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美人 ...
-
第六章
二十年前
王城脚下总是最热闹的地方。自一姓冷的大户人家中,不断传出年轻女子的尖叫声。虽然已经是深夜,府内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非常忙碌。天空中忽然有闪电掠过,一片奇异的蓝色光芒笼罩了整座宅邸。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蓝光散去,而府内却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
“恕我直言,冷老爷,贵公子命相特异,决不能视平常抚养。”
冷氏夫妇面色凝重。那夜临盆时的异状还心有余悸,早便察觉,这个婴孩也许有着不同之处。
“老爷,这可怎么好呢!”冷夫人心急,说着泪水便唰唰的流下。
冷老爷安抚着夫人,“先生,我们夫妇早就决定,要好好抚养这个孩子,无论怎样的代价,请先生指点吧。”
“这个孩子虽是公子,却必须当作小姐抚养,并且一生不能婚嫁。若能平安度过二十年,也许还有望恢复男子的身份。”
若大的房间里,只有冷夫人不停的抽泣声。冷老爷重重叹了一口气。
“多谢先生,在下一定遵照。”
……
于是,冷老爷将公子冷御寒改名冷月寒,辞去了官职,变卖了家产,举家迁离了繁华的京城,来到偏远的小城。重新购买了一处宅院,雇佣了一批新的家丁和侍女。
冷氏一家在小城里开始平静的生活,由于来自大城市,又颇有家产,很快也成了这里有名的大户。
冷氏夫妇只有一位千金,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冷小姐自小便对外声称身体欠佳,生活在深宅大院,鲜少有人见过她。就连家中的佣人也只是极少部分有机会见到这位小姐。
转眼十年
“啊——!”碰的一声,尖叫声伴着硬物的掉地之声由冷宅最深的院落,也就是冷小姐的院子传出。冷氏夫妇闻讯而来,进门后,便只见从小照顾冷月寒的奶妈,也是唯一除了他们知道冷月寒秘密的人,惊恐的向他们奔来,全身伏地,不停的发着抖。
“老,老爷……夫,妇人,小姐,不,公子,他……不……”
冷夫人上前扶起她,“慢慢说,怎么了?”
“娘,爹!”稚嫩的童声却生生的,一个如精灵一般美丽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发是散乱的,衣服也是单薄敞开着的。
冷氏夫妇向孩子展开怀抱,还未将他拥入怀中,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话来了。
十年前是遵照命相师的话,将小公子当作小姐抚养,可是,公子毕近是公子啊,同样的孩子,怎么养了十年后,如今便成了女孩子了。
冷老爷首先恢复镇定,吩咐妻子和奶妈替孩子整好衣物,又收拾了房间。重重的不安又一次笼罩了冷氏夫妇。不能泄漏的秘密,无奈的秘密,必须保护的秘密,否则,自己的孩子将面临的命运,只怕只有被当作是妖孽以极刑处死。
冷夫人紧紧抱着冷月寒,颤抖不已。突然,她拉着冷月寒,咚——的一声向奶妈跪下。
“夫人!”奶妈惊呼。
“求求你,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冷老爷也走到夫人身边,作势也正欲跪下,奶妈终于不忍,全身伏地,哭泣道:“老爷,夫人请别这样。老奴受不起啊。老奴从小伺候小少爷。也是打心里喜欢小少爷的。老奴会在冷家服侍小少爷一辈子的,老爷夫人不要折刹老奴了。”
冷夫人情不自禁拉过奶妈一齐拥着冷月寒轻轻抽泣。
冷老爷总算稍微松了口气,深深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挥之不去,这个孩子,到底命归何处?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平静的外表下,冷月寒成为女孩子的时间越来越长。在此后的五年,冷月寒在白日便是真正的小姐,直到夜幕来临,皓月当空,魔法似乎也随之降临,冷月寒就变回原有的公子之身。
“小姐,小姐?”奶妈推了推正陷入冥想的冷月寒,“脸色怎么这么差?”
冷月寒额上冒着点点香汗,“奶妈,奶妈。我看到好奇怪的东西了。”
奶妈不能明白,摇摇头。
“我只要一碰到它,就能看到好多奇怪的东西。”冷月寒展开手,一颗闪亮着炫目蓝色光芒的水晶石跃入眼内。
自冷月寒出生的那一刻,婴孩的手中紧紧握住的便是这颗奇异的宝石,美丽的不可思议,奇幻的蓝色光芒每每让人看得眩目,因而得名“幻之蓝”。冷氏夫妇命人将它做成了链子,一直戴在冷月寒的身上。
“小姐看到了什么?”
