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远乡》TMTC

10、第 10 章

　　“还是跟之前一样，把课都安排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科目也像之前一样安排。我们学校最近引进了多媒体教学设备，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把学生们带到多媒体教室去上课，但是要提前告诉我，如果有其他老师要在那里上课我好做安排。”
　　宋老师坐在座椅上目光从面前围成圈的支教老师脸上一个个扫过，看到苑迟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这位老师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宋老师手往苑迟这边托了托。
　　万一刚想开口介绍，段麦青抢先一步拉着苑迟说，“这位是我们新交的朋友，苑迟，刚高中毕业，正是知识储备量处于顶峰的时期，来做支教最合适了。”
　　说完拍了拍她的大腿，以示肯定。
　　万一孤疑地看着段麦青，她只是挑了挑眉就没再给过自己眼神。
　　苑迟迎上宋老师的目光，毫不怯场地说，“你好，我是苑迟。我英文和日语都不错，教他们入门应该可以的。”
　　宋老师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们学校还没有过教日文的老师，为了让他们开阔视野，就拜托你顺便给他们也讲讲关于日本的事情吧。”看苑迟点了头又接着说别的注意事项和安排。
　　陈安在一边跟卫旌旗嘀嘀咕咕，“高中不是很忙吗？怎么会有时间多学一门不相关的语言？”
　　卫旌旗表示，我都没参加高考我怎么知道。
　　另一边的段云浩凑过来跟他说：“高考的外语是自选的，大多数人都选英语，但有些学生会选小语种。”
　　“什么是小语种？”陈安继续问。
　　段云浩和卫旌旗一齐用眼角觑他，没有继续搭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小会议结束的时候学校正好放学，磊磊第一个从教室里跑出来往他们中间窜，一边跑一边喊着：“宋老师好！各位小老师好！”
　　万一走在前面伸手一把顶住他的头，磊磊被撑得一个趔趄，紧紧抱住万一的手臂才稳住。
　　“这么着急，找我们什么事？”万一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剃光了的脑袋，两只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们，“我爸爸知道你们来了，为了感谢上次你帮我回家，我爸爸邀请你们去我家吃饭，他还特意杀了鸡招待你们。”
　　万一弯腰揉了揉他有些扎手的脑袋，“回去告诉你爸爸，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去了会打扰你奶奶休息，就不去你们家捣乱了，你快回去吧。”
　　磊磊听了立马着急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眼里顿时急出几片泪花，“不行不行，你们一定要去的，我爸爸准备了你们的饭，我奶奶也下床帮忙了。如果你们不去的话他们会失望的。”
　　“哎呦，”陈安上前搂住磊磊，心疼地说，“人都这么有诚意了，再不去就是不给磊磊面子了。”又转头晃晃磊磊的腰，“你说是吧磊磊？别着急，我们会去的。”
　　“行了，这两天磊磊奶奶的身体见好，昨天还出来溜达接磊磊一起回去呢，你们就当去看看她老人家，不会麻烦的。”宋老师在一边劝着说。
　　“那好，”万一点点头，蹲下来看着磊磊，“我们要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给爸爸打声招呼，我们马上就来，行吗？”
　　磊磊闪着泪光，说：“你们一定要来，我在路口等你们。”
　　“嗯，快去吧。”陈安揉揉他的脸蛋，又给他背好书包，磊磊一溜烟就跑了，跑到校门口又想起来补充一句：“你们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知道啦！”陈安朝他挥挥手。
　　宋老师锁好了办公室的门，跟他们告别：“我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就不陪你们了。”
　　“好的，明天见。”
　　“宋老师再见！”
　　宋老师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笑着消失在了走廊。
　　他们回宿舍去找了找，没发现有什么可以做礼物的东西。
　　于是去了学校附近的果农家里。果农家里的小孩也是他们教过的学生，在门口摆了张小桌正坐着写作业，一见他们来了里面激动地站起来，“老师们好！”又回头朝屋里喊，“爸！妈！我的老师们来了！”
