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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而沈知闲什么都没有,唯独贪恋的一个人,也只能在梦里暗自迷恋。

      时值五月,杏子黄时,他带回了奶奶最心心念念的杏子,这一次多亏了江明,杏子与以往不同,按小贩的叫卖,那叫一个色泽鲜亮,回口甘甜,路上江明都解决了好几个,回到家,已是下午。

      这一来一回,但是消磨了不少时光,杏子和人摆在面前,奶奶并没有提起复诊的事儿,沈知闲眼不见她的表情,只顾着摸索着她的手去拿杏子。

      “你也吃一个,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的,这次的杏子别提有多甜了,江明也吃。”

      江明看着面前的老人,强挤着笑容,眼角都湿润了,他也很难受,沈知闲与他相识三年了,这三年来看过不少医生,可眼睛就是不见好转,他们一家也跟着着急。

      现在的沈知闲已经很好了,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巷口遇到的那个人,一身纯白T恤,看起来20出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杵着一根盲杖,沿着墙壁走得磕磕碰碰,时不时的还摔几下,十分狼狈。

      看着巷子里唯一的盲人,江明忍不住善良的心多注意了几眼,反而忘了要送的包子豆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知闲,一个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还是让人挪不开眼的人,白皙的皮肤,白到没有血色,皮肤上的青筋肉眼可见。柔软的头发,野蛮生长,修长的手指握着盲杖,骨节分明。

      就是这样一个人,江明用尽此生的文化才想到的两个形容词:清秀,书卷气。

      长得好看,却又天妒英才,是个瞎子,可惜了。他在原地看着巷口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这会儿更加缺德的感叹老天是相对公平的,给他开了门,又关上了窗。

      感觉到对面有人,沈知闲才淡淡的开口:“不好意思,挡到您的路了。”

      江明一时错愕,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说话声也这么温柔,娘里娘气的,他话也不回就赶着去送早点了。

      现在回想起来,再加上这几年的相处,他经常在巷口观察过沈知闲,每天同一时间,他都会出现在哪里,年深日久,他的身边多了一条叫可乐的导盲犬,一人一狗反而十分和谐。

      他渐渐的走进沈知闲的生活,成为他在沧州市城南小巷的唯一的朋友,他觉得很开心自豪,但也觉得很有压力。

      沈知闲爱好文学,江明从前几年的交往中就可以知道,他高中学的文科,后来关系深了之后,才听对方透露因为眼睛的事最后勉强只上了个三本院校,早早的出社会了。

      江明更加觉得天妒英才,天妒红颜原来可以用在朋友身上,他一个初中辍学的人,家里在巷口开了早餐店,生意倒是挺好,为人也热心,深受巷子里的大妈大爷喜爱,连带着沈知闲也一起沾光,加上他又学过二胡,正好可以陪大爷们解闷,夕阳红乐队也就多了他的位置。

      渐渐的,沈知闲适应了这的生活,感受到了这里的人间暖流,为人也开朗活泼了许多每每来家里,石婆都会拉着江明感激半天。

      如今看着年近古稀的人,干枯的手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肉,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却自然精神矍铄,在江明看来不过是为了唯一的牵挂硬撑罢了。

      他从往事拉回来的引信是可乐的一阵乱叫,石婆开心的吃了杏子,却忘了还后厨煨着的草药,紧忙在围裙上反复擦干水渍后,急急忙忙的返回后厨了。

      她是近两年才开始翻腾各种草药的,一开始因为没钱,她开始收集各种对眼睛有用得草药,由于巷子里需要的人也多,她索性也各种都收集一些,还洋气的自学一些中医药理知识,连看得电视都多是那一类。

      “奶奶去后厨了,要不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会?”

      沈知闲估摸着他想回家去了,反倒是起了刁难之心,

      “我不想踏进那个舒适的圈子,你帮我拿二胡过来,我们去找学团看看吧!”

      这么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反而来了兴致,迅速的取来了乐器,又跟奶奶打了招呼,趁着人不注意,还偷偷抓了一把杏子,反而掉了一个把自己给暴露了,还咧嘴笑着拥着沈知闲出门了。

      可乐跟了一路,江明索性也带着走了。

      说是夕阳红乐团,不过就是巷子前街,和江明家早餐店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茶楼,二楼专供人吃茶品点心,一搂东南一角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敲着鼓,磨着镲,一个主唱对着话筒正看向门口。

      江明觉得这些老人这么活出了自我,潇洒且脱俗,老当益壮,逐梦城南,他家是搬来的,所以对茶楼不了解,后来和经常来吃早点的李大爷,罗师傅但是越来越熟稔,听了不少免费的沧州历史文化。

      沈知闲第一次路过茶楼是三年前,那时江明给他介绍了一个他家店里的熟客,也就是奇思妙想出版社的老板张楷志,出版社一楼有一个专区是特供盲人小朋友阅读的区域,所以当得知沈知闲有意写盲文童话时,与他一拍即合,之后也就有了《等风来》,后来他又做了公益捐赠,把一批又一批的书赠给了福利院的盲童,给她们送去了人间温暖。

      三年前与现在相比,茶楼的在外变化沈知闲无法得见,可没在改观还是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好比这个东南一角多了许多旁观者,团里也渐渐的多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受着茶楼老板的恩惠,他也乐得轻松,生意清淡时也偶尔过来和李大爷讨教一番,每每看到一个漂亮的瞎子却能拉出悠扬婉转的二胡时,他总是感叹命运的不公。

      沈知闲已经看淡了旁人的说三道四,反而乐在其中,天天与一群老年人在一起吹拉弹唱,心情反而舒畅许多,时常会忘了自己其实是个不健全的人。

      “李大爷,这个点声怎么没了,是在保养乐器呢!”

