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43、第四十三章

　　盛意似乎喜欢上了不告而别，在临海待了一个三天后，终于决定离开，这一场奔赴的欢欣是极度炙热。

　　他总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沈知闲的消息，好的，坏的，一丝一缕都会牵扯自己的思绪，这个春节他想给沈知闲来一场单向热恋。

　　徐尽染还在电话里抱怨他毫无人性，见色忘义的时候，他已经人在北京了。

　　“你倒是跑得快，说好了把兄弟约出来聚一聚的，现在你走了，我组局还有什么意思？”

　　“你正好可以带着你家陶医生好好领略临海风土人情，感受临海老城百姓的热情，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盛意一边走路一边讲话，一团团热气呼出来，徐尽染听起来有些喘。

　　“你去哪呢？怎么感觉你在室外，北京那呼呼的北风都快吹到我这儿来了？”

　　陶层林刚端着牛奶进来，就看到徐尽染趴在床上跟人打电话，聊得不亦乐乎，那脚丫子伸出来搭在床沿上，脚趾互动着，笑了笑没理他，就出去准备早饭了。

　　“我就是出来逛逛，感受北京的冬天像不像咱课本里写的那样。”

　　“你就作吧！又不是没去过那儿，这会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儿的原因？”

　　盛意知道徐尽染为他好，大过年了自己犯贱非要跑这儿来找虐，但他就只想离沈知闲近一点，自从知道他的情况，盛意就激动得睡不着，半年没见了，他想知道他的全部。

　　他从沈知闲的世界来了又去，这次他遭到了报复，造成今天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六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包括人心，可他一直在用行动和决心与父母抗衡，他从小就是个注意很大的人，决定了要沈知闲，他就坚定不移的死守。以前的懦弱与无能让他们更加认清了现实，今非昔比，他只是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把沈知闲绑在身边，也许方法不正确，但结果认定一致。

　　“我就是忍不住过来看看，我用了六年的时间让自己强大，更加勇敢的走向他，现在他近在咫尺，我却望而却步，可那种吸引是你无法理解的，”

　　盛意在一个街口停了下来，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北京医院的大门，他望着高楼缓缓的和徐尽染阐述事实。

　　“我知道这六年来你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你对他有多爱而不舍，但这半年来他有给你回应吗？人心会变的，你爱了他六年，还不是输给了“盛江河”？就算一切的结果都是你，可你还是无法解释他移情别恋的事实，你的六年一文不值！”

　　脚步停滞，徐尽染一字一句都在打击盛意的情感，望着医院大楼他眼睛被风吹得涩疼，

　　“我知道，哥……可我想试试！我不能等他来给我审判，我只想求一个结果！”

　　徐尽染静默了，盛意一叫哥他就受不了，这是一种示弱的情绪，他清楚知道靠药物挺过来的人，意志有多顽强，认定的事有多坚持，恰恰正是目睹了一切，他才不想盛意的一生被沈知闲拉着走，站在家人的立场，至少他不喜欢沈知闲处理感情的方式，幼稚且伤人。

　　“去吧，不开心了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在临海等你回家！”

　　徐尽染一向心软他是知道的，这不过是作为哥哥对弟弟的心疼，就像他抑郁症那两年，不止一次的像徐尽染服软，求他帮自己出逃，他无论如何都想离开那个牢笼的家。

　　尽管最后都没有成功，但他知道徐尽染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站在街角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他才拨通了陶层林给他的电话，几秒，电话那头就想起来好听的男声。

　　徐尽染一早的好情绪都被盛意渲染得很悲壮，像是与他共赴一场山高水长，路途艰辛的旅程似的，即使牛奶的醇香也无法激发他的情绪。

　　陶层林抽空回房，看到怅然若失的人，这时改变了位置，坐在床上看着某一地方放空，一把就搂了上去，狠狠的香了一口。

　　“还疼吗？”

　　徐尽染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看得着摸得着的人这会心更揪着了，盛意那多疼啊，恐怕比他的还要疼千倍万倍吧！

　　他把陶层林抱得很紧，仿佛要把整个身体镶嵌进去似的。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好爱你啊，幸好我们没有分开过，也没有被外力阻挠，这一切都是我们期待的样子，让我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你，一见误终身。”

　　陶层林身上清冷淡雅的气质激发了徐尽染的征服欲与挑衅感，他们一再的交手，碰撞，摩擦，儒雅是徐尽染对陶层林的认知障碍，禁欲系的高冷医生不用一招一式就把他勾得俯首称臣，陶层林攻城掠地，最后把他吃干抹净，若得两心相知，徐尽染也心甘情愿做零。

　　两人交颈而抱，陶层林看不清徐尽染脸上的情绪，他说话软软的，带着点起床气的娇气，通过刚才的电话，他大抵可以猜测他与盛意的通话内容，他家的小交警在感伤别人家的爱情呢！

　　他嘴角微微一笑，扭头往徐尽染的脖颈深处啄了一口，“我也爱你，但你要保持体力才能给盛意加油呐喊啊，在腻歪下去，我不迟早餐了，吃你吧！”

　　徐尽染被他昨晚的持久力和爆发力吓坏了，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呆在一起，昨晚陶层林确实情感宣泄得狠了一些，把前段时间的空窗期深深的弥补了，还好徐尽染也是一个精壮的交警，要不今天可能都下不来床，更不可能有精力去打一个长途电话，更别说还有时间来这悲天悯人。

　　怀里的人一听立刻弹了起来，软绵绵的推开他，动作迅速的跳下床，陶层林还是捕捉到了他大动作牵扯到腿根时发出的微表情，疼得抽气，他慌得前去扶人，耳边传来，“疼死老子了，以后一周只能两次，”