　　紧接着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一脸笑着迎过来，“老师们好。”
　　“您好，我们是想来问问您家还有没有些准备卖的水果，我们想买一点。”万一礼貌性地笑着说。
　　“有的有的，老师们跟我来看看，都在地窖里。”说着就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小孩紧紧地跟在卫旌旗身后，不敢说他说话也不敢靠得太近，兴奋地红着脖子在后面使劲蹦跶。
　　陈安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了，打趣道：“小豪，你跟在卫老师屁股后面干什么？”
　　卫旌旗停下来回身一看，小豪咚地一声脑袋磕在相机上，卫旌旗哎哟一声蹲下来检查他额头有没有磕出印子。
　　小豪捂着头开心地看着他，“卫老师好！”
　　“你好，磕疼了吧。”卫旌旗拿开他的手给他揉了一会儿。
　　“不疼，平时在路上摔了比这个疼多了。”小豪还是笑着。
　　“你是不是想试试这个相机？”卫旌旗把相机摘下来拿在手里。
　　卫旌旗给学生们讲摄影，以前教室里没有多媒体设备，他在学校唯一一台有打印机的办公室里把照片打印出来，讲构图和采光那些专业性的他们也听不懂，干脆就给他们讲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生活。
　　所有的学生当中，他们大多都只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只有小豪的目光始终都盯着卫旌旗放在讲台上的相机上。
　　卫旌旗注意过，但是他没有刻意地跟他拉近关系，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就连小豪这么活泼好动的小孩也不太敢跟他说话。
　　小豪的目光不停地在卫旌旗和他手中的相机之间转，片刻后紧张地点点头。
　　卫旌旗把相机挂在他脖子上，拿着他的手托住底部，绕到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按快门。
　　镜头对着西边的太阳，卫旌旗一只手调好角度，在小豪身后说：“我喊三二一你就开始按。”
　　说完就松开了手，小豪紧张地抓紧相机，生怕摔了有个闪失。
　　三二一。
　　咔嚓。
　　小豪惊喜地看着镜头里的日落，回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卫旌旗。
　　他笑着揉了揉小豪浸满汗的头发，“拍得真好，等我回去洗出来了寄给你。”
　　“嗯！谢谢老师！”小豪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
　　万一和段云浩一人抱了个西瓜，段麦青和苑迟手上捧着两篮李子和桃。
　　小豪妈妈跟出来喊：“豪仔！去给老师拿袋子。”
　　“来了！”小豪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屋。
　　陈安和卫旌旗结果她们手上的果篮，陈安语气酸爽地说：“现在连卫旌旗这个冰脸也有铁粉了，难过。”
　　苑迟在陈安旁边安慰地拍拍他，“陈老师，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粉丝，不会粉转路粉转黑的那种。”
　　陈安立马止住做作的嘤嘤，转头看着她，“真的吗？”
　　苑迟肯定地点点头，陈安作势就要拎着果篮给她一个偶像的拥抱，段麦青和万一疾如旋踵般闪现在她左右，一人一只手拉着她往后退。
　　苑迟不由自主地跟陈安拉开了距离，尴尬地笑了笑。
　　陈安面无表情地看看段麦青，又看了看万一，转身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一群人走在路上，远远地就看见蹲在田埂上玩泥巴的磊磊。陈安提着一袋水果激动地往前跑“磊磊！”
　　磊磊看都没看就往这边闷头跑过来，陈安感动地把他拥入怀里，“磊磊！你也很喜欢我的，对吗？”
　　磊磊眼里亮着光，笑着说：“对呀！陈老师，我很喜欢你的。”
　　“我和万老师你更喜欢谁？”陈安契而不舍地追问。
　　“我都很喜欢的！”磊磊诚意十足地和他对视，把陈安感动得一塌糊涂，又看着陈安身后的众人，“各位老师们，我真的真得很喜欢你们每一个人，谢谢你们愿意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教我们知识，为我们讲述外面的世界，我真的很感激你们并且由衷地敬佩你们每一个人。”
　　陈安把头埋在磊磊的小肩上，用力在他脸上啃了两口，磊磊笑呵呵地缩着脖子。陈安清了清嗓子，“磊磊，认识你这么棒的小孩是我的福气。”
　　“谢谢陈老师。”磊磊咧着嘴笑。
　　他们一个个轮番在磊磊头上揉了又亲亲了又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往磊磊家里走。
