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飏飏归去

2、第 2 章

　　三年后，我进了大学。
　　爸爸虽然平安度过了那场风波，可却被调离了京城，贬到了京郊的盛林市里，一直没有再受重用。
　　这些年，我越发的沉默了，即便在大学里，交友也不算多。
　　爸爸一直跟我说，明哲保身。
　　我在大学成绩优异，大一时候，我加入了学生会。
　　这个大学里，除了全国成绩卓绝者，便是高官子弟。学生会里的头儿们，除了能力，多少也都有些背景，俨然一个小社会。
　　不过，我不喜欢这些。我已经倦了。
　　我是因为成绩不错，才被辅导员夏风华选拔进策划部的。夏风华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虽然只是个干事，苦点累点，但对你的仕途有帮助的。”
　　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很独特的现象：阶级分明。有背景的，往往把持高位勾心斗角；无背景有能力的，往往做干事会员，鞠躬尽瘁，等着上位者的垂青。
　　在策划部，我做的不好也不坏。
　　夏风华偷偷找到我：“我有一个入党的指标，给你吧，对仕途很有帮助。”
　　我犹豫了。我跟他道谢过，告诉他，回家先和家人商量一下。
　　回家和爸爸商量的时候，爸爸沉默了。一直到爸爸抽完第五支烟，他才叹口气，“爸爸不想你再走仕途，太累，而且，爸也护不了你了……”
　　我看着爸爸，他的两鬓已经发白了，再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且，他近年，烟抽的越发厉害了。
　　我突然觉得心酸，只乖乖点了点头。
　　爸爸又点燃了第六支烟：“轩轩，等大学毕业，你就出国吧。”
　　我看着爸爸，伸手抱住他肩膀：“爸，别吸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的。”
　　爸爸怔了怔，苦笑一声，掐熄了烟。

　　我回校的时候，拒绝了夏风华的好意。
　　他诧异的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最后，他叹口气，“要是有什么为难的，找我帮忙。”
　　我谢过了，一瞬间，觉得很累。
　　那天下午，我没有上课，回了宿舍。
　　学校的宿舍分三六九等，爸爸替我申请的是最贵的那种，俗称公子楼。
　　两人一间房，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三个卧房共用一个客厅和厨房。
　　我同寝的男孩叫岑星，也是世家子弟。他是个懒散的人，典型的不知世间疾苦的大少爷，有点单纯，但是性格很好，甚至有些可爱。岑星喜欢打游戏，喜欢结伴出去玩，也喜欢黏我，一口一个楚哥，叫的很甜。
　　虽然我鲜少交朋友，但我不讨厌岑星。
　　我回宿舍的时候，岑星不在房间，电脑却开着，画面上是魔兽游戏，估计他正在挂机，一台小电脑嗡嗡的作响，都发烫了。岑星从来不用屏保，也不知道可怜的小电脑被他这么着折磨了多久。
　　我笑了笑，也没管他，径自坐在书桌前，随手翻了一本书，却看不进去，不由得发了呆，脑子里空空如也，也不晓得想的是什么。
　　钟打了三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回头，进来的不是岑星。是一个男生，高个子，黑衬衫，戴了一副眼镜，白白净净的，一双过于狭长的凤目上挑，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
　　他问我：“岑星呢？”
　　我说，“出去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径自坐在岑星床上，“我等他。”
　　我没说话，回头接着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他走的很慢，慢的让人觉得压抑。
　　他突然在我身后停下来，“你的书，一页也没有翻。”
　　我合上书，又换了一本。
　　他笑了，“我是岑星的大哥，他没有告诉你？”他那语气，仿佛知道岑星大哥的名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怔了，确实，岑星有一个优异的哥哥，岑耀，他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不仅仅家世好，能力更是首屈一指的。我还是选择沉默了。
　　他突然伸手抽出我手里的书，玩味的看着书皮：“楚轩？”
　　我有些恼了，站起来：“你还给我！”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我道是谁，楚轩，原来是你。”
　　我诧异的看着他。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的后脑勺，“摸到没有，一个包，你砸的。”
　　我瞪大眼睛，突然回忆起我平生唯一的一次打架——高中那次，为了秦煌，我用笔盒砸了一个男生的后脑勺。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摸着我的头：“你说，我要不要砸回去呢？”
　　我挣脱开他，警惕的问：“你想怎么样？”
　　他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岑星推门进来了，他看看岑耀，狐疑的叫了一声哥，问：“你怎么来了？”
　　我忙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岑星，你哥找你，我先出去了。”说罢，迫不及待的收拾了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才下楼，还未出公子楼，书包就被人拽住了，我扭头，竟然又是岑耀。
　　我问：“你想怎么样？”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当然是报仇。”
　　我呆了呆，手忙脚乱的拍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受惊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笑得越发开怀了，“毛都竖起来了，小猫咪。”
　　我涨得满脸通红，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泼皮的人。我决定不理他，转身便走。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他在身后对我挥挥手，“小猫儿，改天找你玩。”
　　我背了书包，晃出校门，觉得没意思极了。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却不晓得干什么，我当真是驴子命，累惯了，享福都不会。
　　校门口的大街上，嘈杂的厉害，□□的，卖黄碟的，一个个做贼似的，跟着你问。
　　我目不斜视的穿过去，才走到十字路口，一张传单就发在我手里，是一个女孩子：“先生，信主得永生，阿门。”说着，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
　　我怔了怔，觉得她眼熟。
　　她转身要走时，我脱口而出：“姬雅！！”
　　女孩子一怔，“你是……”
　　果然是姬雅。

　　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了，慢慢聊天。
　　她点了一杯咖啡，我要了一杯普洱。
　　姬雅笑眯眯的歪头看着我，“你像个老头子。”
　　“老头子？”我不解。
　　姬雅指着那普洱，难得脸上一分淘气：“只有老头子才喝这个。”
　　我忍俊不禁。
　　一下子，往事曝晒在阳光下，再也没有了尘封的味道，隔阂似乎也消弭了。
　　我抿了一口茶，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笑了笑，“我和导师一起来的。”
　　“导师？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她甜甜一笑，“我高中就出国了。”
　　我沉默了，想起当年那一段不算是快乐的旧事，“抱歉，当时，我们都不懂事……”
　　她笑了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啊，还是老样子，每次秦煌闯祸，你都帮他赔礼道歉，你们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对了，秦煌怎么样？”
　　秦煌，仿佛一个尘封的名字，我一下子呆了，许久，才低低道：“我不知道，他也转学了。”
　　姬雅沉默了。
　　我努力忽略心口撕裂似的疼，强打笑容：“对了，你怎么入教会了？”
　　姬雅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我在英国，读了音乐学院。我的导师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是他带我去教会受洗。他是个很有才华的音乐家，他主要是为教会创作曲子，他说，天堂的声音是最美的，能让人心情安宁。”
　　我笑了笑，不知可否。爸妈都是党员，我们家很少能接触到教会的东西。
　　我们一直聊到了五点半，我说，我请你吃饭吧。
　　她笑着摇摇头，“谢谢了，今天不成，晚上七点，一个姐妹要受洗，我要过去的。”
　　我笑着点点头，“那下次，我就在A大，有空来找我。”说着，我递给她一张写着我手机号码的便笺。
　　她接过了，拍拍我的肩膀：“下回，我带你去教会，听我弹琴唱歌，都是我导师自己写的，听着能让你忘了烦恼。”
　　我点头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