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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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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时树叶飘零,顷刻间卷走了盛意仅存的温情,承载着那丝丝点点的眷恋也一起被连根拔起,连魂都偶尔失守。
“魂不守舍”是王特助对于自家老板这个星期的表现的总结,对于沈知闲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忠于职守也没有多加干涉,只是偶尔在金海苑没有见到温吞的小瞎子,他到有些失落,从前他过来给老板拿东西都是沈知闲给他开门,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敷衍,由内而外的散发出阳光的温暖,每每令王小则记忆深刻,许久未见倒是格外想念。
沈知闲走后的一个星期里,盛意的状态很糟,他每天疲于奔命,还要抽出时间去医院,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不去想他,可有时你越是克制,思绪就越发肆虐,沈知闲不止存在于他深深的脑海里,就连心里,梦里全是他的影子,思念成疾,药石无医。
沧州的一切都在默默的变化,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总是落寞的飘扬着,任性的离开家,随着风四处吹荡,令环卫工人很是头疼,街心花园的各色菊花也悄然盛开了,成了公园里唯一赏心悦目的风景,离家不远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总有程序员在吃吃泡面,那股防腐剂的味道夹杂在凉风里,让人一闻就恶心干呕。
盛意下楼的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可还是被凉风冻得身体直打哆嗦,嘴唇发紫,一个人的日子总是过的很粗糙,沈知闲在的时候家里还常备护手霜,暖手宝,如今人去楼空,盛意都忘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家里虽然把沈知闲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摆着,但一看就失去了温度,没有得到人光顾的东西,都是冷血皮囊。
盛意每天按部就班的吃饭,睡觉,工作,退化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超负荷旋转,陶层林不在的时间,徐尽染也很少出现在医院了,每天隔几天盛意都抽出一些时间来陪石奶奶聊聊天,偶尔还能碰上她和兰姨有说有笑的,说的一些城南的趣事。
同一片天空下,人们行色匆匆,各自为生活四处奔波,争取在寒冬到来之际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追求着人生最昂贵的东西,江明如此,罗师傅如此,盛意,沈知闲亦如此。
陶层林申请去北京进修这个名额是封澈给他争取的,当初沈知闲没确定去北京时,他也没想过离开徐尽染去千里之外的首都。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盛意把沈知闲拜托给他,他才重新联系封澈,所幸名额还没满,只是到了北京他才知道周楠也在其中。
这趟北京之旅的目的他跟封澈提过,对沈知闲的情况封澈也很有兴趣,虽说他们主攻的方向不同,但和陶层林的同窗情谊让他爱屋及乌,更是再见到人的时候也莫名的喜欢得不行。
陶层林所说的北京医院的朋友就是他跟封澈的学长严其文,严其文比他们大两届,学生时代医学院的宿舍规划在一栋楼,他们的隔壁就是严其文他们,长此以往大家就玩到了一起,虽然毕业了大家不在一处共事,可好兄弟之间无需多言,只要有什么事,大伙还是会伸出援手。
一下飞机,封澈和严其文就在机场等候了,沈知闲落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身边只有陶层林可以相信和依靠,所以此刻陶层林在他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他在一侧听着陶层林和他的朋友寒暄,心里也浮起了一丝高兴。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严其文一手搭着陶层林胳膊一手指着沈知闲,封澈也跟着看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之前在沧州交流论坛时病历上的照片起码比现在看起来还要小,起先他只得到电子版病历,就对这个小朋友挺感兴趣的,主要是陶层林喜欢他。
后来跟吕教授拿到沈知闲的完整病历时,他还嘲笑陶层林喜欢像未成年这种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如今大活人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封澈却被这样的沈知闲深深的吸引。
严其文和封澈逡巡的眼神,沈知闲看不到,可心理作用暗示他,总感觉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停留在自己周围。
陶层林淡淡的回了一个“嗯”!严其文立马对沈知闲多看了几眼,借着才接过他手里的心李和箱子,一块走出机场。
“这是我北京医院的朋友,你不用担心,他人很好的,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你就要在他的医院接受治疗。所以不用恐惧他,我也会陪着你的!”
“我也会陪着你的!”封澈坏笑的声音在他的右侧响起,沈知闲显然受了惊吓,自觉的挨近陶层林一些。
机场和出口有一段温度差别,暖和冷的极端暴露让沈知闲知道地点发生了转变,被人扶着上了车,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严其文看着脸色苍白的小朋友,不觉笑了起来。
车子没有把它们送往酒店,而是去了餐厅,作为陶层林的挚友,他们给他和沈知闲办了一个接风洗尘的欢迎会,虽然人不多,但仪式感满满,陶层林没有多余的动作,优先顾及沈知闲的认知障碍和行动驱使,把人按在座位上,远离了危险后才接受了封澈二人的熊抱。
他贴心的教沈知闲认识食物,给他讲吃法,左手边是什么,右手边是什么,耐心和体贴是封澈等人不常见的,以前直来直去,心糙得跟什么似的,这会也学会照顾人了,果然恋爱使人成长。
“大林子变了,和在沧州见到的又不一样了,” 封澈歪着头玩味的看着陶层林笑。
“哪变了?我不是我了?吃你的饭吧!”
