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拳拳》白暮云

17、第十七章

　　提心吊胆的盛意没有遇到石奶奶，他护着沈知闲进了这个私人领地，这就是沈知闲生活的地方，院子里弥漫着药材香，简单的家具，朴素的陈设倒是显得环境清幽，与世隔绝。

　　十分钟前，盛意在路口，喂着沈知闲吃蛋糕，眉头紧皱，想着怎么应对这个突发状况，却在给人擦嘴之际看到了走出巷子的石奶奶个邻居，这才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内心盘算着，现在下车，扶着沈知闲，从进去到出来起码要花二十分钟，这个期间如果人回来反而碰个正着，反倒不妥。正思考着，沈知闲自己下了车去等他。

　　盛意一只手提着袋子，一手搀着人，每走几步就婆婆妈妈的叮嘱着沈知闲注意脚下。

　　“这条路我都走了很多年了，你不用顾着我，反倒是你，这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的，你才要小心才是。”

　　“是啊，我看你是摔出经验来了，反过来提醒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巷子里传出细碎的笑声。

　　盛意豁出去了，即使碰到在这暗淡的环境下石奶奶也不一定瞧出端倪来，不过以她那火爆的脾气，可能盛意连家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进去看看了。

　　这一路盛意如临大敌，走着走着手心出了汗，沈知闲握着有些濡湿，黏腻得很不舒服，转头便问：“江哥，你不舒服吗？怎么出那么多汗？”

　　“没事，入秋了，昼夜温差大，我没走过夜路，又紧张你，有这盗汗罢了，不用在意。”

　　盛意一边安慰，一边抬头看着前方，像个猫头鹰，观察着夜里的动态。

　　“闲闲，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夜在他那留宿呢？”

　　江明这话说的沈知闲耳根发烫，好像他总是在盛江河那住似的，还不兴回自己家了！盛意看着身侧的人，羞得不好意思，便也笑笑着看着江明。

　　“你怎么到这来了，奶奶不在家吗？又叫你帮忙喂可乐了！”

　　沈知闲手伸到江明面前挥了挥，江明眼明手快的伸手接过人，盛意便后脚踏进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兰姨带着奶奶去听罗师傅他们唱曲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刚刚才通知我过来照看可乐，谁知你这会就回来了，害我白跑一趟。”

　　江明埋怨的说了几句。就把沈知闲扶到房间去了，盛意跟在后面打量着院子，随后也朝着那光亮处走去。

　　“这是今天买的盲文纸，我放哪儿啊？”

　　江明拉着沈知闲说话，盛意插不上嘴，是不是蹦出一句，就着沈知闲手指的方向，把东西掏出来摆好。他观察着这个空间不大的房间，书桌，书柜，写作工具一应俱全，以前他去过沈知闲家里，他那时的房间里没有这些，书柜里的书也都是漫画，小说，可如今都存放着盲文书籍。

　　他的手指轻轻的摸过书桌，抚这书柜，目光停留在那把光滑的二胡上，他好久都没听沈知闲拉二胡了，记忆还停留在那一次的《好久不见》，也是那一晚两人确立了关系，走到了一起。

　　盛意懂得沈知闲的小心思，今晚他让自己送他回来，想必已经做好了跟石奶奶坦白的准备，这人还是一直这么冲动，做事急性子。他没有问盛意的想法，“盛意”也没有说，他们就这样一个说着一个听着，哪管后事如何。

　　“那既然有盛先生陪你，我就回家了，我还得帮我爸发面呢！”

　　看着江明已经起身，盛意微微笑着，“我陪他吧，辛苦你了！”

　　江明离开后，圣沈知闲从床沿摸索着靠过来，这段时间他盲杖和导盲犬使用率过低，因为身边有人，他根本用不着，吃饱喝足的可乐这会也跑了进来，在主人的脚跟前溜达。

　　搂着人的胳膊，沈知闲觉得很实在，听到奶奶不在家他有些失落，但又很快的拾起了精神，转念一想或许自己太心急了，有些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

　　搂着人一直不说话，沈知闲害怕盛意生气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让你送我回家，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挑一个好日子再来拜访，这么冒冒然的出现会吓着你的家人的。”

　　沈知闲从小就是单亲家庭，跟着赌鬼爸爸和年迈奶奶相依为命，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沈知闲嘴上挂的最多的就是奶奶了，或许沈叔叔在外躲债也不一定。

