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8、第八章

　　久违的悸动带来的新鲜感让沈知闲久久不能忘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窗外万籁俱寂，霓虹闪烁。

　　“谢谢老板的滴酒不沾，要不就要亲人两行泪了！”

　　王小则醉眼迷糊的在副驾扭动，看着自家老板为自己开车，感动得痛哭流涕，好不容易解放天性，与老板来一次换位体验，心里别提有多雀跃。

　　“和暗恋的女生怎么样了？我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可别告诉我黄了，我今天的付出可是要扣你年终奖来抚慰的！”

　　“别～老板，我错了，实话告诉你，是我高攀了，人家根本没正眼瞧过我，一晚上黏着我们的老班长，看来是心有所属了！只怪我魅力太差！”

　　“其实，你也不差，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振作起来，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呢！”

　　盛意看着伤心难过的人，不忍心打击他，却也不会安慰人，硬邦邦的把话头砸了过去。

　　“老板，你太绝情了，你知道公司里的人是怎么议论你吗？”

　　盛意嗅到了不好的苗头，来了兴趣，于是加快了车速问：“他们怎么说我的？你倒是给我漏漏底。”

　　明显喝醉的王小则入了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股劲的在座位上转发八卦。

　　“说你是个工作狂，雷厉风行，高标准，不近人情，对了，还有人说你性生活不美满，天天在公司折磨人。”

　　他打了一个酒嗝，脸颊红红的看着盛意，这要是换作平常，他早就夹着尾巴逃了，哪敢这么胆肥的现场凌迟老板。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样的上司，看来我很失败啊！”

　　盛意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了下来，看着副驾王小则摇了摇头，没有收到回复后，打开了车窗，一股自然风吹起了头绪。

　　他确实很久没谈恋爱了，空窗期都抵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了，从北城离开后，他去到了一个新的学校，没有沈知闲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同学老师都很热情，他们不知道他是因为被爸妈抓到与沈知闲谈恋爱才被扔来这里的，从此他也收起那颗悸动的心，关闭了心门。

　　一关就是六年，连大学学长徐尽染都没能打破这个铜墙铁壁。

　　想到徐尽染他的头又疼起来，那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从临海一路追到这，如今沈知闲身边又多了一个主治医师，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诺大的沧州，他不断的制造偶遇，可就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沈知闲面前，每每与他接触，心脏的牵引总是那么的强烈，进一步怕吓走他，退一步又觉得周遭空荡荡，现在沈知闲就像是一个刺猬，全身竖起的刺都能把人扎得千疮百孔，他不敢冒险，他怕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把王小则扔在沙发后，他随手扔了一张毯子便进了浴室，洗彻一身的烟酒味，送走沈知闲后，他并没有去王小则的包厢，而是在酒场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孤零零的在吧台饮酒消愁。

　　期间也有不少人前来搭讪，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他很明白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受宠类型，可心底的柔软却只有一个人可以触碰，
　　这是属于沈知闲一个人的领地，他愿意为他守身如玉，画地为牢。

　　松垮的浴袍穿在身上，他把玩着手机，看着空旷的房间，嘴里不停地念叨了沈知闲的名字，床头柜的那本《呼啸山庄》里还夹着他们唯一的合照，这是他这六年来唯一的坚持动力。

　　“阿秋～”一个喷嚏连着一个，沈知闲习惯的摸着枕头，可是那里没有照片，或许已经被奶奶烧了，这下完全切断了他和盛意的关联点，从此查无此人。

　　第二天一大早江明拿着早餐，穿梭在城南小巷里，一路上惊了巷口小狗，撞了上学的娃娃，出现在家里是多了一份急促与冒失。

　　他把早餐分给了奶奶过后，乐呵呵的朝沈知闲的屋子而来，瞎子的听觉都格外灵敏，他的动作都被沈知盛掌握着。

　　“五，四，三，二，一，推门！”他满头大汗的推开了房门。

　　“闲闲，你起来了，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你知道就好，大清早过来有什么事吗？”我摸索着朝他走近。

　　“给，你的早餐，谢谢你昨晚过去接我，今天醒来被我爸臭骂一顿，麻烦你和陶医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过来赔罪了。”

　　“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啊！害得我一通好找，”沈知闲摸索着插上吸管，一个不小心却被溢出来的豆浆淋了手，瞬间就红了。