“有时,我会看到一片很美很美的花园,好多从未见过的花和草。有时,又会看见五彩缤纷的光芒。但是,一不小心,会看到像黑洞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可怕的叫声……”
“这……小姐何时开始能看见呢?”
“就是这些日子。好像是七日前。”
啊!那不是小姐十五岁的生辰。
“小姐,那可能只是晚上作的梦,白天还记得罢了。不用太介意了。”
奶妈的安抚很勉强,可是天真的冷月寒还是似懂非懂的点头。正在犹豫是否该和冷氏夫妇汇报的奶妈,又被冷月寒的话语拉回了神。
“可是,我还看见,爹病了,躺在床上说不出话。娘一直在哭。”她拉了拉奶妈的手,“爹病了吗?不会来看我了吗?”
“老爷好好的呀。小姐你多虑了吧。”
此刻,屋外传来侍女的脚步,奶妈立即迎出院子。
“什么事?”是来自冷氏夫妇房里的侍女。
“夫人吩咐,老爷病了,今天就不来这里。”
奶妈一怔。
直到侍女远去,冷月寒好奇的走了出来,“爹病了?”
奶妈紧紧拉住冷月寒,“小姐……你……”
冷月寒不解的望着奶妈发青的脸色。
“小姐,来。”奶妈将冷月寒拉进屋子,“小姐,千万记得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冷月寒虽然不知道原由,但是奶妈凝重的神情,无形的让她答应。
冷老爷的病不知为何一直不见起色,似乎还有愈加严重的趋势。冷夫人一直忙于照顾生病中的冷老爷,不得不暂时撇下冷月寒。
一晃数日。
“奶妈,为什么爹和娘都不来看我了呢?”冷月寒无数次的问道。
“小姐别着急。老爷病了,夫人一直在忙着照顾他。等老爷好了,他们就自然来看小姐了。”
“可是,爹他为什么不醒呢?”冷月寒拉着奶妈,“爹为什么都不张开眼睛呢?娘一直在哭,还拉着寒儿哭。”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知道,为何看见娘拉着寒儿在哭。寒儿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人。”
奶妈倒吸一口气。
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谁?”
“夫人差我来请小姐过去。”
“请小姐过去?奶妈惊讶。长久以来冷月寒的存在一直是为冷府刻意回避的,怎么突然间反要让冷月寒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呢。“你先回去,小姐梳妆完毕老身自会领到夫人面前。”
奶妈支走了前来传话的侍女。
“奶妈?娘她……”冷月寒显得有点兴奋,从未踏出过自己的院子,现在竟然可以走出去了。
奶妈显然看出了她的期待,虽心中困惑却也不忍说出,“是啊,一定是夫人老爷想念小姐了。我们换好衣裳就可以去老爷夫人那里了。”
冷月寒稚气的脸上泛着红光,欢喜的换上了服饰。仅仅只是踏出自己居住的院落,对十五岁的冷月寒而言已经是生平第一次。她却不知,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机会,正是因为冷老爷病重在床,无法再到她居住的院子看望心爱的孩子了。
站在冷老爷的病床前,冷月寒看见病得已经无法起身的父亲,才觉察到什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寒儿……?”冷老爷颤抖着,用微弱得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呼唤。
奶妈轻轻推了推冷月寒。冷月寒来到床前,握住父亲的手:“爹!”
