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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 ...

  •   常榛吃完了沈承做好的饭。

      整整一桌属于常榛的年夜饭中,由他动手的其实只有一小锅汤。沈承爱喝,烧好其他的菜后特意掀开砂锅盖子,舀出来两小碗,他俩互相喂着,直到喝完了沈承才走。

      常榛想着想着,突然自己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能这么腻歪……

      他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洗好了碗。收拾干净餐厅和厨房后,又再次窝上了沙发,把《六合》的剧本拿过来放在膝盖上,翻开到最后几页。

      之后,他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今晚是除夕夜了。按道理来讲,蒋云玲大概率还是会打来电话。

      常榛在脑海中预演了一下可能会发生的电话内容,把手机塞到了抱枕下面。

      他起身去卧室,整理好了床铺。又去到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等他再回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常榛在心里默默升起了一个热气球。

      ——蒋女士八成已经在看春晚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他伴着这个热气球把自己丢在沙发上,靠住抱枕,又拿过刚刚被他放在一旁的剧本,继续翻了起来。

      然而,才刚刚看过两页,背后的抱枕就震动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手机铃声。

      常榛吓的坐直了身体,之后反应过来,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他几乎已经忘了手机还压在抱枕下面,而现实却只告诉他,快点接电话。

      他摸索着从身后掏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蒋”,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面对现实,接了起来。

      他妈妈那边还响着电视的声音,接起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小榛啊,吃饭了吗?”

      常榛想到了沈承给他做的年夜饭,回道:“嗯,吃了的。”

      还好,第一句话他还挺开心的。

      “您吃了吗?”他问道。

      “嗯,妈也吃了的。妈包了饺子,寻思着你小时候最爱吃荠菜馅儿的。你说你,也不回来,你们那个剧组不是也放假了吗。”

      “妈,我们只放三天,我来回在路上耽误两天,不值当的。”

      蒋云玲在那边顿了顿,这次破天荒没说什么“我就说你这个工作不行”或者“回来找个清闲工作”再或者“什么时候找对象”之类的话,只是“哦”了一声,之后继续问道:

      “你们那个剧组还好吧?导演,编剧啊什么的,都还行吧?”

      “挺好的。”常榛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不由得有些冷淡:“我拍得挺开心的。你不用担心。”

      蒋云玲在那边却依旧是多说了几句,左右不过是剧组里的人怎么怎么样,常榛就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他不想让自己心里窝火,于是对于蒋云玲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无意识地翻着剧本,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好在她说了几句之后,自己也不说了,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人:“对了,小榛啊,你爸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常榛愣了一下,手指还互相缠绕着,说出了那个对他来说已经有一点生疏的词汇:“我爸?”

      “对,他找过你吗?”

      “没有啊,”常榛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蒋云玲刚刚离婚时,常达,也就是他父亲,还时不时地会来看他,或者是让他在周末的时候去自己那里待上一天。

      当时常榛还没上初中,常达住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四周的墙壁都噗噗地往下掉灰。

      常达之前摔断过腿,之后腿脚就一直不方便,当时还不够高的常榛就站在凳子上,帮他清理房顶墙角的蜘蛛网。

      但清理完了墙壁,床上也还是凌乱不堪的。被褥团在一起,床下和地板上到处滚落着啤酒瓶子,以及各种不知名的白酒瓶子。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就连腿都是出去喝酒才摔断的。

      常榛心里面其实不喜欢满屋弥漫着的烟酒味道,也不喜欢他爸似醉不醉时的样子和口中时不时吐出来的脏话。

      但他还是会去。

      他从小追着那个人叫爸爸,虽然他小时候并不知道,对方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父母也结束了本就不恩爱的婚姻,但那个人却依旧是他的父亲。

      所以他会去帮他清理墙角的蜘蛛网,也会去帮他打扫卧室。

      他没得选择。

      只是,还没等到常榛反抗着说他不想再看到这个酒鬼父亲时,常达倒是首先不和他们母子联系了。

      这样也挺好的,省去了好多麻烦……

      常榛当时是这样想的。

      那个时候他已经上初中了,好奇心也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强。他曾经反复问过蒋云玲,为什么常达没音信了。蒋云玲却好像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说他可能换了个地方喝酒,或者是又有了别的生活。

      再问的多了,蒋云玲就会吼他,要他去学习。

      于是常榛也就不问了。

      只不过,他还是会在私底下想。他说不出心里面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当时他的那些同学们,家里和睦的都是他羡慕不来的。