　　江明拉着人坐好，顺便帮他插好了吸管，递到面前，沈知闲低头喝着几口浓郁的豆浆，才抬头听他往下说。

　　“昨天下午出版社老板联系我了，说是有一个老板对你的书挺感兴趣的，约我面谈，我想也没想就去了，结果发现这是一个诈骗电话，不死心的我在门口反复跟老板确认后，才知道他也被朋友摆了一道，正想回店里后帮我爸发面时，撞上了以前的同学来这边谈项目，索性就跟着他进了浮生，今天一早我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gay吧，吓了我一身冷汗！”

　　“新书，我写了一半了，那老板再催你，你就拿这件事去堵他的嘴巴，在和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这个月八号之前完成。”

　　“为什么你都不关心我被骗进gay吧，满脑子都是你的新书，看来我这些年都错付了！”

　　江明一脸委屈的与沈知闲平坐，从他的语气里得知他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毕竟他是出生在一个传统观念很强的家庭，如果江叔知道他烂醉如泥的去处是同性恋酒吧，估计这会早就躺医院了。

　　“这就刷新三观了，如果沈知闲告他自己还喜欢男生呢，那他不是得离自己远远的？”沈知闲故作轻松的暗示自己性向，咬了一口包子细嚼慢咽的等待他的反应。

　　“不能吧，你可别逗我，我这小心脏可不禁吓，而且你这些年也相过不少女生，我会不清楚吗？”

　　他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开始起身在屋子里乱窜，一会翻翻这，一会摸摸那，等我把豆浆包子解决了，才正襟危坐，叫住了他。

　　“江明，我有话跟你说，如果我说完了，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我们就一直处下去，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以后少来往吧！”

　　“你要说什么？等等，我怎么感觉到一丝丝诡异！闲闲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你把门关上，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按指示关了门，又凑近沈知闲跟前，一脸好奇的引耳侧听。

　　“我一直是一个同性恋，我只喜欢男生，”

　　他听了立刻摔在地上，双手互抱着说：“闲闲你不是吧，难道你一直都在暗恋我？”

　　“想什么呢？我心里有人很多年了，放心，我不吃窝边草！”

　　“那是陶医生打动你了？我可是一直很看好他的，英俊多金，温柔内敛，虽然我有些恐同，但也没到厌恶的程度，如果你跟陶医生真的在一起了，那我就祝福你们，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并且会不离不弃的陪在你身边。可是奶奶会同意吗？”

　　“我和陶医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他那么优秀，一定会遇到一个知他，懂他的人，而我并不是最佳人选。”

　　“经过昨天一遭，我也明白，我那同学确实给我洗脑了，回去后我也好好审视了一下，确实在传统观念里比较艰难，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其实你们只是喜欢的性别不同，其他特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们不应该承受异样的眼光，你们才是值得尊敬的那一类，因为你们足够最勇敢。”

　　沈知闲很高兴他能这么想，真正开心他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没有批判，没有歧视，更多的是鼓励和支持。

　　“谢谢你，我知道大早上跟你说这个沉重的话题，有些让你不知所措，但我觉得还是早些说明白吧，毕竟我不想你们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耽误人家好姑娘姻缘。”

　　这笑既有舒畅也有无奈，江明握着沈知闲手，拍了拍说：“你江哥懂你，陪你，支持你，以后我转移目标，给你物色更加优秀的男青年。”

　　说罢，他起了身，扶好凳子，又在房间走着，暗暗消化刚才的冲击。

　　“还是算了，我也不想挡了人家的好事！”说罢，我听到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远，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这下又令祖孙关系雪上加霜了。

　　“下午去找李大爷他们拉拉琴吧，放松，放松，罗马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你得出去社交，艺术来源于生活，要不你的书就是纸上谈兵了，空泛飘渺。”

　　“听你的，我下午过去，陶医生如果问你，你就帮我搪塞一下，我是在应付不来他的那一套。”

　　“得嘞，那我回去了，回头我爸问起，你也得帮我啊！”

