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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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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的人渐渐散去,李大爷一行也离开了,沈知闲独自坐在东南一角,手里抱着二胡,可乐还被拴在后院,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收到盛意的电话,无非是说一些工作,可能会迟到,叫他多等一会。
难得一个人独处,一楼的穿堂风灌进来,却还是热的,他无聊的又拿起二胡打发时间。
“哇,这有个叔叔在拉二胡哎,比爸爸拉得还好听。”男孩自言自语着。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沈知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吊着眼睛靠看过去,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迎了过来。
“叔叔你眼睛看不见吗?”刚才的稚嫩声再次响起,小孩子的观察力十分敏锐,我放下二胡,朝着那声音的地方伸出来双手。
小孩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那胖乎乎的小手虽然轻,到却有大大的力量,沈知闲握着久久不想放开。
“我爸爸也喜欢拉二胡,可是他拉的没有你拉的好,妈妈总是说他在制造噪音。”
沈知闲笑了笑的抬手去摸他的脸说:“那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看到爸爸在练习的时候,我就喜欢蹲在一旁陪他,妈妈就会过来拉我去写作业,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叔叔眼睛虽然看不到,可是我却知道你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小朋友,想学吗?我教你!”
小孩的眼睛里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宝箱一般,极具兴趣去探索。小孩努力的点了点头,沈知闲在那软乎乎的小手上揉了揉,才退回舞台边沿。
他坐在舞台边沿,把小朋友抱在怀里,大手包着小手手,给他讲二胡的构造,怎么试音,手指怎么放。小孩兴奋得在怀里挣扎,每每都想脱开沈知闲的手亲自试试。
这是一场消磨时间的人遇到了消磨方式的抒发对象,小孩的模仿能力很强,很快他就可以很正规的自己端姿态了。
这会儿的空气也不热了,怀里的小朋友蹭来蹭去的,柔软的头发磨过沈知闲的下巴,学了一会儿,小孩就没了兴趣,他开始烦躁的吊着音,沈知闲从他的动作看出了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叫左千城,妈妈陪着爸爸在二楼和朋友吃茶,我不想规规矩矩的坐着,就下来玩了,对了,我上二年级了,我的成绩可好了,我有很多很多的小弟……”
左小朋友一直在跟沈知闲分享他学习的趣事,不时还手舞足蹈的,小孩子的世界真的趣味十足。
“千城,我们该走了,”一声温柔的女声在一侧响起,短暂的相聚要告一段落了,沈知闲闻声起立对着来声出微微一笑。
“千城,我们该走了,跟叔叔说再见吧!你可缠着他很久了。”
“千城,你可真淘气!”
可爱的左小朋友不仅没理会小朋友的话,反而扯着沈知闲的手附在耳边说了说:“他就是我刚才说的小伙伴,可讨人厌了,”说完他又退了几步才说:“叔叔再见!”
娱乐小插曲结束了,这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只是这会沈知闲要等的人已经早早入了场,等到喧嚣散去,他才乘风而来。
他低头捧起二胡,听到脚步声时,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迎上了那人的目光。
“你来了!”沈知闲不自知的笑着,盛意也立在对面笑着不说话。
“嗯嗯,我来了,对不起,害你等了那么久。”
他没有问沈知闲怎么知道是他,沈知闲也不解释对他脚步声的熟悉,两个人熟悉亲近的程度又比上一次更近许多,两个人又僵持着笑着笑,像是夏日炙热的阳光,怎么都晒都觉得不够。
盛意一只手伸过来抓着沈知闲空闲的那一只,指尖感受到这是一束花后,沈知闲表情凝固的看着他,他们约的是简单的下午茶,这会儿他带花而来,举动里多了几分暧昧,心跳加速跳动,可面上还是得镇定,这关系更加牵扯不清。
沈知闲明知故问的问:“这是什么?”
