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5、第五章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躲在舒适圈的沈知闲，暴风过境后，体无完肤。

　　由于新文需要灵感，所以他常常早早就出了门，顺带着回避兰姨，上次人家姑娘没看上自己，她却还乐此不疲的帮着牵线，这让沈知闲觉得有些愧对于他。

　　奶奶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奶奶心里也着急得紧，然而等自己傍晚回来时，才被她逮了个正着。

　　扒在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她说：“上次的事，你兰姨都跟我说了，人家没看上你，是你们俩缘分浅，她还会继续帮你留意的。”

　　沈知闲愣了一下，想打断她又于心不忍。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你最近和江明走得进，时不时还勾肩搭背的，人家巷子里的街坊都在背后说闲话了，你可不要等人家来戳我脊梁骨了，才明白过来。”

　　沈知闲忍不住了，老年人确实有些啰嗦且嘴碎，街坊更是捕风捉影，听风便是雨。

　　“奶奶，我们就是好朋友，江明也是看我是个瞎子，才我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他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你看街坊给你介绍多少个了你一直在被人嫌弃和嫌弃别人的路上，迟迟不谈对象，也怪人家才会嚼你的舌根，今天我在这跟你透了底，以后再巷子里多注意些。”

　　“对了，陶医生今天刚出差回来，就过来送药了，说是许多病人都反应不错，就拿过来给你试试，谁知你不在，他便风尘仆仆的回去了。”

　　“过两天我在去谢谢陶医生吧！”

　　沈知闲说完又扒了两口饭，奶奶一脸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进了厨房。

　　这段时间其实沈知闲也是刻意避着陶层林，他只拿他当医生，没想到他却要泡自己，沈知闲是一个有心理洁癖的人，占据了内心多年的人，从没挪过位置，一直被藏在最深的地方。

　　他细嚼慢咽的吃着，奶奶从厨房过来，看了院子一眼，便拿着新的床单进了自己的房间。

　　“闲闲这衣服我拿去洗了，”

　　“闲闲你这房间怎么那么乱啊，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闲闲你这怎么书怎么乱摆在床上啊！”

　　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房间变来，沈知闲哂笑一下，突然意识到枕头下的相片，立即放下碗筷，急急忙忙的赶回去阻止一场灾难，顾不得被磕痛的膝盖，一股脑只想阻止奶奶看到那个人。

　　“奶奶，我的东西自己收拾，经你收拾我都找不到自己东西了。”

　　他的声音从门边响起，而此时房间十分静谧，甚至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空气凝固了起来，他试图唤了声奶奶。

　　“原来你一直不肯接触女孩子，是心里还想着他，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这个羞耻的想法，现在看来你每夜还枕着他的照片入睡，你说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沈家断子绝孙，你说，你说！”

　　奶奶大喘气的呼吸着，声音略带哭腔，那股横铁不成钢的无力感又重新袭来，，那一声一声的敲打着心门，他有些喘不过气，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突然被掀开，一时竟不知所措。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多么的形影不离，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再去找他，那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怎么值得你心心念念那么多年，你难道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你的眼睛又是怎么瞎的了吗？你怎么能这样，你对得起谁？”

　　“对不起奶奶，我不该这样贪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他，这是我在临海唯一能找到的关于他的记忆，求求你把照片还给我吧，求求你了奶奶。”

　　沈知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也不知离她有多远，就开始伸手去够她的身体，好不容易碰到了奶奶的裤腿，却被她扯开了。

　　“我绝不会再让六年前的事情重演，我绝不会容忍你和他再有瓜葛，照片我不会还给你的，你休想再沉迷下去，你必须要振作起来，不能在被他牵着走了，没了他你才能找到自己。”石英竭尽全力在拉回自己孙子偏离的轨道。

　　脚步渐渐的走远，奶奶把那照片也一并带走了，沈知闲瘫坐在地上，泄气的握拳砸地，恨自己太贱，太不争气，为什么会对一个胆小鬼频频不舍。

　　确定对盛意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同学兼朋友的感情时，这是彼此高二。他一直没有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懵懂的以为这只是场名为青春热烈。

　　沈知闲包容，掩护，每天都渴望见到他，就连早餐都是带了双份，他的那份作业也一起代劳，并不是他有多殷勤，而是自己不想他去麻烦别人，他不喜欢盛意把浪费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拿去给别人消遣，毕竟盛意才刚刚转来，他好不容易等到和盛意同校了，终于不用放学就去朝阳门口等他一起去书店了，沈知闲不知道有多高兴。