　　沈知闲扁了嘴，挨得更近，头靠着人肩膀，“家里只有我和奶奶，爸爸妈妈去世了，”

　　说完他仰起头朝盛江河看了看，又说“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带你来给奶奶看看，好绝了她给我找相亲对象的心，我喜欢男人的事，她早就知道了，可她就是不死心，非要让我一定给沈家留后。”

　　这句话刺痛了盛意，他们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断了石奶奶的后路，可爱一个人没有错，只是正好他爱的是个男人，也正好是沈知闲，“你就不怕伤了奶奶的心吗？”

　　盛意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眼睛却看着屋子，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东西与他相关，除了怀里的人，他能抓住的也只有沈知闲。

　　他低头亲了沈知闲的额头，动作里包含了无数的心疼与自责，沈叔叔死了对盛意而言，他看到沈知闲解放了，可对沈知闲，白白失去了一个亲人，就像他父亲去世一样，心如刀绞。

　　“一个吻换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沈知闲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什么事啊？”

　　“交往的事先别跟奶奶说，我怕她老人家接受不了，她年纪大了，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只图开心就罔顾她的感受，一辈子没接触过这种事，现在有事发生在自家孙子身上，我怕她真的会崩溃。”

　　沈知闲知道盛江河的顾虑，也是为了消除他的内疚，一着急就说了自己高中的事。

　　“我给奶奶打过预防针了，高中那会他就知道我喜欢男孩子，可惜到如今她都仍无法接受。”

　　盛意知道这是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沈知闲口里的男孩子就是自己，但如今他重新回来，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做事要思虑周全，考虑全面。

　　“慢慢来，等奶奶接受了，我再正式过来拜访她，这期间我们尽量瞒着她，发展发展地下恋情吧！”

　　这一说法引得沈知闲发笑，这种偷偷摸摸的恋爱，就像是偷情似的，总有一种刺激的因子在身体流窜。

　　“都听你的，那我就等着你上门娶我了！”

　　“那你得把嫁妆准备好，”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我的，”

　　两人又旁若无狗的腻歪了一阵，盛意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他配合着沈知闲的情绪起伏，可内心总是惴惴不安，一旦接近熟人就走得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又怕化为泡影。

　　这个小小的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乐安静的趴在沈知闲脚背，小声的哼哼，而主人拿着手机不停的在发语音。

　　“你上车了吗？”

　　“你离开了吗？”

　　“今天太晚了，下次我把二胡带过去，给你独家演奏。”

　　“回家好好休息，别忙太晚，”

　　盛意久久的坐在漆黑的车里一条一条的听完，他喜欢在安静里思考，他和沈知闲走到这一步，是他苦心策划，规避了许多可变因素，可这现在最大的变量回来了，他再次目睹了石奶奶回来，和邻居有说有笑，精神矍铄，走路带风，他不敢想象如果给石奶奶撞见会怎么样，可他一定会想到沈知闲的反应。

　　“我知道了，你也别盯着手机了，早点休息，下次复查我陪你去。”

　　“我要开车了，到家了和你说晚安！”

　　沈知闲点开了语音，听完后心情舒畅的躺回床上，这时候听到开门声，他想着一定是奶奶回来了，极度亢奋的他翻身下了床。

　　祖孙俩的矛盾好久吃了忘忧草一般，一老一小就气那么一会儿，久了也不舍得，看着在面前转悠的人，又心疼了起来。

　　“是不是奶奶吵到你了？我的乖孙子，”石英的记忆还停留在沈知闲带兰芝侄女游玩的事，回来那姑娘还一通夸他称职，惹得她和兰芝开心不已。

　　自家孙子昨天失踪一晚，她也不过问，放心的以为准是在江明那儿，刚才也求证了，所以在家里看到孙子，老人刚才听曲的心情又激荡了一层。

　　沈知闲在许多和日后才知道原来他的这些破绽都有人替他填补了，不觉感叹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这一生的好运气都拿来换这份感情了，当真得好生经营。

　　“没有，奶奶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知闲明知故问，他和江明串通一气，瞒着奶奶搞地下恋情，刚才又听了盛江河的一通劝诫，这会好声好气的哄得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沈知闲新书的寄语他已经写好了，可是封面的插画却迟迟没有消息，两人也只能干着急。

