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38、第三十八章

　　沈知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盛意安排了治疗眼睛的行程，而这一切由陶层林出面，他理所当然的为了逃避现实而选择离开。

　　最后一次来沧海医院还是江明陪他来的，一切又恢复到三年前的情景，这一次江明在走廊等了很久。

　　“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次机会难得，这是你重见天明的转机，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奶奶在这边有我呢，晚上你可以跟奶奶商量一下，我想她会很赞同让你去的。何况你和盛江河～哦不盛意闹矛盾呢？我想你们双方都需要时间，你可以趁这个时候去北京散散心，顺便治眼睛，一举两得，等你想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再回来，一切还是你所期待的那样！”

　　觉得沈知闲还有一些犹豫，陶层林也不在步步紧逼，而是退一步给了他思考的空间，离开时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明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毕竟治愈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费用方面他可以借钱给他，只要他眼睛能好起来，沈知闲听着江明计划着以后的事，心情没有变得多愉快，反而沉重了起来。

　　正如陶层林所说，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理心情，好好考虑他们这段感情要不要继续，好像这一次下定决心要比他当初重新振作难了很多，他在江明家待了一会，才落寞的摸着回家。

　　家里依旧空荡荡的，往日的药材味也淡了很多，奶奶忙前忙后的身影也不见了，最近兰姨也不来串门了，一时间家里变得寂静，沈知闲落寞的在院子里干坐着，仅一夜之间，他的心就判若两人，一向喜欢热闹的他也没了心情去拨弄二胡，一人一狗坐在院子里显得格外的凄惨。

　　放空了很久，身上已经灌满了寒意，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揉了揉会可乐的毛毛，牵着进屋了。

　　他想着陶层林的话，觉得这事该和奶奶商量，于是拨出去的号码在快要挂断的时候被接起了，细算下来，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奶奶了，家里的衣服也被兰芝姨收拾了送去，这两天的饭他都是瞎对付，这会听到奶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心里舒服了许多。

　　“奶奶这边可能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做完，怎么了？想奶奶了！”

　　沈知闲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石英知道他从没单独一个人呆在家里，这会空无一人的地方无法让他安心，心里的担忧也多了几分，她一边听着沈知闲的反应，一边抬头看着盛意。

　　“有什么事叫上江明，别一个人瞎摸，你知道奶奶最见不得你受伤，知道了吗？”

　　电话里又传来一声嗯，石英清楚孙子这是出于低落期，他的状态又回到了刚开始失明的时候了，一切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但也不会挂断，都听着他的反应。

　　沈知闲鼓起很大的勇气跟奶奶提了白天的事，结果奶奶知道是陶医生托付的事，心里也很踏实，放心的让他去，只是这会祖孙俩都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两年，如果他们当初知道会有这么久不见，或许沈知闲根本不愿意离开城南，离开奶奶。

　　奶奶同意去北京这事沈知闲没有什么意外，这些年来奶奶为了他的眼睛四处打听的中医不少，一听说有这么好的机会，况且她一向尊敬陶医生，所以更加放心了！

　　听到了奶奶的声音，得到了奶奶的同意，沈知闲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定下来，挂了电话，他在书桌上坐了很久，直到江明过来。

　　江明提着饭和小蛋糕过来的时候沈知闲还在放空，陪着吃饭的时候，沈知闲把刚才跟奶奶通话的内容告诉了江明，江明高兴之余又有些失落，要好久一段时间看不到人了，他还挺不自在的，沈知闲的存在让他找到了被需要感觉，吃了饭他还要帮忙喂可乐，这六年来，江明确实成了沈知闲不可或缺的人，他就像一个哥哥般的存在，随时随地的呵护着亲爱的弟弟。

　　见到沈知闲放下碗筷，江明又把蛋糕拆开推过去，把勺子塞他手里。

　　“饱了！吃不下了！”

　　“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这抹茶蛋糕可好吃了，来的路上我差点没忍住！”

　　一提这名字沈知闲就知道是谁买的了，高中那会，每次从书店出去补充能量时，他都会买一个抹茶小蛋糕，这个秘密只有他和盛意知道，最初和盛江河在一起时，他的投喂清单都有一个抹茶小蛋糕，沈知闲一度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自己爱吃，他每次都喜欢买，原来只是他一直记得罢了！

　　一勺下去，味蕾被抹茶的清香刺激，口水分泌过多，就着蛋糕丝滑的咽入胃里。每次吃，他都能记起和盛意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可这一次他决定放下，让对方冷静，他不知道如果奶奶知道他兜兜转转又困在了盛意身上，也许奶奶就不会同意他和“盛江河”在一起，如今他只是把风险最小化，不让奶奶发现他们又旧情复燃，其实沈家发生的事自己自己失明，他都没有怪罪盛意，他唯独恨的是盛意对他的不在意。

　　这份恨意一直伴随着爱意一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直到爱大于恨，他遇见了盛江河，这颗心在死了六年后再次过了过来，一切心跳都为了这个重新遇见的人，没成想，这又是盛意的戏弄，也许其中的爱不可磨灭，也是无法替代，可是两人朝夕相处，明明有那么多的时间，都没法让他对自己坦白，如果不是被他撞破，或许他就会瞒着自己一辈子了，沈知闲想到这觉得盛意更加无法原谅。