      “小沈终于来了,你不来茶楼里的年轻姑娘都不关注我们了,今早还有个俊俏的姑娘问起你呢?你可是我们团的门面担当,少了你可不行呀。”

      “李大爷真会拿我说笑,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开锣呢?”

      “你可好一阵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陪我们老头子玩了。”

      “我最近新得了一首曲子,觉得很有难度,这不就带着乐器来求学来了。”

      沈知闲言语里藏不住的愉悦,几位大爷也纷纷侧头笑笑,直言今天一定把他前几天却得场给补满。

      江明扶人坐下后,也不着急离开,反而伸手拿过摆盘上的茶点,倚着柱子,观赏了一番。

      沈知闲是年轻的一个,几位大爷言笑晏晏,手里却停不下来的试音,调琴。只有此时此刻他才觉得沈知闲像个正常人,演奏的时候一如常人,得心应手,许多曲子也如鱼得水,如果不是为了生计,估计他也会“被迫卖艺”。

      一曲柔美抒情的二胡在一众乐器的烘托之下笑得有点弱小,丝丝点点的余音声声入耳,江明从中探得了一份从容,恬淡。

      引人入胜的表演让江明浑然不觉身边已然多了许多举着手机的年轻姑娘,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让二胡声更加醒耳。

      一曲终了,李大爷由心感叹乐队的协作,这些老伴依旧给力,角落的小沈更是不容忽视,年纪轻轻,对二胡的表演技巧掌握的炉火纯青,实属不易。

      周围的掌声,让沈知闲从曲中走了出来,这要比以往的热烈,生活的痕迹也在拼命的往里横叉一脚,给他留下句点,这个死了的心只有在这时候才活过来。

      风雨不动安如山,只要他掩饰的好,就不会有人察觉他是个瞎子,诸多肯定里总是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多了一些喟叹,就连满场的乐器都会为之惋惜。

      只听李大爷长边的舒了一口气,转头对我说:“小沈魅力可真大,大伙还别不信,这些姑娘可都是冲他来的,我们今儿可是沾了他的光啊,让一众姑娘捧起来了。”

      大家都乐开了怀,沈知闲只微微一笑,不作任何辩白。

      继而,又听到他右侧的大爷开口感叹:“咱老了,多亏小沈不嫌弃,肯和我们一通胡闹,这才拾得这生活的乐趣,找回了生活的本真。”

      这几个忘年交在这吹一拨彩虹屁,着实让一侧的江明笑得前仰后翻,心想:“这几个老家伙也忒有趣了,也难怪沈知闲能和他们走到一起。”

      周围的姑娘们看到大爷们停了下来,急忙上前去搭讪。

      问的问题十句有八句不离沈知闲,顾左右而言他的把话题往他身上引,什么怎么他不常驻啦,什么可否婚配啦,什么在哪才能偶遇他啦,姑娘的开放胆大逗得一众大爷乐呵呵的,反而对小沈的终身大事来了兴趣。

      沈知闲低头擦着乐器,一旁大爷与粉丝的的交谈频频入耳,他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心里早就心急如焚了,耳朵也一通潮红初上,脸烫的不像样子。

      大爷把人窘迫的样子尽收眼底,察觉对方是个脸皮薄的人儿,忽得一通胡诌把人给驱散开了,给年轻人留出了一方空间。

      感觉到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空气流动了起来,他方才起身,作别大爷,另觅他处。

      “今天献丑了,等我回去苦练个两三日再来与大家切磋,家里奶奶着急等着回去收药材呢,”

      大爷们也十分理解,走出茶楼,那抹脸上闲适的神情又消失不见了,此刻浮出了丝丝不耐烦。

      今天临时过来,只为解闷,放松心情,不巧正掉入这世俗的水坑,扰了一汪清泉。

      沈知闲欲原路返回,江明却拉着手臂停滞不前,他感知异样,便淡淡开口:

      “怎么不走了?”

