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远乡》TMTC

9、第 9 章

　　段云浩回家开了老爸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放了满满一箱子的书和口琴，外带一把吉他。
　　一群人在豆腐店门口休整行李，把该带的东西都放上去，又从邱姨的超市里寻宝似地挑了些学校里没有的小零食。
　　苑迟顺势拿了两包烟，想了想又放了一包回去。
　　正式准备出发，段麦青热情洋溢地拉着苑迟上了越野车后座，万一瞄了一眼赶在其他人上车之前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
　　越野车在前面平稳地驶出村子，熟悉的场景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苑迟有种小时候学校组织秋游的感觉。
　　段麦青在一边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小学里的孩子们，“磊磊是全校最聪明的孩子，他真的太乖了，每回考试都能拿第一。小飞是最来事的，什么热闹他都能凑上，成绩一般般但是情商特别高……”
　　她只管自己说自己的，完全不需要苑迟搭腔。段麦青皮肤很白，连带着眉毛的颜色也非常淡，眉笔描出来的眉型灵巧有型，跟着她的表情上下跳跃。
　　苑迟看了她一会儿就转头看向窗外，偶尔回头搭句腔提个问表示自己在听，她就能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段云浩和万一偶尔还会有补充介绍，大多都是夸奖，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很喜欢那个学校里的孩子。
　　跟公交车的体验感不同，段云浩开得很平稳，一路翻山越岭，沿途高低起伏。
　　苑迟一直抬头望着天，忽视四周环绕的山岭，偶尔在高处俯瞰山间的峡谷，其间溯流似泉水细细潺潺。
　　经过水库之后一段路，一座在崇山峻岭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的小山丘映入眼帘，周围都是郁郁葱葱草木茂盛的森林，但这座小山岭光秃秃的，整片整片都是松软的草地。
　　苑迟一直游览观光沿途的风景，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没停过，阳光下的段麦青终于说累了枕着靠枕睡得香甜可口，苑迟被带得眼皮有些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路上万一都对着后视镜里的苑迟出神，为了不让双胞胎注意到自己才偶尔接个话头，表示自己跟在节奏上。
　　昨天晚上之后苑迟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一样了，从说话只有字面意义上的客气到有了真情实意的情绪。陈安他们能不能看出来他不知道，但今早起来见苑迟第一眼就意识到了不一样。
　　不过......昨晚的气氛的确有些微妙，他承认第一次见她就有好感，在这个朴质的环境里十分抢眼，苑迟的发色很浓，衬得黑色的眼睛十分有灵气，看似冷静从容外表下明显有着不同的特征。
　　万一看着后视镜里同框的自己和苑迟，般配。
　　但愿昨晚微妙的感觉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希望自己跟这个女孩之间真的有那么一点火花。
　　在进入黄土路面之后不久，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队。
　　“喂？”万一接了电话放在耳边。
　　“我们车轱辘卡沟里了，你们走多远了？回来帮我们推一把。”
　　陈安焦急万分的语气一秒钟就能把人带到现场观摩他抓狂的姿态。
　　“你在哪？”万一眼神示意段云浩先靠边停车，开了免提放在挡风玻璃前。
　　“刚进土路没多远，碰上一条蛇从路上窜出来，给我吓得不轻，你们赶紧回来！我怕它在附近准备偷袭我们都不敢下车。”
　　一边的卫旌旗无力吐槽，“他还不让我下去，怕我一开门蛇就窜了进来。”
　　“你就这点出息，等着哥哥们找个口子倒车吧。”段云浩说。
　　恰好路边有个小石堆，万一下车观察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可以转向。段云浩倒了七把来回实在倒不下去了，万一上去替了他，后座上的两个女生也别颠簸摇醒了。
　　倒了车准备往回走，刚睡醒的段麦青疑惑地问：“怎么往回走了？”
　　“刚小宋老师来电话说山里下雨了，有段路发生了山体滑坡，我们进不去了。”段云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段麦青一脸懵圈地看着晴空万里的天，“你蒙我的吧？”
　　“是真的，陈安被女娲娘娘堵在了路上，我们还要顺道去解救他。”
　　段麦青眉头一皱，正准备给对角线位置的哥哥来一招，突然反应了过来，顿时笑得直不起腰，“陈安碰上蛇了？哈哈哈哈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陈安没落下多远，一个弯道之后径直下坡就看见他们的车完完整整地卡在路边。
　　万一把车停在前面四五米的距离，段云浩从储物柜里找出一根折叠手杖递给他，率先下了车。
　　万一往陈安周围的草丛里丢了几颗石子，又拿登山杖在杂草上扒拉了几下，仔细检查过确定蛇不在周围了才敲了敲玻璃。
　　“行了，不在了，下来推车。”
　　陈安这才小心翼翼地跳了下来，闪电般蹿到万一身后。
　　段麦青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拿出手机准备给他的糗样录下来。
　　滴滴—
　　远处一辆越野车按着喇叭，车窗都贴着防窥膜，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都警惕地看着他们。几人从路中间让开，万一看车牌是外地的就留了个心眼，记下了车牌号。
　　越野车颤颤巍巍地从中间挤过去，陈安蹦出来不服气地喊道：“笑什么！你不怕蛇吗！对蛇这种生物有恐惧感是天生的！是人类祖先留下来的基因！！”
　　段麦青一听笑得更夸张了，“我怕呀，但是我一看到你一大男人怕成这样我就忍不住想笑，至于吗你，还往人万一身上躲。”