　　两人就是邻居，沈知闲有这么一个嗜赌成性的爸爸，从而整条北城街的人都不喜招惹他们一家，恰逢一次，他刚被沈厚朴揍完，躲在游乐场的滑滑梯下，声泪俱下。这一天的天气跟他的心情一样黯淡无光，瘦小蜷缩在里面，脸脏兮兮的，衣服皱巴巴的，一副刚被人收拾过的惨状。

　　“你躲在里面做什么？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小沈知闲抬头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一般大的人，他有一双澄澈的眼眸，眼睛睁得很大，小脸肉嘟嘟的，由于是俯身低头的看着自己，所以他挡住了光线，似乎他就是浴光而来拯救自己的天使，瞬间被晃了眼，也忘了自己是是谁？在哪？

　　“我叫盛意，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怎么这么脏啊？快出来，我们一起去玩跷跷板吧！这里都没人没人跟我玩。”

　　小沈知闲看着这个干净，活泼，漂亮的男孩子，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磁场，吸引着全部的目光，他不自觉的爬了出来，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胖乎乎的小手，这是沈知闲唯一握住的一双伸向他的手。

　　沈知闲呆滞的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脸上的泪渍还糊在脸上，十足脏兮兮的小孩。

　　“你是哑巴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盛意高傲的微仰着下巴看着小沈知闲，这是沈知闲从没有过的模样，他这辈子低眉顺眼惯了，包容成性，以至于在往后的十年里，这场秘密青梅竹马的关系竟然很顺遂的发展了下来。

　　“我～我叫“闲闲，我不是哑巴，”略带哭腔的小奶音成功取得了小男孩的怜悯。

　　“我妈妈说，哭了抱抱就好了，我把我的能量传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变得坚强勇敢了，我们都会变成男子汉。”

　　两个小男孩在四下无人的游乐场相拥了，这一刻小沈知闲透过小盛意的身体才感知了什么是暖。

　　从那以后，沈知闲就成为了小盛意的第一个朋友，这里也变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每小沈知闲不开心了都会来这里找小盛意，往后的每一年，年年如此，唯独六年前的那天，彼此都缺席了。

　　北城街新搬来了一家有钱人，那女主人男主人的高贵典雅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女主人目空一切，男主人睥睨旁人的姿态从第一天开始就让这里的人印象深刻，，而他们那像洋娃娃的儿子更是惹人喜爱，经常在自家门口和其他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只要等他家人回来，一众孩子又才四处流窜，柳新甜总是拿盛意没办法。

　　这事我早有耳闻，原来他就是新搬来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奶奶也和隔壁王奶奶谈过，世风日下，柳新甜曾在菜市场和人为了几毛钱的菜争吵，真是越有钱越抠。

　　沈知闲小学阶段，身边不乏有对盛意家的各种八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和盛意的友谊。

　　奶奶拿走的照片是他和盛意在高一文理分科前夕拍的，那天他们在学校门口的新华书店里讨论了选文还是选理，他理科好一些，他爸妈也是想让他选理，可沈家根本没人在乎他选什么，沈厚朴一天只知道赌，奶奶这会也是帮邻居接一些零碎的活，自己也在步入高中时就是开始打零工了，为此盛意还跟他抱怨了一放学就看不到人影。

　　盛意总是在沈知闲打工的地方等他，有时打游戏，有时写作业，偶尔大发慈悲还会帮沈知闲写，不听这种事是屈指可数的，那是沈知闲甚至想不通为什么盛意乐意呆在自己身边，确实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和谁走得那么近。

　　沈知闲开始对与盛意的关系甚至有些洋洋得意，与别人不同的优越感让他有些得意忘形，开始出入他家，或是带他回家写作业，好几次都被沈厚朴撞见，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慌。

　　十年的默契让两人不分彼此，篮球场上的水，食堂里的饭菜，课后作业的补充能量时间，他们开始悄悄的的越过了那道线，青春肆意张扬的个性让彼此碰撞出不一样的激情，新华书店里承载力彼此太多的回忆，有偷偷的试探，也有默默的陪伴，透过书架望得深情款款，音容笑貌都隽刻在彼此心底。