      江明此刻心里如蚁噬心,十分难受,他不敢去看陶层林的眼神,尽管他们年纪相差无几,可常年在医院待的人,身上总是裹挟着一丝丝清冷,加之那条短信,他更加心虚了。

      “怎么到这来了,我刚刚去家里送药,奶奶说你拿着二胡出门了,我一猜,你肯定又来找李大爷他们了,果不其然,我逮到你了。”

      他的话让江明心惊胆战,毕竟被抓包了,可沈知闲却毫不知情,微微蹙眉,觉得被人逮到,这句话令人很不舒服。

      他对上午没有听医生的话,有丝丝内疚,可也就到内疚为止,没有其他的想法,可现在陶层林得寸进尺的语言挑逗,却令沈知闲在他人面前十分难堪,他不是谁的所有物,也不属于某一个人,自由依然是自己的。

      “有劳陶医生了,我为上午的任性给您道歉,再为您亲送药上门,表示感谢。”

      “你~~~”

      沈知闲闻声侧头看像他,

      陶层林看着一脸无辜可爱的人儿,气发不起来,转而问:

      “你不是相亲去了吗?难道地点约这里了?”

      他没有表态,反而挑起了新的话题,沈知闲被他问的糊涂,一旁的江明反而扭捏的掐着他的手,他大慨知道为什么陶层林一来,他就像个哑巴一样杵着了。

      敢情自己被人摆了一道,陶层林反而像登堂入室的原配来这质问来了,心想:“看来江明很会编理由。 ”

      沈知闲顿悟了,也变作了讨巧姿态。

      “人家姑娘临时有事,我心想出都出来了,索性来这溜达一下,陶冶一下生活情操。”

      这话说的底气不足,源于他没有投给他坚定的眼神,奈何空壳神散,天生一副不会说谎的模样,这拙劣的演技,粗苯的言语也只有可乐相信了。

      看不到陶层林的神情变化,单单通过言语表达去捕捉对方的喜怒哀乐,获取的信息太过于渺小,也让自己时时刻刻陷入他的言语困境。

      陶层林不作声响,一旁的江明大气不喘,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同时沈知闲也怕陶层进突如其来的肢体关心。

      沈知闲感觉到陶层林迈开了步子,只听朝自己走来,在一侧驻足,单薄冰凉的手牵着自己走,被他吓了一跳,使劲儿的抽开,可他在沈知闲捕捉不了的视线以外睨了一眼江明,转而在沈知闲耳边说:

      “你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我亲自来送药,你就打算这么打发我了?”

      他挨得很近,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耳廓。

      又是一个暧昧的动作,沈知闲没来得及低头掩饰,江明急忙的搭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闲闲拜托陶医生送回家了,我过两天再去跟石奶奶讨药。”

      沈知闲欲拉住江明,可陶医生握得很紧,只听他淡淡的回了个“嗯”,便与他一同目送了江明离开。

      “头再低就要砸到地面了,和我一起吃饭就令你这么难受吗?我有那么令你反感吗?”

      沈知闲猛的抬起头,却不明方向的是背对他跟空气说话,

      “你很好,我没有讨厌你,反而我很感激你。”

      陶层林伸手掰过沈知闲的肩膀,抚去了睫毛上的纤尘,一双光泽透亮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可惜就是不聚焦,要不就可以把他藏进眼里了。

      “既然这样,那陪我吃饭吧,我饿了!”

      他也不等人回答,猛然的牵着沈知闲,慢慢的有过茶馆门口的马路,把人放到副驾,才心情美丽的朝着早已订好的地方而去。

      陶层林无微不至的照料,让沈知闲心防一步步瓦解,他出现的太合事宜,也让这颗沉寂的心死灰复燃,只要自己行差踏错,他就会乘胜追击,攻城掠地。

      他总能注意在小细节赋予温暖,今天的晚餐如此,在沧州眼科中心如此,登堂入室的娴熟亦是如此。

      “闲闲睡了吗?奶奶想跟你聊聊天。”

      沈知闲把陶层林带来的假象抛诸脑后,翻身下床,就着奶奶搀扶的手返回房间,可乐乖巧的趴在脚下,柔软的绒毛,挠的他心痒痒。

      “你兰姨今天跟我说了,人家约在七里街八号咖啡厅,这是我写下来的地址,到时候你拿着纸条问问路人就可以了,是在不行就拜托阿明陪你跑一趟。”

      沈知闲接过奶奶皱巴巴的手塞过来的纸条,闷闷的点了点头,在这件事是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也不想让她被邻里街坊除脊梁骨,所以性向一直没有跟她说,反而一再陪着她演戏。

      “奶奶放心吧,我明天打扮的英姿勃发的,保证让人家姑娘眼前一亮。”

      “我大孙子一表人才,哪个姑娘不喜欢,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年,我都会被你迷倒。”

      粗糙满茧的手抚摸过脸颊,说不出的心疼与欣慰,全都赋予在这一动作里了。

      奶奶顿了顿声,转而握着我的手,看着两颗在夜里发光的双眸炯炯的说:

      “闲闲,不要放弃自己,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你值得这世间美好,慢慢来,你又不差。”

      “嗯嗯”

      沈知闲低着头应声,眼泪也不争气的洒下来,借着奶奶的肩膀,抚慰一直以来的心伤,颤抖的身姿出卖了我一直以来的伪装,在这夜色看来,都是在故作坚强。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来找我——盛意,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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