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远乡》TMTC

11、第 11 章

　　路上，苑迟跟段麦青走在队伍前面，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在后面慢慢晃悠。
　　月光洒在山脚层层叠叠的房屋上，学校的两栋楼显得特别璀璨耀眼。
　　陈安放慢脚步，跟走在队伍末端的万一并肩。
　　“哥，问你件事情。”陈安低声说。
　　“这么正经，”万一看他一眼，“问吧。”
　　“那个...”陈安吞吞吐吐地抬头看一眼前面被段麦青挽着的苑迟。
　　万一看见了他的小动作，轻笑一声，“关于苑迟？”
　　“是，哥，你...是不是看上她了？”陈安做贼似地贴着他的耳朵，弄得万一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啧，注意措辞，什么叫看上？我那是欣赏，心仪，钟意。”万一强用手在他面前比划，怕他听不明白还用他最喜欢模仿的粤语举了个例子。
　　陈安垂头丧气地低头沉思，万一勾住他的肩，“怎么了？我喜欢上一女孩你还不高兴了？你是不高兴我有心仪对象了还是不高兴我心仪对象是苑迟？”
　　陈安深深叹了口气干脆停住了脚，跟大部队的距离越拉越远。“哥，我就直说了，我喜欢苑迟。”
　　万一没有丝毫意外惊喜的感觉，坦然地点头，从兜里掏出烟分他一根然后坐在了路标上。
　　“......你不觉得惊讶吗？”陈安问。
　　“就你这点小伎俩，早看出来了。”
　　“你知道？那你怎么......操。”
　　“我知道又怎么了，我知道就不能继续喜欢她了么，你不是也知道我也喜欢吗，还不是搁这下战书来了。”
　　“什么下战书，我就是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问不问都一样，对你追不追有什么影响吗？”
　　陈安仔细想了想，“那还真没有。”
　　“哎哎哎，打住，既然你都问了，那就必须有影响了。那是你哥我喜欢上的人，你要是想追，可以竞争，就是公不公平的也就无从考证了。”万一勾着烟吞云吐雾，无比坦然豁达。
　　陈安沉默着抽完一支烟，“哥，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不知道，对上眼了呗。”
　　陈安啧了一声，“别说得这么耍流氓。”
　　“那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万一反问。
　　“我觉得应该是在你家吃饭的时候，当时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丫头救了我姐一次。从那以后我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越看越发现这姑娘真好看，心地也善良，真挺不错的。”
　　陈安接着说：“但是吧，人家高中刚毕业，年龄先放一边，她前程可是似锦，我上去纠缠她那不是拖她后腿了吗？”
　　“打住，陈安，有些事情请你不要用你小市民的思想来判断。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像商品那样有衡量标准的，俗话说公道自在人心，感情的事又何尝不是？陈安，说真的，你得试试，可能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你要是还没迈出脚怕耽误人家，那你也是看低了自己。”
　　静默半晌，陈安说：“我看低自己了？这话怎么说。”
　　万一轻笑，“你是要我夸你吗？”
　　“我是真不知道，我待在小地方，除了爸妈身边以外哪都不想去，我不知道就这样的情况去招惹这么一个女孩有什么意义。”
　　“陈安，你是为了啃老才待在二老身边的吗？”万一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了！我爸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一年到头有三百天腿都是疼的，要是没人在他们身边照应着他们日子得过成什么样。”
　　万一微微点着头，“那不就结了，说句你不爱听的，你那是菽水承欢，说实话现在没几个人愿意踏踏实实地陪着父母给他们养老。年轻人嘛，都想出去闯荡，一不小心玩脱了就会觉得老人是累赘，光有钱回来，人影却是看不见一星半点。陈安，自信点，坚守住了自己心里的那点东西，你就是成功的。”
　　“哥，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你情敌，你这么开导我，真的好吗……”陈安为难地看着他。