　　段云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圈着他用兄弟的方式抱了抱，以示安慰，“兄弟，偶尔有些脆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
　　几个人顶着烈日搞了快一个小时，苑迟和段麦青在车里看着干着急，终于，在经历了几次实验后几人奋力一起，面包车缓缓驶上了正路。
　　“万老师！段老师！卫老师！陈老师！麦青姐姐！”
　　眼前出现了几座零零星星的房屋，磊磊从田埂上跑出来，挥着手大喊追着汽车跑。
　　车没停，一直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了山脚下的学校水泥操场上。
　　磊磊身后跟着一串小屁孩喘着大气跑进来，一个个欢呼雀跃地簇拥着车厢。
　　学校建在村子的中心，四周密密麻麻地围着水泥房，越往外围房屋越少，大多都是传统木屋。
　　学校不大，两栋楼一个水泥广场，一边粗糙地安了一个篮球架。
　　他们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只好拿出后备箱里的零食吸引他们走开。
　　小孩正排排队吃果果，突然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站在学校的大铁门外朝里喊：“丁可！回来！”
　　一个小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依依不舍地看看陈安又看看中年男人，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对她爹的恐惧。
　　段麦青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软糖跑过去塞进她上衣兜里，女孩紧攥着口袋跟着中年男人屁股后面走了。
　　小孩们见怪不怪，自顾自地排着队等着领糖果。
　　宋老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把物件都搬进办公室里。宋老师给他们各自安排了宿舍。
　　宿舍楼只有两层，一楼是男生宿舍，二楼是女生宿舍。苑迟和段麦青住在楼梯的转角，四个男生住在她们正下方的位置。
　　午后，苑迟和段麦青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天气很热，房间里没有空调，段麦青把对着后山的窗户打开了，拉上窗帘遮光，凉风带着噪杂人声一起吹进来，神奇地并不让人觉得喧嚣。
　　“苑迟，还没认真跟你聊过天呢，聊会再睡吧。”段麦青说。
　　“行啊，正好我还不困。”苑迟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地儿。
　　“听说你是帮了一回陈姐才认识他们的？”
　　“嗯，”苑迟心里一松话匣子也打开了，“我本来是打算去昌南镇旅游的，从那边路过就正好碰上了。”
　　“你是哪的人？我听着有点北方的感觉。”段麦青说。
　　“西安，我没有口音吧？这你也能听出来。”苑迟惊喜地亮起了眼睛侧过头。
　　“我原来室友是北方人，虽然没有口音但是字正腔圆地说话感觉完全不一样。”段麦青挑眉，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在哪上学？”苑迟有些好奇，自从知道她学钢琴之后不管怎么看都能在她身上看见一个艺术家的影子，也许这就是滤镜吧。
　　“昌南市，跟我哥一个学校。”段麦青没什么情绪地说。
　　“嗯？万一告诉我你是在那旁听。”苑迟说。
　　“噢，你是说之前啊，之前在上海，去年回家做了个小手术就休学了一年，后来在家呆着没事干就去弄了个旁听生的名额。”段麦青说起手术也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这让苑迟对她的滤镜又重了一分。
　　突然想起球场上跟段云浩互掐、跟一群男生胡搅蛮缠的段麦青，苑迟居然没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你多大了？”段麦青话锋突然一转。
　　“还有一段时间就成年了。”苑迟说。
　　“你还是未成年？”段麦青惊得目瞪口呆，随机反应过来，“毕业旅行是吧？明白了。但是你大老远来这么个不出名的景点，有什么原因吗？”
　　“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其实在我家那边，我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一个人待着比跟一群人待在一起要舒服得多。”苑迟说。
　　“嗯，那现在呢？你还是觉得一个人比较舒服吗？”段麦青笑着问。
　　苑迟摇摇头，也看着她，“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感觉快乐要容易得多。”
　　段麦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傻妞，如果在一个群人里让你待得不舒服，你就应该远离他们，去找一个让你觉得更舒服的人群。我很高兴你跟我们待在一起会感到开心，不过...你喜欢我们之中谁更多一点？”
　　苑迟脸一红心一跳，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就......都挺好啊，陈安很热情，卫旌旗和你哥也不错……”
　　“那我呢？万一呢？”段麦青见她这个反应，挑逗的心思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是怎么看我们的？”
　　“什么？”苑迟更懵了，话题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哎你就说跟我们谁待在一起更舒服，”段麦青指着她，“不许撒谎，你骗不了我。”
　　苑迟看着她，片刻后目光朝角落一偏，“万一，我跟他相处时间最长了，应该也是最熟悉的了吧。”
　　段麦青一副很懂的样子拍了拍手，配上夸张的表情，顿时让苑迟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才不是你想的……”苑迟话还没说完就被段麦青打断了。
　　“万一可不是那种跟他相处几天就能熟悉的人，你放心吧，我会保密的。”捏着苑迟的脸玩了一把，段麦青满意地下了床，“你太可爱了，不逗你了。快睡吧，下午三点要去宋老师办公室开会，安排明后两天的课表。”
　　苑迟彻底放弃挣扎，转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