说完,陶层林又往沈知闲碗里放了一只虾。
“这次带家属来,培训机构可不提供住处啊,再说了你俩整天腻歪在一起,成何体统,人家会说闲话的,你说对不对小兄弟?”
沈知闲听着封澈打趣的话,在是室外20度的气温下脸烧了起来,一脸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不会说话就别说,这次是朋友拜托的事,如果让我家那个误会,他非扒了你这个造谣者的皮!”
“给严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沈知闲,我沧州的病人,也是我的朋友,知闲这是严哥,我和封澈的学长,封澈是我大学室友,在未来一段时间会陪着严哥在北京渡过这漫长的岁月,他人很好,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至于我和封澈严肃参加进修学习,所以没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一切还得靠你自己!”
“你别听大林子给我戴高帽,我也就一医院医生,不是什么人间天使,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很对,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麻烦严哥了,”沈知闲保守的抿嘴一笑,封澈这会又起了“欺负”人的心思,“如果严哥太忙,你也可以找我,为你效劳我很乐意!”
眼睛无法直观的判断出对面两人的好与坏,美与丑,可听觉捕捉到了封澈的些许轻浮,而严其文则更多是沉稳,给人一种稳若泰山的踏实感。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封澈和陶层林也暂住在这,进修培训三天后才开始,所以沈知闲一直好奇封澈提前来的心思,大概也是想和朋友相聚吧!
说到朋友,沈知闲身边似乎没有朋友,他指的是交心的那一类,高一时天天和盛意呆在一块,其他同学变得可有可无,他甚至也很少参与办理活动,所以同学之间变得很疏远,后来休学在家,更是没了同龄人往来,盲人学校里又全是小朋友,那段时间他更是被小朋友嘲笑他是一个大老人,又闷,又傻!
江明在他的认知范畴里属于家人一类,所以他真的没什么朋友,对陶层林这种大学时期建立起来的友谊格外羡慕,在学盲文那会,他设想过盛意的大学生活,他是那样的阳光开朗,帅气活泼,肯定身边围满了人,他可能早就把自己遗忘了,这是沈知闲那段黑暗时光里的颓败萌发的。
事情并非如此,盛意离开北城,往后的两年里,他得了抑郁症,柳新甜和盛百楼甚至想借此扭曲他的性向,大量的药物控制让他一度精神萎靡,但那时身边仍然没有所谓的朋友。
好不容易挨到了高考结束,他选择了离家很远的m大,没有了父母的管求,渐渐的他在大学里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慢慢的走出来了,连徐尽染也很佩服他的自控能力。
作为唯一可以去他家,唯一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徐尽染在盛家患抑郁症期间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他就像是沈知闲的影子一般在盛意的身边生活,盛意的狼狈也只有他一个人窥见,那时徐尽染偶尔得知困扰盛意的是一个男孩子,就是因为和那个男孩在一起才被徐叔叔他们强硬带回来的,徐尽染一度对这个认知深信不疑。后来偶尔跟盛意一块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只是柳阿姨的一个缓兵之计,那时盛氏集团内部大乱,盛意外公被董浩等其他股东架空,盛氏急需继承人,柳新甜才带着儿子从北城回来。
盛意长大到七岁的时候,妈妈就带着他回到了外公安排的地方生活了十多年,随着他入住公司外公当初的计划才得以实现,只是令外公意想不到的是,在回来后的第四年,盛百楼车祸身亡,老妈在第二年就和公司最大股东董浩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在盛意陈年后外公就在董事会上宣布了余下股份转移到他身上的消息,公司整合改名为盛氏集团,直到盛意毕业,从此老人隐退,他成了公司占股最高着,接着是董浩,再者柳新甜。
在沈知闲无数个记恨盛意的夜晚,盛意也在很努力的活着,他一边和病魔抗争,一边看着和沈知闲的情感维系存活,直到开始独立自强后才稍微放下心中的念想,他曾不止一次的想回到北城,可内心的怯弱让他把那份美好拿来反复啃食,他害怕自己坚持的美梦被现实击碎,害怕沈知闲已经忘了他!
当他在沧州重新遇见沈知闲时,没人能知道他接近时小心翼翼的试探需要多大的勇气,许是爱惨了,也就无所保留了。
分隔两地,南方的天气总是湿润清冷,这种冷是锥心噬骨的冷,它不必北方的暖气,室内温度比室外还高,让人在整个寒风的包裹下悠闲自得,沈知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乐不思蜀,从小经历了南方的冷,这会儿他对北方的暖气格外依恋,暖烘烘的环境,驱走了他浮躁的心绪,这会再面对冰冷的仪器时,他似乎也没了那股讨厌,反而更加期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严其文在与沈知闲的每一次接触中,都能捕捉到他的开心,他对治疗这件事抱有积极的态度,各项检测配合的也很好,他的主治医生也对他的积极性大为赞赏。
北京之行的第一周,沈知闲的眼睛监测分析报告已经分发到给位专家手中,“眼周细胞坏死,眼球活性,视网膜脱落,”等这些关键词频频出现,严其文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目前治疗方案仍在讨论中。
沈知闲有些失落的被护士送回医院附属宿舍,裤兜里的手机摸得发烫了,始终也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