　　万一笑骂，在他脑袋上狠狠呼了一把。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才往回走，陈安心情不错地跟他情敌勾肩搭背。
　　经过学校前面的一个转角，万一眼尖，在一颗大槐树底下看见了今天上午的那辆越野车。
　　黑夜里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万一低声说：“陈安，看见那辆车了吗？”
　　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越野车和黑暗融为一体，蒙在月光上的云散开，陈安这才看清。
　　陈安低声回应：“看见了，有什么不对吗？”
　　“今天早上路上见过，是外地车牌。”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窗户黑不溜秋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知道这附近有谁家亲戚是外地的吗？”
　　“那我怎么知道，宋老师家在这附近，你要是好奇明天问问不就得了？”
　　万一眯着眼在四处观察了一会儿，片刻后拍拍他的肩，“先回去吧。”
　　他们俩在后面磨蹭了该有大半个小时，卫旌旗和段云浩冲完凉坐在操场上吹风，看他俩黏着进来，段云浩说：“你俩打野战去了？”
　　“这才半小时，万一不行啊。”卫旌旗帮腔。
　　陈安立马跳到前面，“说什么呢！后面可都是学生，注意措辞！”
　　“哟，还会学以致用了。”万一暧昧地低头在陈安耳边装模作样说了一句。
　　坐着的两人立马起哄，段云浩添油加醋地吹了声口哨。
　　段麦青和苑迟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满脸好奇地往下看。
　　“怎么了？你俩确定关系了？”段麦青笑着说。
　　陈安看见苑迟出来了立马慌得站不住脚，从万一怀里挣脱出来，急忙解释说：“瞎说什么呢！我俩都是直男！”
　　万一满脸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往寝室里走。
　　卫旌旗和段云浩也一脸高深莫测地上下打量他，一顿操作给陈安整得尴尬无比，在苑迟眼前实在呆不下去了，低头冲进寝室就是一顿咆哮，“阴险小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什么无从考究的公平性！你无耻！”
　　苑迟和段麦青面对面无奈地耸耸肩，一前一后地进了寝室继续唠嗑。
　　苑迟一骨碌爬上床，段麦青紧跟着挤上来，“接着说，你哥经常带女朋友去你家车库，然后呢？你哥跟她女朋友在里面都干了什么好事？”
　　苑迟笑了一会儿，手搭在肚皮上揉，“你想哪去了，我哥就是把车藏在我家车库里，他们拿完车就走了。”
　　苑迟的肚皮很神奇，平时瘦瘦扁扁的看不出有一点多余的肉，吃完饭之后就会鼓起来，捏不出肉但是非常软非常有弹性。
　　段麦青跟着在她肚子上一边摸，一边问：“他为什么把车藏你家？他爸妈不让他骑吗？”
　　“不是不让，他就是个车控，一个款不管有多少颜色他都要买，偏偏他都还买的起。我叔叔阿姨除了能在嘴上说说他，实际也阻拦不了。我哥干脆就连嘴上那份都不想听了，我爸经常出差没什么机会用车，车库就一直空着，我哥是从我这偷偷拿的钥匙，车库里停着好几辆不一样的，只要哪天我爸心血来潮去车库看一眼他就得完蛋。”
　　“你哥多大了？”
　　“二十七八的样子，怎么了？”
　　“好奇，有照片吗？我看看。”
　　苑迟坐起来伸手把放在桌上的背包拿过来，自从到了这个地方苑迟就再也没有把手机放在身上的习惯了。
　　苑迟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最近的全家福给她看，是过年的时候在奶奶家拍的。苑景揽着苑迟的肩站在边上的位置，神采奕奕地看着镜头，苑迟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抿着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段麦青指着老太太身后站着的人说：“这是你爸爸吧？”
　　苑迟点点头，“嗯，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长得像我妈。”
　　“精神气儿，”段麦迟的手指在屏幕上的父女之间来回比划，“你看这眉眼间的气势，既高傲又大气。就是你爸在这里面还是挺和蔼的，倒是你怎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
　　段麦青举着手机偏头看她。
　　“我...那阵子心情不好，干什么都没兴致。”苑迟有些局促地摸摸鼻尖。
　　段麦青眯着眼，微微弯着嘴角，“是吗？第一次在陈安家店门口见你也是这副表情。”