冷老爷经不住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双眼盈着点点泪光,紧紧回握着冷月寒,极力想说些什么,突然,手劲一松,停止了抽搐。
“爹?”冷月寒轻声唤到。可是冷老爷动也不动。
“老爷,老爷!”在一旁的冷夫人跟着一起呼唤。冷老爷依旧没有反映。
顿时,众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哭声一片。
“奶娘?爹他怎么了?”冷月寒呆呆的问,“是不是和我梦到的一样睡着了?”奶妈神色慌张的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娘……”
冷夫人拉过冷月寒,拥在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冷老爷仙逝了。冷夫人开始辞退大批家佣,以节俭开支。
不久,冷月寒似乎有预知能力的传闻不胫而走。上门前来求问的人络绎不绝。很快消息不断的传开,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官宦或是王孙贵族也开始派人来请。冷夫人用了种种理由推脱,却也渐感吃力。
一日,冷宅外大批官兵蜂拥而至,声称安远侯前来拜访。冷夫人不得不将之迎进府内。
“侯爷远道而来,甚为辛苦。奴家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安远侯闷哼一声,并不答话。倒是身边一小厮道:“我家侯爷特意前来向贵府小姐讨教的。夫人还是快请小姐出来吧。”
“这……小女自幼体弱多病,深居府中,哪懂得什么。侯爷不要误信了流言。”
“这样说来,冷夫人是连本侯爷也不能通融了。”安远侯脸色微变。
“实在是小女无能啊!”冷夫人坚持。
“来人!”安远侯喝道,“给我搜!”
一声命下,官兵们涌入宅内。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冷月寒不顾奶妈的劝阻,冲了出来。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淡淡的浮动于空气之中,冷月寒清灵得犹如仙子下凡一般出现,在场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停止了动作。
安远侯挥了挥手,官兵们退了开来。冷月寒大步走到安远侯的近前。
“寒儿……”冷夫人欲出声阻止,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
冷月寒静静端详了一阵,便道:“侯爷将来定能加官进爵,大富大贵。”
“哦?”安远侯喜上眉梢,“此话当真?”
“确信无疑。”
“哈哈,哈哈……好,好。”安远侯乐不可支。这年纪甚轻的冷月寒,不仅出落得如出水芙蓉一般,将来再长大些岂不是倾国倾城。再加上怀有这样的异能,对自己的仕途必定是大大有利。
安远侯一改先前的倨傲,来到冷夫人面前:“本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冷夫人应允。”
“这……”冷夫人犹豫,心想又不知这安远侯有何打算。
“夫人放心,既然冷小姐已经说了本侯最想知道的事情,便不再劳烦小姐了。”
“那么,侯爷您是……?”
“冷府原本也是大户,冷老爷在世时也曾是京城官员,冷夫人如今都还不曾为冷氏一门打算过吗?”
“不瞒侯爷,我等一届女流,只求安度平生。”
“夫人但可这般想法,难道不为冷小姐考虑吗?”
“……侯爷您的意思是……?”
“侯爷的意思是愿娶冷小姐为妻,不知冷夫人意下如何?”那小厮倒机灵,解释道。
冷夫人震惊,“侯爷美意,冷府上下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尚年幼,暂未考虑婚配之事。”
“本侯意已决,冷夫人就不必推辞了。”安远侯不留余地。
“娘。”冷月寒不是很明白这其间的意义,只是眼见冷夫人神色有异,忍不住唤她。冷夫人伸手拉过她,护在身边。
“侯爷,您位高权重,请不要为难我们孤儿寡母,免得传出去,有损威名。”
“夫人言重了。”安远侯十分不快,“本侯回去后,自然会差媒人来,聘礼和聘金一样都不会少。一个月后前来迎娶。告辞。”
说罢,安远侯便自顾离去。一群人等紧随其后。
“留下一队人马,好好看着这里。”安远侯临上马前交代,身边的小厮立即应声安排。
……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奶妈焦急。
冷夫人紧紧握着冷月寒的双手。难道我儿终究无法多过注定的劫难吗?不会的,不会的。老爷,您的在天之灵请保佑我们吧。“奶妈,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禀告夫人,我们府前后都是安远侯的人马。”
“娘!”冷月寒一把扶住险些晕倒的冷夫人。
“娘,娘您怎么了?为什么安远侯的人将这里围住?我们要离开吗?”
冷夫人不知从何解释。
“娘,您不要伤心。若是要离开这里的话,孩儿有法子的。娘您别着急。”
冷月寒此话一出,倒让冷夫人和奶妈吃了一惊。
“寒儿?”
冷月寒自怀里掏出了“幻之蓝”。它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仿佛有着安抚的功能,冷夫人一下子平静了许多:这是与冷月寒一同降临在冷府的奇珍至宝,原以为不过是颗世上罕见的宝石。难道,如今亦是救命的符咒?
