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者》常晓雾

5、最后一遍

　　月光悄无声息地打在林郁琛的背脊上，灯光为他照耀着阴暗的道路。城市灯火阑珊，人潮熙熙攘攘。

　　可能不知又有多少人，再也抵不住了，最终败给了世俗，代价是离开这个世界。

　　林郁琛还一直浑浑噩噩地坚信着小孩已经在房间里安睡的幻想。提着一袋不小的零食，步子迈的有些轻盈。干净的眸里也添加了一份柔情。

　　单元楼内多半还没熄灯。林郁琛走过熟悉的一道道门前，隐隐能够闻见，里头的欢声笑语；一如既往的热闹、温馨。

　　脚步停在自己的房门前。这间房却与先前那些格格不入了——空无一人、黑灯瞎火、安静得能够闻见蝉鸣。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一片昏暗，已经把林郁琛从幻想拉回了现实。谢一昀，真的真的已经离开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认识到了，可是总有什么让他无法从那段有关小孩的回忆释怀。

　　一次次的总让他误以为小孩只是出门玩耍了，很快很快就回来。

　　他咬着牙，垂着头，俯身在玄关处换鞋。

　　黑暗中他眼角的泪水伴随着月光的照耀若隐若现。他将那一袋承载着自己幻想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孩房间的柜台内。

　　而后倒头卧在床上。用手捂着双眼，急促地呼吸着。渐渐的咬紧的牙关颤抖的无法合拢，眼泪不争气地下坠。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打湿了床单。他揉了揉潮湿温热的床单，悄悄地哭出了声。月光此时柔和许多，透过帘布抚摸着他发抖的背脊。

　　除此之外，只有他一个人，在默默为了一个永远离开的人，留在原地。

　　就像众人皆醒我独醉。一直沉浸在那段回忆，出不来也不愿出来。

　　“小孩，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零食...但是它们好像快过期了。”哽咽不清的言语，却有着清晰地无望感。

　　房间里放眼望去，很整洁。偏偏柜台上的零食多得有些凌乱。

　　“小孩，你说过想要去花海。票我已经买好了...”

　　“你呢？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他对着空气说话，回应他的自然只有一片死寂。他放开了声音哽咽着，短促的呼吸已经让他意识有些模糊。

　　“谢一昀小朋友，你真的太调皮了吧。”

　　“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回来。”

　　“小朋友，累了就回来吧，好吗？”

　　他拼命地呼吸着，妄图捕捉被褥上小孩残存的气味。只是时间冲淡了一切，任凭枉费他的执着，给他的只有一阵空虚。

　　他不断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地对着幻想中的人说话。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嘶哑、轻声...直到最后，泪水填没了一切，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他再一次在哭泣中昏沉沉睡去。梦里真的啥都有。他真的好希望梦与现实是相等的。

　　他承让，估计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那段回忆里释怀。

　　短暂的沉睡里，林郁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接到了一通未知来电，而未知来电里的人告诉他：“谢一昀的死亡证明和判刑证书找到了。”

　　他惊慌失措地从梦中惊醒。手紧紧地抓住被褥，身体不住地颤抖。睁开眼除了眼前的黑暗，再没有别的。

　　一片黑暗、一阵蝉鸣、一束月光，还有一个无法安睡的人。

　　他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却发现手已经被打湿。他怎么还在哭啊...

　　“林郁琛，别做梦了...走了就是走了，能怎么办啊...”他使命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路搀扶着走到浴室。

　　一面低声念叨，是为了让自己看清现实。两年了...似乎没再什么可以执着的了。

　　走到门槛，他眼前猛然一黑。重心不稳，倒在了浴室潮湿的地板上。

　　他没有挣扎着爬起，只是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冰冷的地面如何被他的体温温热。

　　晕晕乎乎地站起，他揉了揉太阳穴。

　　“林郁琛，最后一遍，再回忆一次...就彻底忘了，好不好？”他右手抵着墙，将头垂下，低声抽泣着。

　　最后一遍，再去领略一遍他们的曾经，然后释怀，然后面对现实。

　　随着眼泪一滴一滴地伴随着污水落入下水道，思绪也随之飘上。

　　林郁琛与谢一昀的初遇，林郁琛就像个可爱的大男孩一样，身着一袭粉色兔领结衬衫，夹着文件仓仓促促地路过那条小巷。

　　而他们的再遇，是林郁琛再路过那条小巷，谢一昀压低帽檐在月光下喝的烂醉。

　　最后的分别，就是一张判刑证书的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