　　书店的自拍让这一刻温馨瞬间定格，沈知闲不喜欢拍照，所以在被盛意偷拍时，下意识就去抢他的手机，他高举过头顶，原来不知不觉盛意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了，果然是富足人家营养好啊！

　　“盛意，把照片删了，”我抢不过，刻意压低声音凑过去请求他，眼神真挚，目光炯炯。

　　“我不～”他嘴型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不小的穿入耳朵。

　　沈知闲佯装生气的再凑到他面前，这一刻他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心跳混在一起，逼仄的空间，心跳加速，有一刻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沈知闲慢慢的贴近盛意，最后在他耳年轻轻的说：“把手机给我！”

　　声东击西的方法很有效，他半抱着盛意的上半身坐在了地上，手沿着他的手臂向下去拿手机，他负隅顽抗，自己乘胜追击，他们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的的热气萦绕在脸上，时不时有脚步声响起，心跳不止，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是偷情的刺激感。

　　沈知闲在摸到手机的一瞬，绽出笑脸，欲全身而退时，反而被他擒住了手，盛意的手箍着我的腰，他一时不稳坐在了盛意的面前，相似于拥抱的姿势，四目相对。

　　这一次把盛意看得更深，死死地烙在了心里，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剑眉星目，一副清高孤傲的脸无限放大。

　　心情不自禁的凑了上去，唇瓣相贴时，全身犹如电流穿过一般，两人鬼使神差都在回味，都想从对方的唇瓣上攫取甘露。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书店一角的狭窄空间里，两名少年额头贴着额头，耳尖的潮红滚烫暴露了初吻青涩的甘甜，偷尝禁果的愉悦感席卷了全身，呼吸急促声响彻入耳。

　　只见其中一名少年舔过干涸的嘴唇，动情的翳动唇瓣：“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觊觎我很久了，”

　　“答对却没有奖励，可惜了！”

　　“双向暗恋，奔现成真，今天的书店没白泡。”

　　盛意嘴巴咧到了耳根还没皮没脸的蹭了沈知闲一脸，最后左顾右盼，看到没人过来，又偷偷的在刚才贴过的唇上啄了一口。

　　“原来闲闲的味道是甜的，”

　　突然心底的秘密被剖出，沈知闲难为情的推了他一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起身伴随着一句：“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在一起才是绝配，”他趁机抽回了手机，顺势放到了校服裤里，匆匆忙忙的收拾着书和文具，一把把书包拽到手里，男友力爆棚！

　　“我们去哪啊？”

　　盛意拉着沈知闲的手腕丝毫没有要放开得意思，两个阳光大男孩在繁华的街道手牵着手，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其在这个小县城，鄙夷的眼光甚是灼人。

　　“难得我男朋友今天不去打工，怎么能在这儿浪费大好时光呢？”

　　他扭头灿烂的对沈知闲笑着，笑得那样天然无公害，沈知闲一时语塞，迟缓了一下才回怼他：“谁是你男朋友啊？请你不要玷污我的清白！”

　　“亲都亲过了，还死不承认，难道你还想背着我去撩拨别人？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谋杀亲夫！”

　　盛意垂头倾身过来，他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不明好意的上扬，眼神里满是捉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害羞到想逃走的人儿。

　　“闲闲，今天为止以前，我当你是朋友，同学，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忽视自己的内心了，我需要你，我渴望你，我想要你。”

　　沈知闲被他的语言震慑到了，满脸的通红羞得藏不住。一直以来都是沈知闲暗里着迷，偷偷的喜欢他，原来一味地喜欢过后，真的会忽视掉许多可见因素，对自己而言，这17年的人生里最开心，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着自己。

　　那一天他们玩得很疯，很放肆，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竟然是尝试未果后，故作轻松的学习了一夜。

　　少年炙热的爱恋，懵懂的青春，第一次为彼此解决生理需要的羞涩，都是这个年纪不可磨灭的经历。

　　那张照片是坦白关系后的一个星期后盛意送给沈知闲的，两个坐在书桌，一个看书，一个头偏靠向后一个的肩膀的照片，最后一秒看书的人抬起了头，懵圈的状态十分好笑，却也十分值得留念。

　　当初喜欢的太过热烈，以至于突如其来的分开后，彼此都撕心累肺的拉扯着，如今唯一的念想也被斩断，原来世界这么大，他们还是有走到两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