……
一夜之间,冷府上下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甚至连守卫在冷府外安远侯的部下都丝毫没有察觉,消失无踪。
“什么?”安远侯拍案而起,“失踪?你们一群人看几个老弱妇孺也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侯爷饶命!小的冤枉啊。小的们一点不敢怠慢,只是不知为何,冷府一夜空宅。小的寻思,那冷小姐天赋异秉,会不会……?”
安远侯有所思量:“那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吗?”
“这……,哦,对了,夜里有一阵冷府突然被一股蓝光所笼罩,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小的以为不过是天有异相,不曾想到也许这正是那冷小姐所为。小的该死。”
原来,那冷家小姐还有这样的本事,那倒未曾听说过了。不过,这样不是更好,若是得到了她,岂不从此就能为所欲为。安远侯倒也不气了,“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过,再多派些人手四处寻访他们下落,有消息来报。”
“是!”
……
一晃五年
“一群饭桶!”安远侯怒目而斥,“你们这么多人,花费了多少银两,找几个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侯爷息怒。小的们真的已经尽力了。”侍从们战战兢兢。
“哼!”安远侯纠起眉头,这么多年来竟然毫无进展,难道就这么放过了。不甘心!
“回禀侯爷,府外有个自称能为侯爷解困的占卜师求见。”此刻,侯府管家匆忙来报。
“哦?”安远侯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巧?“莫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之流吧?你们谁走漏的消息,把本侯爷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侍从们不敢吭声,一齐伏首于地。
“侯爷。”管家插话,“小人看那来人不同一般。侯爷不妨见上一面。”
“哦?有这等事情。来人何许模样?”安远侯有些意外。
“这个……小人倒一时难以形容。侯爷一见便知小人所言不虚。”管家十分肯定。
安远侯起了好奇心,“那还等什么,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只见管家毕恭毕敬的引路在前,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好像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一般,还没有晃过神来,面前就出现了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甚至还披着黑色头巾,几乎掩住了脸面,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眸。那双眸子一只是紫色,一只是蓝色,就如传说中来自异域的使者。
“你……是何人?见到本侯为何不行礼?”安远侯佯装怒气。
黑衣人微微颔首,“侯爷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难道侯爷不希望尽快知晓要寻之人的下落吗?”
“这么说你能寻到?本侯花了不少银两和人手,五年来毫无讯息。你有何法子?”
“先请侯爷禀退左右。”
安远侯向侍从挥手,管家立即带着大帮侍从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
黑衣人感应到门的关闭,厚厚的黑色头巾就随即滑落在肩。
安远侯一眼便怔住了。黑衣、黑巾不足为奇,落下的黑色头巾下面是一头及地的黑亮长发,连肤色也是一种不比常人的黑。不是一般农夫劳作受风吹日晒的黑黄,而是一种难以形容,好像不属于这人世的颜色,只能勉强形容之为黑吧。看起来甚为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五官十分俊朗,犹如雕刻一般分明,尤其是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接近又无法抗拒的气息。这股气息似乎很快影响到周围,一下子扩散开来,逼人的气势有些让人透不过气。就连一向专横的安远侯此刻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先生请上座。”安远侯明白了管家的话是什么意思。此刻,他也相信面前的这位黑衣人非比寻常。既然要寻之人是非同一般,那么何不让另一位同样看似身怀异能的人代劳呢。若是真有过人之处,将来何尝不能为己所用,一举数得。
******************************************************************************
西南某一偏远小镇
