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20、第二十章

　　徐尽染醒来时已经入夜了，他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李新打电话过来都是陶层林接的，大概说了病情就挂了。

　　他扶着门框出来时，陶层林正站在橱窗前打电话，一手叉着腰，一手挠着后脑勺，这是徐尽染从没见过的休闲状态，这个动作在他看来，更像是邻家大哥哥 ，瞬间觉得心暖洋洋的，

　　他虚弱的走近陶层林，手还捂着肚子，表情都扭曲了，削弱了他一半的帅气。

　　陶层林转身看到立在背后的人，接电话的声音变得小，没一会儿就挂了，他早就透过玻璃看到他的靠近，有一秒钟的不喜欢，但也下意识的回转过来了，搀扶人走向饭桌。

　　晚饭他早就做好了，可是来□□时，徐尽染还在睡，他测了测体温，降下来了，才又把晚饭拿去微波炉，开始去处理今天的的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男人，此刻有气无力，手使不上劲，陶层林贴心的把筷子换成了勺子，接着往碗里添了鱼肉，徐尽染感动之余，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明明穿得有些单薄，可此刻挨着陶层林他心却暖暖的，咋吧着嘴巴吃了一碗粥和一碗鱼汤，响响地打了一个饱嗝。

　　“吃不下了，”他努着嘴去看陶层林的脸色，“再吃一点，你脱水严重，吃了垫肚子，晚上吃药半夜才不会饿。”

　　“真的吃不下了，”面露难色，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陶层林不打算强迫他，机械地把剩下的饭菜都拿去处理了，徐尽染一直巴巴的望着他的反应，生怕被骂。

　　“不干净的东西以后少吃，注意饮食健康，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要不爱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这话堵得徐尽染心里很难受，这次又麻烦他，自己又欠了陶层林的人情，这下是真的还不清了，思绪飞到着，小细胞作怪的觉得这关系真是解不断理还乱。

　　陶层林无微不至，事无巨细的照顾让徐尽染觉得很暖心，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他从小就被放在家，这次生病也算是感到了不一样的温暖，此刻躺在一张床上，他一扭头就可以看到陶层林安静的影子，吐息有序，毫无波澜。

　　他看得入迷，高挺的鼻子，平日里秋水含波的双眼此刻敛去了锋芒，尽显温柔。一张床上，徐尽染微微侧身凑近了一些，陶层林的体温在被子里包裹着他，抵不过精神的低迷，最终在这温柔缱绻中静静的睡去。

　　听着耳边有节奏的呼吸，陶层林微微睁开眼，他一向不喜欢身边有人，这会儿身边的大高个小鸟依人的不自觉的靠近他，经厉了这些事，他倒没留意，对徐尽染的戒备心，对他的厌恶慢慢的转换为了欣喜，他喜欢徐尽染的撒娇任性，喜欢他的可怜依赖，甚至喜欢去享受这种照顾“人”的感觉，孑然一身惯了，私人领域突然闯入了一只小狼狗，他但有些不知所措了。

　　怀里的人睡得好安稳，他伸手穿过徐尽染的肩膀，把人捞了过来，胸膛里突突的跳着，裹挟了对方的体温，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格外沉。

　　承了陶层林的照拂，徐尽染第二天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一大早就起来去厨房做早餐了，离开时看着还在睡的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他简单的做了小粥小菜，离开时陶层林迟迟没有起来，他换了衣服，给陶层林留了小便条便匆匆去上班了，这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连几天陶层林都没有接到徐尽染的“求救”电话，似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这波澜又如死水无波了，其实对徐尽染会做早餐他倒挺意外的，想起徐尽染提起自己从小就独立生活了，这也就成了平常事，陶层林一如往日的接诊，看病，做手术，把自己忙得颠七倒八，大脑全部被工作占据，心反倒空落落了，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甚至忘记了沈知闲说过的事。

　　石英带着沈知闲出面在医院时，陶层林都愣住了，一向讨厌医院的石奶奶，这会儿出现在这里为那般？

　　石奶奶捧着水坐在沙发上，沈知闲一把拉着陶层林，在他耳边说起来悄悄话，一个是瞎子，不懂得分寸，凑得近些，石英时不时的歪头看着他们。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我今天借机来复查，是想让你帮我奶奶检查身体，等会儿你陪我演个戏，好好演啊！”