　　他把蛋糕往江明面前一推，“我饱了，你吃吧，”江明看着才挖了一勺的蛋糕，猜测着味道时，沈知闲没察觉到他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不喜欢吃就帮我扔了吧！”

　　说完人就起身摸回了房间，这几天江明看沈知闲，越看越像缩头乌龟，一察觉外面有什么危险整个人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把一切都活回了最初的样子。

　　石英住院的事只有陶层林，徐尽染，盛意和兰芝知道，江明只知石奶奶去了一家中药店帮工，可能一个星期后才回来，所以在接到奶奶的电话时，他没有一起怀疑，并且也在尽心尽责的照顾沈知闲。奶奶电话一挂，他就收到了盛意的微信，从医院那天起，他隐约觉得沈知闲两人的矛盾还没解开，所以就连盛意叫买的蛋糕也没吃几口，他把沈知闲的情况如实相告，末了还充当了一把老大哥的样子，给两人当和事佬，盛意直言知道，也没多做解释。

　　沈知闲呆呆的坐在书桌上，江明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没发觉，知道可乐凑到他脚跟挠他，他才回过神来，他把消息告诉了陶层林，陶层林也嘱咐他收拾东西，或许就是这几天动身了。

　　沈知闲挂了电话还觉得恍然若梦，书桌上的东西他很久没有碰了，盲文纸还是盛意陪他去买的，盲针还安静躺在盒子里，《等风来》都落了灰沈知闲也没翻过，奇思妙想出版社的张老板一直想邀请他去书店办一个盲人群体签售会，也被他拒绝了，这批书的出世算是他对过去的告别，对盛意的怀念，如果决议要切断，他连一丝一毫的关系都不想牵扯，所以婉拒了。

　　那本《万事胜意》成品书是张老板执意要送的，一直还存放在江明那儿，书的内容已经存在了他的脑海里，所以何必睹物思人，至于那把二胡他是铁定要带走的，抱在怀里仿佛就是在抱着另一个自己。

　　陶层林接电话的时候，盛意就在旁边，他把沈知闲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即使没有见到人，这声音也能使人安心，他刚听江明说完，这边又听到沈知闲的决定，自己当初的安排已经初见雏形，想到这儿即使和他分开各自冷静他也觉得值得。

　　“到时候辛苦你送他过去了，我猜他应该不想见到我，一切都拜托你了！”

　　陶层林知道他们的问题所在，况且自己又是沈知闲的主治医生，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要把沈知闲安全的送过去，盛意的担心在他这就是多此一举，可看着为沈知闲付出的东西，陶层林还是觉得为盛意心疼，毕竟他是局外人，这各种缘由还是交给时间去解答吧，他们都不是当事人，无望的助攻只会令他们更加混乱，所以每每回家，徐尽染一念叨，陶层林就拿这套说辞去堵他。

　　盛意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医院，前段时间堆积的文件高如山，每天都很晚才下班，在王小则眼里，他又恢复到在临海时工作狂的状态，冷漠，无情，没人性等关键词又开始在公司死灰复燃，盛意也是对这些八卦娱乐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在某次早会的时候，随口岁说了句“请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那些没用的八卦就不要再有了！”他说的那样的随意，就像是打了个喷嚏，喝了杯水，可从那以后，公司就没有有过一些与工作无关的流言蜚语。

　　盛意依旧每天都抽时间来医院看石奶奶，医生也把病人情况一一分析给他听，现在病人积极配合，好在癌症也是良性，虽然化疗很痛苦，但好在病人乐观开朗，每天也有人陪着聊天说笑，缓解了不良情绪，这对治疗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盛意看着面露笑容的石英，也渐渐的觉得心暖暖的。

　　沈知闲走的前一天他和石英通了很长的电话，祖孙俩有说有笑的，全然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可沈知闲心里清楚，奶奶没来送他失落归失落，盛意从那天起就没找过他，耳边听着奶奶叮嘱的话，心里却空落落的，好不容易掐断了，他又舍不得江明，又接着跟江明打了一个多小时，絮絮叨叨的，江明一个大男人对着电话哭哭啼啼的，还说一定在沈知闲回来的时候把娶到老婆，让他看看自己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着有些滑稽，沈知闲确实不知道江明长得是美是丑，不过相处几年下来，江明在他心里已经划进了人美心善的区域，他也学着跟江明承诺一定会回来看他成家立业，之后，沈知闲一一跟城南的所有人所有事告别，在收拾完毕后，拿起心爱的二胡给盛意拉了一首《好久不见》，上飞机前一分钟，让陶层林给他点了一键发送。

　　他远走高飞，盛意听了这段音频无数遍，每一遍都能想像沈知闲在跟他告别，这是沈知闲最爱的音乐，在无数个想念他的夜晚，盛意都拿它来听，仿佛沈知闲就陪在他身边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