　　沈知闲笑着点了点头，不一会就听见他跟奶奶打了招呼，一声关门声宣告他离开了。

　　他百无聊赖的拿出二胡，擦了擦，试了音，最近确实疏于练习，手都笨拙了不少。

　　一首《你的眼神》都没拉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听到语音播报来电人是盛先生，恰好他与他同姓，而自己也恰好不讨厌去应付他，脸上表情瞬间明朗了许多。

　　“沈先生，还记得我们有约吗？”

　　“可今天才是12号啊，盛先生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沈知闲的话带着浅浅的笑意，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忘了今天是几号了，我想着快到中午了，想打电话问问你有什么好的茶馆推荐。”

　　沈知闲回忆起江明来之前，客厅的挂钟才报了九点，这会离到中午还早着呢，盛先生真是有趣，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见面吗？想到这，脸莫名的烧了起来。

　　盛意在电话那头如同等待宰割一样难熬，他知道今天是12号。也知道这会才九点四十五，距离他们的约会还早着呢，可他一早醒来手里的照片就驱使他打了这个装傻充愣的电话。

　　久久没有得到回话的他有些失落，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兴趣，好在王小则临走前还和他买了早餐，这才让他忍着饿肚子的电话多了几分耐心。

　　“我记得上次你在可乐吓着你的那家茶馆买了茶点，可见你应该挺喜欢那，而且沧州我知道的最好的一家也就是那了，我倒是挺钟意那的，不知道你的想法是？”

　　沈知闲是有私心的，因为那离他近，而且也是他熟悉的地方，在那自己也放的开，届时也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出门去拉拉琴，一举三得。可此刻得不到他的回复，他开始有些担心这个年轻有为，品味独特的老板不喜欢那。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刚来沧州，人生地不熟，安排都听你的，到时候见！”

　　沈知闲如释重负了，他的话轻轻飘进耳朵，很柔软，很舒服，掺杂着一丝宠溺，令人头昏目眩。

　　“那明天见，我先挂了！”

　　“再见！”

　　有了这一通电话，盛意一天的元气满满，工作的干劲也不同往日，他还是倒数着时间，期待这一天赶快过去，看到建工资料时，他才恍惚过来，见了之后呢？他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他周围？这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放下二胡，沈知闲来到院子，听见奶奶在捯饬她的药材，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默默的看着，自从上次的事情爆发后，他与奶奶的话也少了，刚才的话又被奶奶听了去，这会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太阳大，别在这晒了，回屋去吧！”

　　奶奶的声音从窸窸窣窣的铺晒药材声里飘过来，话声虽冷，可足见关心。

　　“没事，我就在这陪着您！我喜欢听这声音，闻着药材香。”

　　“最近我看你房间灯亮到很晚，别熬夜了，对眼睛恢复不好，听奶奶劝，多听陶医生的话，你这眼睛就还有希望，可别自暴自弃。”

　　奶奶虽没有转身对沈知闲，也没有走到他身边身边，可字里行间都是在为孙子考虑，突然想到彼此相依为命，这个年纪了，还让奶奶寒了心，沈知闲的心就郁闷了许多。

　　突然奶奶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让兰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你的情况我也告诉人家了，人家说不介意，你明天收拾收拾，跟着兰姨去相相。”

　　很快她又走回院中，沈知闲皱起眉头，原来奶奶一直没有放弃让他回归正轨，她的话说的那么干净，自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我不想去，我喜欢的是男孩，怎么能去耽误人家好姑娘呢？你以后别让兰姨瞎忙活了，”

　　话一出口，就遭到奶奶的回绝：“你是喜欢男孩啊？还是留恋盛家那男娃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今早很江明的话我可全听到了，你早不坦白，晚不坦白，选择这会告诉他，你安着什么心啊，不就是想等他接受了，好帮你去找人去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奶奶越说越急，情绪越来做激动。

　　沈知闲鼻子酸酸的看着他，原来奶奶这段时间就是这么想他的，他拼命的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奶奶，您误会我了！我没有！”

　　祖孙俩相顾无言，唯有凝噎。

　　石英抹了一把脸，甩下话就进了厨房，留下沈知闲在石阶坐了很久。

　　“没有最好，别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明天别忘了时间。”

　　她偶尔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孙子抱着头原地不动，她自知逼得太紧，可这也是无奈之举，她不想沈家断送在自己手里，不想再一次被别人戳脊梁骨。

　　就让他恨吧，只要一切走向正轨，老婆子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