　　超负荷的工作强度让陶层林完全忘了这一茬，这会才傻傻的想起来，也笨拙的陪着沈知闲搭戏。

　　“石奶奶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带知闲去检查眼睛了，”说完两人神色平静离开了办公室，一合上门陶层林就联系了提交了的同事，也事先沟通过了，才去诓骗老人。

　　两人躲在另一间办公室焦急的等着结果，等人一进来，沈知闲条件反射的扑上去一拉，瞪着眼睛证明着自己十分在意的样子。

　　“老人没事，就是有些低血糖，营养也有点跟不上，以后多注意养着就行了，”

　　听到没事，沈知闲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摸着退回刚才的位置，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他立马给盛江河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李全一的演技不错，平静的叙述着检查结果，可等陶层林开口问时，他才谎称体检报告拿给老人了，陶层林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不对劲儿，李全一可能没说实话，但他也不好质疑，便也笑着道谢，拥着沈知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人家，医院有免费的体检，陶医生说您闲着也是闲着，叫我帮您做一个检查，”李全一看着老人不动，甚至有些排斥，最后也是好话说尽，老人才肯挪步子。

　　到了体检科，石英拉着李全一的手说：“小伙子，谢谢你，我自己的身体我都清楚，”

　　“没事奶奶，就一个简单的检查，很快的，我保证就一会儿。您就可以出来了。”

　　频繁的眼前发黑，手抖，甚至在有时会全身无力，石英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上次吓了沈知闲，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偷偷的来医院，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她也不拒绝了，果断的跟着李全一进去。

　　“看吧，我都是我自己清楚，我时间不多了，今天谢谢你了小伙子！”

　　“奶奶，你人这么好，您一定没事的，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全一声情并茂的劝慰，石英却笑着拉着他的手说：“这辈子活到这儿就够了，不奢求老天开眼，其实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可得帮我保密啊！李医生，”

　　“为什么啊，现在看到癌并不算恶性，如果积极治疗还是很有希望的，您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呢奶奶！”

　　“这是我的原则，我不想让自己下辈子都躺在冷冰冰的医院里，我还有孙子，他还需要我！所以就当奶奶求你了，别告诉陶医生，把体检报告给我。”

　　医生是要遵照患者意愿的，秉承着医者仁心的理念，李全一也配合着石英演了一场戏中戏。

　　陶层林看着祖孙俩搀扶着离开医院综合大口时，才掏出电话，把刚才的事重新捋顺。

　　沈知闲跟奶奶回家之后，又拿着二胡马不停蹄的出了门，最近他出门出得勤，石英忙碌了一天回家总是看不到人影，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江明这边眼看就兜不住了，看着孙子高兴的拿着二胡，丝毫不谈刚才的复查结果，石英脑子里的那条神经又敏感了起来。

　　眼睛不辨颜色，可喜形于色，活像小姑娘思春了，她年轻那会儿看到沈爷爷也是这般模样，高兴掩都掩不住！

　　“闲闲啊，你最近都忙些什么呢？也不回家！老住人江明家，脸皮可够厚的！”

　　“瞎忙活，陶医生说我多出去感受感受，让眼睛本能的去感受生活，熟悉熟悉环境也是好的！”

　　“那早去早回啊，可别再麻烦人家了，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奶奶笑意盈盈，沈知闲有些内疚，他一天似乎只顾着自己，忽略了奶奶的感受，忘了她也需要人陪，于是眼眶就湿了鼻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哎”。

　　李大爷一行早就在茶楼等着了，自从他们赶时髦学会使用微信后，一连约了沈知闲几次，可他最近正好被奶奶这事烦着，也就没答应，今天好事连连，奶奶要给他做吃的，盛江河也说要陪他一块过生日，于是心情大好的他拿了二胡兴高采烈的赴了约。

　　傍晚，他跟盛江河说了奶奶猜测，盛江河也觉得最近两人走得有些频繁，做得也没节制，陪奶奶的时间都被他占了，所以双双达成协议，每周见四次，特殊情况除外。能得到盛江河的理解，沈知闲很开心，在男友评分表上又给盛江河加了十分。

　　等沈知闲敲打盲杖回来这会儿，石奶奶已经把米糕蒸着了，还用邀请了江明过来，说是有事商量。

　　沈知闲到家时，江明已经围着灶台转了几圈，眼明手快的帮忙，时不时的递这递吗，院子里好不欢闹。

　　石奶奶跟他计划着沈知闲二十五岁生日的事，两人刚密谋完，着手做糕点，沈知闲就回来了，她俩又当没事人一样，只是眼神之间多了一点沟通。

　　“做什么好吃的都把江明给引来了？”

