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Impropriety》榴月生

3、□□识别法

　　1.

　　基督山伯爵的晚宴上，阿尔贝第一次注意到那个意大利的青年。那人的来历和他的引荐人伯爵先生一样神秘，但那一套毫无破绽的说辞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对方此时正用蹩脚法语恭维银行家唐格拉，阿尔贝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当侍者端来鱼子酱时，“卡瓦勒康蒂”先生的食指在桌布上抽搐了两下，像野狗嗅到腐肉时本能的兴奋。

　　“子爵对货币学感兴趣吗？”

　　伯爵突然将话题抛来，截断了阿尔贝微微蹙起的眉头。

　　阿尔贝慌忙收回视线，发现桌上摆着一枚伪造的威尼斯杜卡特。众人传阅时，只有“卡瓦勒康蒂”先用指甲轻刮币缘才用钱币边缘敲击水晶杯——前者是赌徒验伪银币的下意识动作。

　　2.

　　两周后，阿尔贝在射击场偶遇了“卡瓦勒康蒂”。

　　对方握枪的姿势让阿尔贝想起马赛港的水手——拇指扣扳机，其余四指紧裹枪柄，仿佛随时要把武器砸向敌人颅骨。

　　“要试试我的吗，先生？”阿尔贝递上自己的燧发枪，“巴黎的决斗规则和意大利不大相同。”

　　“比如？”贝内代多眯起左眼瞄准靶心。

　　“第一枪必须朝天空射击，以示...”

　　枪响了。子弹撕裂靶纸中心，惊起飞鸟如黑纱腾空。

　　“...绅士风度。”阿尔贝咽下后半句。

　　贝内代多甩枪入套时的笑意，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把开了刃的土耳其弯刀。

　　3.

　　阿尔贝在杜伊勒里宫图书馆发现了自己追寻已久的破绽。

　　那本《热那亚贵族谱系》中记载“卡瓦勒康蒂家族”的章节，有被拆页后重新装订的痕迹。当他踮脚抽书时，身后传来薰衣草香——是梅塞黛丝最讨厌的香料味。

　　“巧遇啊，莫尔塞夫子爵。”假贵族倚着书架，手中把玩一把黄铜拆信刀。

　　阿尔贝忽然想起：他在对方袖口上见过书脊的修补胶痕处一样的光泽。

　　“您父亲没教过吗？”贝内代多刀尖轻点他胸口，“有些秘密...”

　　“会像葡萄酒渣滓一样，”阿尔贝按住刀背，“越想过滤，越污染整瓶酒。”

　　他们僵持到暮色染红书页，被拆卸过的中缝被阴影抹去。

　　最终贝内代多抽刀大笑：“您该去马戏团演读心术师！”

　　4.

　　真相随着费尔南的丑闻一同炸裂。

　　阿尔贝冲进雨夜时，贝内代多正靠在莫尔塞夫宅邸外墙抛接硬币。银币在闪电中翻飞，阿尔贝看清了——全是印着费尔南肖像的纪念币，是为揭发他特制的讽刺品。

　　“来一块？味道像掺了铅的圣餐饼。”贝内代多咧嘴。

　　阿尔贝挥拳将他掼进泥水，却听见金属坠地声。那枚伪造的威尼斯杜卡特从对方领口滑出，边缘还沾着射击场的火药灰。

　　“你早知道了...你和伯爵是一伙的！”

　　“而您早怀疑我了。”贝内代多抹去鼻血，“为什么不说破？因为需要我这个骗子证明令尊是更大的骗子？”

　　雨幕中，阿尔贝捡起硬币按进他掌心，正是因为有那些荒诞的事实，怀疑的种子才得以萌芽。

　　5.

　　阿尔贝离开巴黎那日，贝内代多在驿站栏柱上刻了道新划痕——与他童年被收养时记录身高的那些刻痕相似。

　　“跟着基督山混如何？”

　　阿尔贝将母亲扶上车厢后，突然回头向声音的来处，

　　“他能把赝品变成艺术品。”贝内代托抛给他一枚崭新的法郎。这次是真币，路易十八的头像在晨光中庄严微笑。“而我擅长把艺术品熔成废铁。”

　　囚车方向传来镣铐声，贝内代多倒退着走向宪兵，“对了，射击场那枪...我瞄的是你头顶橡树。”

　　驿车启动时，阿尔贝摊开掌心。真币边缘嵌着极小的铁片——来自那晚被捏变形的伪杜卡特。

　　梅尔塞黛丝轻声问她的儿子：“新朋友？”

　　“不。”阿尔贝望向后退的巴黎地平线，“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