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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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常榛终于被韩征远拉出了家门,去往《六合》剧组试装的路上。
“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呀?脸色这么不好,黑眼圈这么大,昨晚没睡好啊?”
等红灯的间隙,韩征远又说了一遍跟刚才在新一年里见他第一眼时差不多的话,探身从后座上拿过了化妆包,丢给了他。
“之前都不知道试镜过多少个剧了,这次直接定了角色,咱怎么还能给紧张了呢?连觉都睡不好啦?不至于,啊。”
之后他又安稳道:
“榛儿,你听哥跟你说啊。这个角色虽然有难度,但以你的能力,驾驭它,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啊,从李导到孙导,再到现在的郭导,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连他们都认可你,那咱们谦虚是应当的,但也不用过分谦虚,对吧。”
“我没事,”常榛无语,只想赶紧说点什么堵住韩征远的话头:“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之后他拉开化妆包,决定至少把黑眼圈遮一遮。
——他真不是因为今天要试装,昨晚才紧张地睡不好觉的。
他是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觉。
常榛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中学的时候老师和家长要禁止学生早恋了。
因为有的人是真的、一旦有喜欢的人了,就容易患得患失,想很多,想到最后,就真的睡不着了。
所以常榛就觉得自己非常奇怪。他长到二十七八了,之前也不是没有喜欢过女同学啊。这次他的脑子到底发了什么疯啊。
“不对,你肯定有事,”又过了一个路口,韩征远狐疑道:“你说没事,那能是没事吗?那肯定有事啊。”
常榛不想理他,专心遮起黑眼圈来。
然而,常榛没想到,他在试装现场发生了一点小状况。
《六合》的男主是一个水产公司的老板,在资产被查封、面临被起诉的阶段里,他跑前跑后托了很多关系,也偷着打开了仓库隐蔽的地下室中未被贴上封条的门锁,之后撬开冷库,把里面的小部分水产运了出来。
所以在这次的试装中,摄影师也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让他拿着长长的撬棍拍几张。
常榛乖乖等服装师给自己摆弄好,再睁眼看镜子中的自己。
一个略有落魄、但衣着还算整洁的男人出现在了他面前,手腕上还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标示着他水产老板的身份。
他这边准备好了,摄影师就开始了拍摄。几根撬棍就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拍了几套衣服后,摄影师想请他拿着撬棍再拍几张。常榛就伸手去拿,却没想到看起来不粗的铁棍子竟然有些沉——
他一把没抓住,被拿起来的那个往下滑去,他又赶紧去接,却没想到其他的几根也掉下了凳子。
常榛当时正想把第一根掉下的棍子捡起来,一时不防,有两根就敲在了他的胳膊上,其中一根赶在寸劲,敲到了手肘。
常榛的手臂瞬间麻了起来。
摄影师反应很快,立刻把相机放下,跑过来看他怎么样。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
常榛甩了甩手,只缓了一会儿就不麻了,但被另一根棍子敲到的地方开始发痛。
他和大家表示没事,自己没那么娇气,于是拍摄继续进行……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他就被韩征远叨叨叨地数落了一路。
直到车开进小区,停在单元门口,韩征远终于闭了嘴。
“他怎么来了?”老韩看着沈承,问常榛:“你们不是前两天刚见过吗?”
“那今天就不能见?”
韩征远:“……那倒也不是。”
韩征远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下车?”
之后,他自己也下车和沈老板打了个招呼,看着沈承手里拎的一个大袋子和外面露出来的一小截串串签子,总觉得那味道好像和影视城外面的那家烧烤店差不多……
韩征远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又看了看常榛垂着的一条胳膊,有意无意道:“药记得涂啊。”
“知道啦,你赶紧回家吧。”常榛道。
等韩征远开车走了,沈承才问他:“什么药?你伤到了?”
“没什么大事,”常榛道:“就是今天拍照的时候手被砸了一下,买了点活络油。”
晚上,略暗的楼道电梯间里,常榛没有注意到沈承皱了一下眉毛。
于是,上楼之后,沈承没让他碰烧烤,拉着他洗过手后就要看他的胳膊。
“哥,我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常榛卖惨:“那烧烤好香,是影视城的那家吧?你先让我吃一口。”
沈承本来把他摁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地上看他的手肘,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起身走到餐厅,把桌子上的烧烤拿进客厅,打开袋子放在了茶几上。
常榛心满意足地抽出了一根烤串。
被砸到的那条胳膊当时没事,但之后就肿了起来。
虽然也不厉害,但弯着的时候会有些痛,抬起来也会费力一些。
沈承盯着他的胳膊看了一会儿,才把那盒活络油打开,倒出一点在手上,用手掌捂热了,轻轻地覆上了他的胳膊。
“疼吗?”沈承轻声问道。
按平时来说,常榛肯定会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怎么疼,只是感觉不舒服、不方便,手肘弯曲时候的一丁点痛感还不如掐一掐手指头疼。
——但常榛今天,不想说不疼了。
“疼。”他道。
“那以后伤到了不许瞒我。”沈承道。
“……嗯。”
沈承慢慢地用手心揉着他的手臂,被手心覆盖住的地方是温热的,但周围没被覆盖到的皮肤又会感觉出活络油本身的凉意,非常舒爽。
常榛把那串没吃的烧烤放在了桌子上。
——他想了两天,两天没有睡好觉。
跨年夜那天晚上,看完烟火后,他们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
常榛私心里当然是不想回的,但理智告诉他说,不能再在沈承家里待了。
他没有立场住在他家里,也没有勇气住在他家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更怕沈承会不喜欢他。
他又默默地看了沈承一会儿。
对方还在认认真真地帮他涂药,似乎他那连皮都没有破的手肘,好像受了天大的伤。
常榛看了半天,感觉自己心里越来越难耐。
他闭了闭眼睛,终于开口,叫住了他:“沈承。”
然后,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
“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