盛意上前了一步双手包着沈知闲的手,就像他教小朋友拉二胡那样,把花凑到人的下巴处,沈知闲低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阵花香,脸也瞬间红了起来。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向日葵花语,这会脸烧的更烫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这束花送给你,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是普通的一场下午茶,却被他说得像约会迟到了那般具有仪式感,连人带花,诚意满满。
沈知闲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紧紧的抓着花,不自在的把头低的快要埋进花里,盛意把沈知闲的一切看在眼里,得到满意的效果后,才提议上楼。
他们的位置靠着窗,漆黑的世界仿佛被烈日灼热,眼球都是一阵滚烫,沈知闲不舒服的揉着,没一阵就红了,盛意看到了,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眼睛不舒服吗?我看都红了,”他挨得很近,说话的气声洒在耳边,脸不争气的又烧了起来,这阵子似乎一碰到他,就会变得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很久没有这么奇怪的心情了。
“觉得有些痒,揉揉就好了。”沈知闲吞吞吐吐的说,眼神不敢去看他,恰逢茶楼伙计把茶点端过来,才化解了被盛意圈在窗柩的窘态。
盛意退坐到了对立面,沈知闲的身旁放着一大束向日葵,这会脸上的潮红在慢慢退下去,这一切盛意都看在了眼里,他的脸与外面的太阳一样让人挪步不开眼。
“盛先生百忙之中来此赴约,真是我的荣幸,您帮了我这么多,小小茶点,不成敬意。”
沈知闲打着官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尽显单纯与真诚。
“一直没问沈先生是从事什么的,怎么还会拉二胡?”盛意带着点回忆在试探,他明明手拿剧本,却还在为了满足自己,刻意的去打听。
“我平时写点东西,无聊了就过来和大爷们一起玩,你呢?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怎么那么忙!”
两人互相聊着平常的生活,这会沈知闲才得知原来他叫盛江河,这名字倒是有些不符他的气质,不过也是好名字。
盛意一直以来都是以熟悉的陌生人的角色出现在沈知闲的身边,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偶尔刻意制造暧昧气氛,让对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从他重新遇见沈知闲的那一刻起,他就打算把他迟到许多年再次连接起来,他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他身边,他的霸道强势一直以来都是为一人,这是他这二十六年来唯一的坚持。
这个假象只存在于沈知闲和盛江河之间,他要借着盛江河的身份强势入驻沈知闲的心里,弄清他眼睛失明的原因,查清他们为什么离开了北城,来到千里之外的沧州,这一切谜团都在等待他解开。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起来,今天对盛意而言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沈知闲对他的身份没有怀疑,也慢慢的对他打开了心扉,聊天时多了一些自由舒畅。
离开茶楼时,小五牵来了可乐,这是盛意第二次看到个出场率极高的导盲犬,很奇怪的是可乐似乎很喜欢盛意,在一楼就开始缠着他直到出来,可能它还记得自己曾经想咬他吧!盛意蹲下身摸着狗狗的头,小声的叮嘱它要好好的照顾沈知闲,可乐似乎听懂了似的,朝着他叫唤了两声。
盛意有意想送沈知闲回家,可一想到他瞎,他家人可不瞎,即使他现在不再是一副少年模样,可模子还在哪,熟知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何况是石英奶奶。
他在地上陪可乐玩了一会,又替沈知闲抱了抱花,路过路口时,又搀扶着他,一系列的动作驾轻就熟,仿佛这就是他原本的工作。
沈知闲一个趔趄,眼见就快摔倒了,盛意一个眼明手快的把人捞回怀里,沈知闲与他撞了一个满怀,紧紧的贴在他胸膛。这会脸更加烧得不行,那两坨红晕怎么都下不去,沈知闲害羞的别开眼神,不敢去看他。
盛意轻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这受惊的小鹿,趁机把人揽得更紧。
江明在收拾店里卫生时,远远就看到沈知闲和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在一起朝自己家店走过来,他连忙摘下手套,走出了店门。
江明打量着面前搀扶沈知闲的人,而可乐也在他周围转着,闲闲手里还抱着花,这一系列异常令江明不得不想象为沈知闲和这个男的关系不一般。
“就送到这吧,这我朋友的店,谢谢你了盛总!”