　　磊磊家在另一座山脚下，附近只有两户人家。磊磊的奶奶和爸爸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等着他们，磊磊爸爸的一条裤管空荡荡地被风灌满又吸空。
　　奶奶给他的裤管扎好，抬头的时候看到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走来，拍拍儿子的手指着那边，“是不是磊磊他们回来了？”
　　磊磊爸爸仔细定睛一看，“还真是，磊磊回来了。”说着拿起一旁的拐杖，一手撑起自己，一手扶着老太太站起来。
　　磊磊看见他们站起来，大老远就兴奋地跑回来，“奶奶！爸爸！老师们来啦！”
　　“哎哎！慢点！慢点跑！”奶奶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但磊磊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在说什么，立马缓了节奏快着脚步走回去。
　　磊磊抱了抱奶奶，牵着奶奶的手，把爸爸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站在他们中间等老师们走过来。
　　“奶奶好！叔叔好！”一群人整齐地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啊不，老师们好！”磊磊爸爸笑起来和一边的磊磊如出一辙，只是炯炯有神的双眼带着深刻的皱纹。
　　磊磊爸爸先一步进屋，动作熟练地跨过门槛，拉开灯，把桌上扣着的碗都掀开，香味浓郁顿时让众人感受到了饥饿。
　　“先进来坐，大家都进来！”磊磊爸爸热情地招呼大家，磊磊和走在前面的陈安一齐馋着奶奶的胳膊扶她进来。
　　大家都落了坐，磊磊乖巧地给各位都倒了果汁，磊磊爸爸举杯笑着说：“今天请各位老师来呢，是为了感谢各位老师对磊磊的关照。上一次他跟着丁猴家的车偷跑去镇上，能回来还是多亏了万老师的帮助。万老师，我们家这两年没少承你的恩惠，谢谢你的理解和帮助。”
　　万一听他提到自己赶紧站起来，举杯弓腰听着他说话，磊磊爸爸见状就要拿拐杖站起来，被万一拍着肩按了回去。万一跟着他把果汁一饮而尽，“磊磊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喜欢他。”
　　“谢谢你们了，各位老师，谢谢你们的帮助。这里的孩子有你们的支持，是他们的福气。”磊磊爸爸眼里带了些闪光，神采还是跟磊磊一摸一样。
　　苑迟坐在奶奶旁边，隐隐约约听到奶奶在说些什么。偏头一看奶奶正指着她又绕着桌上的人指了一圈，但是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好让磊磊听一听。
　　磊磊把耳朵竖在奶奶附近，仔细听了一会儿说：“姐姐，奶奶说之前没见过你，问你是不是新来的。”
　　苑迟凑在奶奶耳边说：“奶奶你好，我是新来的。”
　　奶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着指了指苑迟面前的碗筷，示意她吃饭。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磊磊爸爸一直滔滔不绝地跟他们讲故事，好像要把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直到磊磊困得在桌上趴着睡着了，奶奶才止住他。
　　大家帮磊磊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磊磊睡眼惺忪地坐在院子里刷碗。陈安要上去帮忙，磊磊爸爸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了。
　　“本来让你们收拾桌面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让你们刷碗呢。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了。”磊磊爸爸拉住陈安的一只手臂，侧过身说。
　　能看得出来磊磊爸爸很高兴，这个家里不常有客人，今天有这么多人来家里吃饭是比过年还要热闹。他一听到这些老师在学校，立马张罗着跟邻居借碗，去地里摘菜，杀鸡买鱼，就连奶奶都被他热情的劲头所感染，从床上爬起来给他打下手。
　　他们还是坐在院子里陪磊磊爸爸聊了会天，苑迟和段麦青偷偷地去帮磊磊干活。弄得几乎差不多了，磊磊连澡都不想洗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跟他们道了别，闭着眼摸索到奶奶身边躺着睡下了。
　　从磊磊家里出来，路上没有灯，但月光照亮了整片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