　　“祝每一位看到这本书的朋友天天开心，小黄带给你们的快乐，也是我想表达的祝福，人这一生有顺境，有逆境，当你勇敢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你就是勇敢的化身，通途坦荡，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终将万事胜意！”

　　《等风来》是沈知闲的随笔，毕竟写盲文确实有一些难度，爱好文学这个习惯为他打下了基础，小试牛刀，成效方显，让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记录东西也成了他的习惯。艺术来源于生活，更高于生活，他把自己的生活写进了书里，小黄就是可乐，书中带来的快乐都是他记忆的缩影。他在书里明目张胆的怀念朋友，怀念他们渡过的每一个四季。

　　昨晚他并没有等来盛江河的晚安，最后疲倦的睡了，一早起来就抱着手机，音信全无，失落落空。

　　一场秋雨一场寒，他披着外套久久的站在窗边伤春悲秋，手紧紧的抓着手机，迟迟没有拨出那个心心念念的电话。

　　这一天他难得的陪了奶奶拾掇药材，可心思总是心不在焉，心里敞亮的奶奶早就觉察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手拿着筛子，眼神总是瞅着屋子。”

　　沈知闲立刻笑脸相对，岔开了话题。老人看着孙子明朗的笑容，又伤感了起来。

　　自己那混账儿子死了六年了，陪着孙子颠沛流离，如今孙子也快二十好几了，又没上过大学，也没个正经工作，这可把她愁坏了，又有道坎横亘在心里，她是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着想着，眼睛晃了神，手里的工具都拿不稳了，一时失神靠在了柱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惹得沈知闲慌张的扔了手里的工具，挥着手就摸了过来。

　　“奶奶，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手滑了一下，”

　　沈知闲摸到奶奶的裤腿，顺着扶了扶，一起起来，老人还轻轻拍着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好有你，”

　　“奶奶瞎说什么？你身体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祖孙俩相互扶持着坐在凳子上，石英看着双目失明的孙子，伸出的双手都是颤巍巍的，这些年来为了这双眼睛他们沥尽心血，可如今却不见成效，老人的心更加心疼。

　　石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抽空去找陶医生问问，这孙子她最宝贵了，当初及时扭转了他的道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着他，如今又忙着给他张罗女孩，可谓是操碎了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操心了，只要他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兰芝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她也曾想撒手不管，可这么多年她们都挺过来了，她不想自己走了以后，沈知闲没有个贴心的人照顾，想想，怎么都不甘心。

　　“奶奶，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奶奶没事，咱不用花那冤枉钱，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奶奶，我说了我不想害了人家姑娘，我喜欢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聊天气氛急转直下，石英敛去了笑容，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想责怪又心疼，最后只能拍拍沈知闲的胳膊，转身离开了院子。

　　这一表态又让沈知闲伤了奶奶的心，可他唯一的勇气都拿来捍卫这份感情了，伤了最亲近的人，又保护不了心爱之人，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如今也只能在这生闷气。

　　盛江河来电话时，沈知闲还是闷闷不乐，说话爱搭不理，盛意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他在气自己没有给他说晚安，可劲儿的哄了好久，心肝宝贝才展笑颜。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我发誓。”

　　“江哥你这行为妥妥的妻管严啊，”

　　“谁让我惹媳妇生气了呢？晚上我来接你，”

　　“我知道了，对了江明让我问你封面插画的事你那找着人了吗？”

　　“放心吧，有我呢，那我先工作了，晚上见！”

　　“江哥～～”

　　准备掐断的盛意听到了沈知闲最后的呼唤，没有出声，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

　　“我爱你，”

　　这是沈知闲第一次吐露心迹，赤裸裸的示爱，心动热忱就像冬日的暖阳，温暖了行人的心，就像干涸的沙漠，遇见了热情的绿洲，是多么的寂静无声，热烈且汹涌。

　　盛意握着电话，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哽咽了，吸了吸鼻子才认真的回复：“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沈知闲有种恍惚的感觉，或许是经历刚才的恐慌，又或是多巴胺旺盛，说完后脸不觉烧了起来。此刻明明是隔着电话，却总觉得盛江河就在他身边，那种熟悉，贴切的感觉仿佛从不缺席，把这颗心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