“我们年纪一般,你可别把我叫老了,我94年8月的,妥妥的90后啊。”
盛意明知故犯的把沈知闲往自己设好的圈子里引,果然单纯的人往往迅速入坑。
“那确实比我大几个月,我12月的,”我说的漫不经心,仿佛这就是与家人的平常聊天。
“以后叫我江哥吧!”
沈知闲点了点头,眼角,嘴角的笑意不减。
江明在一侧吃了好大一把狗粮,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啊,我一个大活人,被你们的粉红泡泡给闪瞎眼了,闲闲,这位是?”
盛意知道这人是沈知闲好朋友,也没有什么敌意,快速的对他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盛江河,是沧州建工的负责人,也是沈先生的朋友。”
“江哥,你也别叫什么沈先生了,太见外了,和江明一样叫我闲闲吧。”
江明没从“沧州建工负责人”那出过神了,又被沈知闲的话吓了一跳,看来这两人关系真不一般,陶医生都不给叫,这么一会儿就给人交代了,在仔细一看江明觉得这人很眼熟,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们也互相介绍了自己,也算认识了,盛意看到江明牵着可乐陪沈知闲走了那段暗黑的小巷后,才转身朝茶楼方向走去。
江明一脸八卦的看着旁边的人,眼睛里满是戏谑与好奇。
“闲闲,这花是那个江哥送的吧,今天一天你们都去干什么了,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花确实是他送的,我们没干嘛,就喝了个下午茶而已。”
“喝个下午茶,喝到现在?你不会看不出来,他在追你吧?在我看来你还是挺享受他追你的!你看你一一脸娇羞的模样,多令人遐想啊,妥妥的热恋中的状态啊!”
江明显然不满意沈知闲的回答,只顾着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吐露出来,反而让他更加害羞。走了一会,沈知闲却停了!
“阿明,你说他在追我,人家一公司老总,图我什么?”
江明知道自己触碰到沈知闲底线了,却也很疑惑的说: “你们这又送花,又和下午茶的,很难不让人误会吗?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又总是含情脉脉,他看我可不是那样的,我敢发誓!”
沈知闲扭过身,继续走,他不想再探讨下去了,他不想再次陷入这个泥潭,即使他的感受也是这样,即使他也对盛江河的到来也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今晚的事,不要跟奶奶提起,我不想她多心。”
两个身影渐渐的消失于巷子,盛意在茶楼等王小则时,被茶楼伙计员喊住了,原来是沈知闲的二胡落在茶楼了,茶楼伙计认出了这个英俊的先生正是白天和沈哥一起吃饭的那位,于是提了胆子拿着二胡喊住了他。
手里把玩着二胡,脑海里全是沈知闲教小孩子的画面,盛意心满意足的回了家,期间他给沈知闲去了一个电话,没人接。等到上了床,看到床头柜的二胡时,他又给人去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对方接听了。
“二胡落在茶楼,我给拿回来了,你看哪天有空我给你送过来?或者你来我家要。”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才有人回:“我最近忙着写文,等有空了我再来拿吧,请江哥好好帮我保管。”
盛意应承了下来,却又开启了新的话题,问起了沈知闲写书的事,沈知闲卖关子的说了个大概,两人互道了晚安后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多年来扎盲文的手已经起了茧,这个茧摸着发烫的手机,心绪早就飞到了电话那头。书桌上的《万事胜意》接近了尾声,写好了草本,还要拿去出版社加工,然后小量发出,这其实对盲文普及教育的需求作用不大,但也还有微量读者需要,这便是我的动力。
脑子里回想着一天的事,最后只留下一句盛江河的晚安,熟悉又窝心,带他梦回汇川中学那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
此时,流浪于街头的徐尽染在时隔七个小时后,再次碰到了那个高冷俊逸的眼科主任陶层林,褪去白大褂的掩盖,白衬衫的加持让他更加禁欲,两人隔着一条街,徐尽染在马路牙子边看着餐厅里的陶医生,越看越好看,瞬间觉得手里的烟也没了味道,狭长的眼里满是在等待猎物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