　　“啊......”苑迟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
　　“跟我说说呗，让两个人关系迅速亲密的办法就是交换秘密，你跟我说一个我也给你说一个。”段麦青挑着眉，在她肚皮上搓了搓，想了想又补充说，“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给我扯点其他的，我就是好奇心燃起来了，你给我灭灭火。”
　　苑迟笑了一声，语气坦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段麦青骤然兴致高涨，撑着身子跟苑迟一块儿靠在床头。
　　苑迟彻头彻尾地给她讲了事情的经过，连带着直到昨天夜里事情得以解决都详细说了出来。她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说一遍这件事了，太废口水了，突然就有些后悔没给录下来，到时候白昕问起来还得再给她解释一遍。
　　段麦青听了之后反应极其强烈，代入感太强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个男生呢？！他后来什么反应？”
　　“不知道，那之后我就没再注意过他们了，他来没来教室上课我都不知道。”苑迟轻描淡写。
　　“你是再没注意过外界了吧，那人真渣，要是被我碰上我一定给他拖进巷子里揍一顿。”段麦青意识到揍人需要找帮手，话锋突然一转，“对了，你哥呢？他什么反应？”
　　“我哥？他什么都不知道啊。”苑迟莫名其妙地说。
　　“不知道？你都不爱说话了，他就不觉得奇怪吗？太不关心你了。”
　　“这倒是看出来了，他还找我谈过，以为我是青春期在思想上有过渡才变得沉默的。”苑迟想起来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有些好笑，她从来都没见过苑景那么郑重其事地说话。
　　“嘿，这就是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区别了。这事要是搁我身上，段云浩问都不问立刻就能提刀去学校找人打听了。”
　　“你们是双胞胎，他是我堂哥，这能一样吗？”
　　“那倒是，不过你哥能单独找你聊聊也算是有心了。”
　　“你要是不说到他我还想不起来这件事，这么看来我哥对我还挺好的。”
　　“那是，不能白瞎了这副皮囊。”
　　“什么皮囊？跟脸有什么关系？”苑迟一脸茫然，不知道她的思路一瞬间又跟哪根弦接上了。
　　“没什么，睡觉吧，有些困了，”段麦青说着就要下床。
　　苑迟立马拉住她，“不是说交换吗！你一个字都还没说。”
　　“我的姑奶奶，你看看几点了。”段麦青把手机摁亮，指着时钟说，“我们明天再继续行不行？我保证会说的，今天先歇着吧。”
　　苑迟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有些累了，同意了她的提议。
　　两人结伴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段麦青站在走廊等苑迟出来，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突然有个影子晃了一下。段麦青顿时毛骨悚然，紧张地盯着阴影笼罩的墙角处，一只猫叫喊着爬上墙漫步夜游。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心里犯怵地喊苑迟快一点出来。
　　“来了。”苑迟手里甩着水慢悠悠地走出来。
　　段麦青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快速往回走，苑迟被她扯得一阵紧张，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路狂奔，低声叫喊着一前一后地窜进了房间里。
　　段麦青把门重重地关上，打了个反锁又把书桌挪到了门后挡着，迅速跟苑迟钻进了一个被窝里。
　　“咱俩今晚睡一张床。”段麦青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你刚刚在外面看到什么了？”苑迟被她弄得一阵紧张，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怪力乱神的东西就不要告诉我了，没有兴趣，不想听。”
　　“不不不，我被一只猫吓着了，脑补出了一系列恐怖片。”段麦青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苑迟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