　　陶层林坏笑的低头在他耳边，嘴唇轻轻的碰了一下徐尽染的耳尖，“都听老婆大人的！”

　　徐尽染一家其乐融融的围着桌子吃饭，此时北京医院严其文的办公室里，盛意忍着胃痛，在听严其文讲一些关于沈知闲的事，虽然也是从别人口中探知，但这会儿离得近，他四舍五入就当是沈知闲在告诉自己。

　　临了，严其文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相信陶层林该说的也都告诉你了，你这个弟弟适应性很好，院士们都在考虑春节过后给他安排手术了，大大缩短了之前预期的时间！对你们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盛意也闻言浅笑，他晦涩的说明他和沈知闲的关系，也委婉的向严其文表示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希望他不要向沈知闲透露。

　　严其文作为一个过来人，同性恋在北京这个大都市存在的也不少，他知道盛意的顾虑，也明白他跟沈知闲的情况，所以很友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盛意宽慰的跟着他的步伐，不一会就来到了住院部五楼，路过几个地方，拐过几个弯，他都默默的记在心里，期间严其文接到了一个电话，让自己去一个524的房间里找人。

　　一个人摸索着，就像游戏迷宫一样，没一点都能令人过的意在的惊喜，他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他不知道沈知闲是不是想众人口中说的那样好，他……

　　很快他就出现在524的房间外，里面有一个中年护工，他看不见床上什么情况，只看到护工在床尾把被角都收进去，没一会就走出来了，盛意猝不及防与她打了照面。

　　“你找谁？”邱燕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好，我是沈知闲的哥哥，刚从外地回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你说我就信啊，我们护工要保护病人的安全，把人完好无损的交到家人手上，不是什么人来冒充，我们就完全相信的。这床的病人这大半年来都没一个家人来过，这会儿你来冒充他的家人，很难不让人怀疑。”

　　盛意没想到长这么大，一下子被一个护工怼的语塞，着急～

　　邱燕警惕性的望着面前的年轻人，这段时间她悉心照顾沈知闲，她确确实实的心疼人，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得开朗活泼，她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但也听他说过很多故事，从没听他提过他有个哥哥，这会儿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一来就说是他哥哥，难保没人相信。

　　“我真是他家人，我有照片为证，我一直在外地，刚一回来就过来看他了！”

　　邱燕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勉强相信了，“里面的人在睡觉，如果没什么事，请你不要打扰他，” 就走开了。

　　盛意没及时跟邱燕说让她保守秘密，人就走开了，可他不知道在邱燕眼里，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也压根儿没在沈知闲跟前提过这个人，她心疼沈知闲，这样不合格的家人她不能放进来影响他的情绪，何况马上要做手术了，严医生说不能出任何差错。

　　多年的护工经验提醒他，这个人的出现会引发沈知闲的不稳定情绪，她以前照顾的病人也不少，这样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所以她不得不为病人着想，也要对她的工作负责。

　　盛意感受到护工对他的排斥，所以往后他的出现都是避开护工的视线，远远的看着。

　　他等护工消失在走廊，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524的门，踮着脚尖一步一步的走着，几秒钟的路程被他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艰难。

　　沈知闲安稳的睡在洁白的床上，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像一条白绫隔绝了他与世界的距离，绝世而安静的沉睡着。

　　他看着久违的面孔，眼睛里透出疼惜，鼻子一阵酸楚涌上来，这就是他们口里描述的沈知闲，圆润了，开朗了，笑容多了，每一种变化都是在盛意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而他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沈知闲的脸发愣，明明半年前的那个夜晚才看过，明明手机里的照片他每晚入睡前都看过，可他还是觉得眼前的样子才是最鲜活的，他带着呼吸，带着动作，活生生的展现在这儿。

　　现在与过去重叠，记忆犹新，心底止不住的泛起涟漪，那股好久不见的情绪升华。他微抬起手拨了拨垂落在纱布上一缕头发，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许是这细微的动作弄痒了他，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一会眉毛边，又垂了回去，细长白嫩的手臂露在被子外，病房里暖暖哄哄的，盛意明显的观察到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看得出神。

　　直到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呼吸后，他才轻轻的去握那只白细的手，塞回被子。被子的暖和让盛意舍不得放手，他在被子里握了很久，直到手心渗出细汗，他才小心的退出来。

　　他总觉得现在的沈知闲怎么都看不够，安静乖巧，少了一丝倔强与张扬，让盛意喜欢的不得了。

　　他担心护工去而复返，所以停留的时间不是很长，可每注视的一刻都是一眼万年，沈知闲那蒙着纱布的样子永远的住在了心里。

　　严其文知道沈知闲之于盛意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对他频繁出现在医院也并不意外，只是他很好奇盛意每一次似乎都是远远的看着，他终于逮到了机会把盛意留了下来。

　　“远远的看着他就能知道你的存在了吗？”

　　“看到他开心，快乐，我就觉得足够了！”

　　严其文知道有时候爱的太深，容易把自己沉沦，设身处地的为爱人着想，不打扰，也是一种无声的爱情，有时候爱不是侵占，不是索取，而是无声的陪伴。

　　“你一定很喜欢他吧！所以才舍不得打扰他！”

　　盛意惊讶的看着严其文，说不出话，他想不出来自己暴露在哪了，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严其文从他的笑里感受到了无助，意外和一丝幸福，“爱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的想对他好，巴不得把自己仅有的东西拿出来与他分享，看到你这样，我想起了我曾经遇到过的一对情侣。好好珍惜这样的珍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