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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迟来的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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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那时候,云烟镶嵌在天边仿佛都是轻飘飘的,天空是云淡风轻的湛蓝,那时撩拨衣襟的清风似乎不曾带有杂质,是干净到深处的。那时的所有,都是未曾历过泥泞的纯白。
以至于现在,林郁琛再也看不到那么蓝的天、那么薄的云,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惊艳了时光的人了。
那年的林郁琛,刚从医学心理系硕士位毕业,如愿成为心理医生,便揽货了世界各大心理学的新人奖项。
有人说,林郁琛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粹,不像是懂得绝望的那类人、不像是早就把世界读透彻的人。
每次遇到诸如此类的言语,他都只是轻轻一笑,不在意的甚至没去回应。因为他知道——不要着急回应所有的声音,拿实力说话。
他哪是不懂得绝望的人啊...他甚至距离堕入绝望只有咫尺之间。六岁的时候,父亲当着他的面,服药自尽。
父亲奔赴死亡的最后一句话,跪在地上,紧紧搂着他说的。父亲颤抖的身子、温热的泪水打在他的身上仿佛鞭策般疼痛。
他有些无措地顺了顺父亲的背脊,父亲格外嘶哑地刺耳的嗓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郁琛...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撑下去...得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林郁琛那时还不能知晓这话的意思,但是看见父亲哭得撕心裂肺,他就是想要说些安慰的话:
“爸爸,你去哪我就去哪。”
父亲没有再说话,松开了林郁琛,红肿的眼眶即便在阴暗的卧室里依旧伴着泪光映着林郁琛小小的身影。
“林郁琛小医生...”父亲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勉强扯出了一抹微笑,嘶哑的嗓音含着笑意。
林郁琛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一哆嗦,不由地抬手恭恭敬敬行了军礼:“在!”
为什么父亲要叫他小医生呢...自林郁琛出世以来,父亲本清俏的脸上总挂着数不尽的透明和鲜红的水珠...
也总会哭着喊着抱着他说,林郁琛便是他最后的光、是他最后妄想治愈穿透心口的伤痕的医生。
父亲没有说话。拍拍他的背脊,在他胸膛前用双手描绘出了心的形状。垂眸专注的样子,是林郁琛未曾见过的安逸。
“带着这个活下去。”
“我不想你陪我一起走。”
“我累了,想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走走。”
父亲一遍遍地描绘着心的图案,几束柔和的阳光透过帘布打在他的眉目间,他显得多了几分常人的色泽。
林郁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揉了揉父亲的发丝,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还会回来吗?”
父亲一笑。那样的笑容,在林郁琛这辈子的余生里,再为熟悉不过了。不一样的人,却总有着一样的绝望。
“不回来了,没有勇气回来。”
话音约到后边越无力,越来越微小,直到最后,从父亲口中溢出的艳红的滚烫的水珠溅到他的身上、淹没了他的双脚。
父亲最终还是倒下了...林郁琛双眼无神,瞳孔骤然收缩,脚一软跪倒在地。
搂着父亲,搂得紧紧的...直到冰冷直到母亲嘶吼着破门而入。
后来姐姐离家出走、母亲因罪入狱,他被姑母一家收养。他们一家待他不冷不热,却也算不上亏待他。
直至林郁琛作为心理专家来到谢一昀所就读的斯柯德科研大学顾问,关于父亲说的话也渐渐地淡忘了。
那天,正是仲夏的夜晚。学院旁的一条小巷,据说是学生们的天地。有各种店铺、有各种娱乐场所,当然也有各种隐蔽的角落。
夜晚在这世俗喧嚣依旧放声歌唱的蝉,星辰在这漆黑之中依旧放肆闪烁,而人潮也在这夜深时依旧熙熙攘攘。让刚从学院会议室商议完毕的林郁琛,多了几分惬意。
他将一份用尽自己心思为三天后心理咨询课堂准备的稿子紧紧抓在手中。踏着轻松的步子,含着期待的眼眸看着更为干净。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最为僻静的地方。一向喜欢宁静的他也没什么觉得提心吊胆。放缓了步子。
“谢一昀,你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欠抽呢?”巷子深处传来响亮、气愤的男声。
林郁琛恰恰在转角,温柔的月光轻轻洒在几位少年的身上,而此刻他们的举动,打搅了这份安宁——
他看见,那个被唤作谢一昀的少年,被三人围在墙角。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污水带有林郁琛熟悉的艳红色。
“邱哲老大,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有人生没人养,欠教导!”另一人在一旁巴结道。
带头的那人叫邱哲,也就是把谢一昀的手踩在脚底使劲揉搓的人,看着已经无力反抗,瘫坐在地面的谢一昀,十分满意地笑了笑。
“那我就勉为其难教导教导你。”说罢,他举起爆出青筋的手就往谢一昀脸上重重落下一拳。
谢一昀被踩在脚下的手不自觉地抽蓄。脸上立马出现了沥青的伤痕。他没有妥协,轻蔑地笑了笑:“就这?再来啊!”
邱哲被气的双肩直抖,咬了咬牙,看着已经满脸伤痕的谢一昀,他犹豫了。结果一旁的小弟,抬起街道上的废弃铁棒,就想往谢一昀身上来一记。
林郁琛只是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从前——像极了母亲毫无节制殴打父亲的情景。
像极了那时候只会躲在房里哇哇大哭的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而现在,他要在旁观与救赎中重新选择。
这不废话吗?就当做再来一次,这一次说什么自己都不会选择前者。
在谢一昀的视线里,除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多了一位身着粉色兔领结衬衫、夹着月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