　　“什么叫引了，我过来串门不可以吗？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不好吗？”他说着话，把嘴巴翘的高高的，看到米糕一出笼，就忍不住伸手偷了一块，结果被石奶奶打掉了，指尖笑着米糕粒，很香，他就嘬着手指头笑眯眯的。

　　“都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看来得找个人管着了！”

　　“奶奶饶命，我还想多自由两年，您可千万别给我找什么姑娘，我怕我妈说我祸害人家！”

　　石奶奶端着米糕走到饭桌让，又返回去收拾灶台，嘴巴不停的说：“我可不操那分心，我家这个我都头大了！”

　　话题一下子抛到沈知闲身上，又是这个敏感话题，他一下子心乱的一阵，故作镇定的说：“奶奶最疼我了，我知道奶奶不会这么对我的，是吧！”

　　他先将了奶奶一军，石英一时沉默，手握着抹布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动。

　　月色正好，三个人围着饭桌吃得津津有味，沈知闲从小对糯食有些腻，可今天的米糕他却多吃了几块，这些年来，奶奶很少提及以前，也是来这后第一次做米糕，沈知闲内心揣测，可能是奶奶觉得自己生日快到了，给做的奖励。

　　江明吃得最多，干的活也是最多的，这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他来去自如，可乐也十分喜欢他，每次以一来一去，可乐都会去迎去送，好比真正的人似的。

　　沈知闲早早就上了床，躲在被子里偷偷的给盛江河打了电话，所以说话声都是瓮声瓮气的，盛江河还一度以为他感冒了，心跟着着急了起来。

　　“没事，我真的没事，我是躲在被子里给你打的电话，所以声儿就变成这样了，你不要担心！”

　　虽然怕奶奶发现，可你也不能一直猫在被子里啊，快出去透透气，别闷坏了！”

　　盛江河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心，可沈知闲却享受其中，自导自演的笑着，

　　“闲闲，你在和谁说话呢？”奶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吓得沈知闲一激灵，赶紧通知盛江河不要出声，“没谁，我逗可乐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引颈喊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别累着了！”“我知道了，奶奶，我这就休息了，您也早点睡吧！”

　　盛江河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开着扩音，等到祖孙俩喊完，沈知闲在电话里呼唤他时，他才好整以暇的佯装着语气，“你把我当可乐啊！”

　　“嗯嗯，你是我的大可乐！给我指路，陪着我！”

　　“这么说来，我比小可乐还有用，以后别忘了你还有一只可乐在外边呢？”

　　“永远忘不了！！你还在工作吗？”

　　盛江河合上了合同，踱步走到窗边，俯视着这静谧的夜晚，耸立的高楼，仿佛玻璃上的影子就是另一个爱人，把思念画的越来越清晰。

　　“没有，我上床了！”

　　善意的谎话能换来短暂的幸福，他宁愿撒谎，也不愿让沈知闲担心。

　　“晚安，亲爱的，梦里见！”

　　“晚安，我的宝贝儿！”

　　夜的霓虹深渊渲染这座悠久的名城，心还是会疼向夜里的零点零一分，幸福的人都睡得好安稳，而沧州文华楼的城墙坍塌这事却让徐尽染没时间休息，
　　十点四十分的时候，城墙倒塌，据现场目击人员透露，有几辆车被埋在了下面，行人也在其中，目前伤亡情况严重，救护人员已经感到了现场，沧州虽小，可夜生活却特别丰富，所以这个点夜里的车辆也特别多，现场一片混乱。

　　等徐尽染大队赶来时，现场已经拉起来警戒线，有干警在维持现场秩序，李新，曲风平等人在徐尽染的带领下也有序的参与了其中。

　　陶层林从酒吧回来的路上，恰好看到了工作中的徐尽染，路灯昏暗，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人可是他在酒吧找了一夜的人，陶层林没等到人，就打道回府了，这会儿看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徐尽染，他的内心又燃起了欲望。

　　一身警服合身的套在他身上，肩宽窄腰模样俊，现在男性荷尔蒙爆棚得让陶层林想起生病的无助，一个人还两幅面孔呢！他掏出手机，拍下来正在指挥的人，忽明忽暗，构图巧妙，却难以忽略他的美貌，陶层林耐着性子欣赏了一会儿，才嘴角噙着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