      羡慕不来也就不羡慕了,常榛想来想去,觉得既然这样了那也就这样吧,至少他还有一个要自己的妈。

      蒋云玲在电话那边“啧”了一声,回答着他刚才“怎么了”的问题,道:“也没什么大事,妈就是这两天觉得,之前和他离婚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常榛道。

      “嗯,妈知道。”

      “他是不是找过你啊?”常榛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

      然而蒋云玲那边却又不说了,只说没什么事,常达也没有找过她,叫他放宽心。

      之后蒋云玲又和他说了几句,除了在剧组里要认清自己小心他人的这类常规话题外,还说了联系方式不要透露给不知道的人之类的话,之后也不顾常榛的疑惑,就挂掉了电话。

      常榛莫名其妙。但蒋云玲有时就是这样,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而常达也确实没有联系过他。

      事实上,他觉得他爸现在也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可能连自己在干什么,也都是不知道的。

      常榛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把它放在了沙发上。

      似乎,从他记事起,常达就几乎每天都要喝酒。

      他依稀记得那时家里有很多酒瓶,常榛甚至还拿那些酒瓶做过手工课的作业,交到了班上。

      再大一点之后,他就发现了常达嗜酒如命的恶习。也说不清到底常达是由于事业受挫,越来越爱喝酒了,还是他本来就是这么爱喝,只不过常榛小时候没有察觉出来罢了。

      在他上小学、他父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常达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喝醉,很晚回到家还大喊大叫。常榛会在睡梦中被他吵醒,然后听着常达凶狠的喊声和踢东西的声音,瑟瑟发抖。

      他是不敢出去的。

      因为有一次他出去后,发现常达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人,俯身看着他的时候让常榛感觉到,这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凶神恶煞——

      他满身的酒气都喷在了他的身上,还作势想要打他。

      常榛当时非常害怕,还是被蒋云玲推回了房间,又关上了房门。

      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一直都十分佩服他的母亲。

      蒋云玲每次都会叫常达不要再吵了,之后常榛会听到他爸对着他妈大声凶,十分不讲理。

      再之后,蒋云玲会把常达拽回到他们的卧室里,关上房门。

      常榛的房间由于和父母的卧室之间还隔了一个有门的客厅,所以,他们回到卧室后,常榛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在第二天早晨,常榛通常会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两根长头发,或者是他母亲的手臂上会有淤青。

      后来,他再长大了一些,才终于明白过来淤青到底代表着什么。所以当时蒋云玲执意要离婚时,常榛是非常支持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常榛才一直狠不下心来。

      ——他知道他妈妈不容易。

      父母离婚后,常达不给抚养费,家里断了一半多的经济来源,蒋云玲却几乎没有亏待过他的嘴。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把他拉扯到大。

      所以,常榛也才没有真正地和蒋云玲撕破过脸。

      一个人,想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当常榛屡屡告诉自己说,不要变成常达,也不要变成蒋云玲,要多爱自己一些,却也会时不时地从自己身上发现父母的影子。

      所以他才想要摆脱蒋云玲,不希望她再对自己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控制欲。但事实又证明,这么多年过去了,总是躲着,好像也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

      甚至,在他想要摆脱掉蒋云玲的前两年,他更加难过了。

      当时魏河刚刚把他从韩征远的手里要过去,常榛每天白天自己找戏来演,并应付魏河想要他去酒局的想法,晚上还会时不时接到蒋云玲的电话。

      当时,蒋云玲说他,反正现在发展的也不好,干脆别做了,继续做下去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情形最严重的时候,常榛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也记不住台词。他看着只有几句词的本子愣好久,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走了,一切就都好了。但他看着台词本子,良久,又摒弃了这个想法。

      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于是去看医生,每天按时吃药,一直到一两年后才逐渐好转起来……

      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常榛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转而看向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让他的心里安静了许多——

      “承哥”。

      常榛将电话接了起来。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温柔:“宝贝,你看楼下,单元门口。”

      常榛拿着手机跑到卧室,往楼下望去。

      ——沈承的车又开了回来,但停下后却并不见下车,反而是车灯的近光和远光交替着,闪了很久。

      电话还没挂,常榛一头雾水地问:“你……回来了吗?”

      那边的沈承没有说话,车灯闪了最后两闪,终于关上了。

      之后,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即便是寒冬腊月也依旧不穿羽绒服的男人,常榛看到他手里面提了一袋东西,怀里还抱了一个大盒子。

      他听到电话里有笑意的声音传来:

      “帮哥开门,哥晚上走之前忘带钥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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