“娘,这是寒儿熬的汤,尝尝。”冷月寒端上一碗香浓的鸡汤。冷夫人颔首接过,忍不住端详起来。
五年了。就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望着面前的与五年前身形样貌一点都未曾改变过的冷月寒,她确信那一切的确不是梦。
是的。“幻之蓝”不仅仅是一颗美幻绝伦的水晶石,竟然还是可以打破空间限制的奇宝。也不知是否因为动用了“幻之蓝”的能量,死里逃生之后,冷月寒便无法再长大。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
“夫人?夫人?”奶妈轻轻碰了碰冷夫人。冷夫人喝了两口便放下了汤碗。
五年前,冷夫人打点了最后一些家佣,一齐带走的只有奶妈、一位侍女和一位马夫。他们带着冷家仅存的一批银两远远避开安远侯的手下,躲到偏远的西南一角,过着节俭而又平凡的日子。一直以来,虽然佣人们也逐渐发现了冷月寒的秘密,初时有些不安而拘谨,但是日子一长,倒也不以为然了。好在冷家所剩的财产还能应付这不多几人的开销。平日里,冷夫人、侍女和奶妈还会做些刺绣,再由马夫拿到市场上卖,日子也就这么平静的度过。
冷夫人心中一直惦念着二十年前,冷月寒出生之际天有异象,那情景就和五年前“幻之蓝”帮住冷家上下逃过一劫时一样。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奇特的情形,竟然引来了当时朝中一直盛传能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先知前来冷府。
她不会忘记那个被冷老爷万般尊崇的先知,在冷月寒出生的第二天夜里,如鬼魅一般突然降临似的出现在冷府。他全身黑衣,厚厚的黑色头巾将自己重重围了起来,只在他们夫妻面前露出真面目,那聂人心魂的气势令人屏息。尤其令人记忆深刻的是那对异色的双眼,一只透出紫色的光芒,一只透出蓝色的光芒。也就是在那时,原本将信将疑的自己,忽然相信他确实是一个能够通晓人所不知的异人。
遵照先知的提示,他们隐藏了冷月寒的一切。如今将近二十年了,眼看就到先知预言的日子了,为何还是看不出一点变化呢?冷月寒还是一副忽男忽女的模样,并且更为严重的是还停止了成长。
一直坚持着,即使遇到再大的痛苦也艰难的挨住,一切都是为了这二十年的期限。期盼着能平安度过二十年,一切恢复正常,就再无遗憾了,也就能真正完成夫君在世时唯一的牵绊。
上天啊,请庇佑我的孩子。夫君啊,也请你保佑我们的孩子。……
“娘,不合胃口吗?”
冷夫人摇摇头:“不是的,烫了点,等等再喝。”
“我替娘吹吹吧。”冷月寒伸手要来端,就在这时,听见侍女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奶妈问道。
“夫人,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是……是……安远侯。”
碰——
汤碗摔落在地,应声而碎。
待一群人等来到屋外,只见到阻止官兵闯进门的马夫被推倒在地。他挣扎着起来,拖住一个企图硬闯的士兵。那士兵使劲想要甩开却不能,气极之下,拔出了明晃晃的长剑,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血如泉涌。
“啊——”侍女发出凄厉的叫喊。
“你们想要干什么?”冷月寒愤怒的冲上前来。
那士兵杀人一时红了眼,竟忘了此人正是安远侯要寻之人伤不得,挥剑相向。
“小心!”
“小心!”
冷夫人和安远侯都忍不住大声呼喝。
不过一刹那,只见冷月寒长袖飞舞,胸前有一股蓝色的光芒,刺人双目,待蓝光闪过,也不知那士兵怎地就被自己的长剑刺中,甚至连一声也来不及吭,便倒地而亡。
众人屏息。
冷月寒迎风而立,愤怒的眼神直钩钩的盯住安远侯,那眼神好像犀利得像要刺穿对方一样,令人战栗。
安远侯愣愣的望着,这时的冷月寒气势逼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不由得会让人联想到那黑衣先生。真如黑衣人所料,找到了冷氏一家。可是这冷月寒好像和五年前所见时并无多大变化,或者说根本没有变化。难道……
也就在安远侯思量间,冷月寒逼近,众侍卫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阻止,竟然交上了手,一时间蓝光闪烁,分不清交战圈中的情形。
安远侯不觉得一个冷颤。冷月寒竟然如此不同常人,简直如妖似魅。
“来人啊,来人啊,快捉住他们。”心中的害怕让安远侯大声叫嚷。一下子所有的士兵蜂拥而上。
蓝光竟然在一瞬间也扩散开来。
“先生,先生,在哪里?”安远侯慌乱的求助。
不知何时,一位黑衣人已经悄然无息的出现。蓝光瞬时平息了下来。众人停止了争斗。
冷月寒显然也很意外,但是她退了回去,挡在了冷夫人身前。
“先生!”安远侯面露喜色,仿佛找到了救兵。
“难道这些不是侯爷要找之人?”
“正是。”
“那还等什么。”
安远侯定了定神:“全部拿下。”
士兵们有些犹豫,但碍于命令,不得不上前。这次冷月寒竟然无法阻止。士兵们开始大起了胆子,分别抓住了冷氏一家。
突然,冷夫人挣扎了起来,摆脱了士兵的钳制,疾步奔向安远侯。
安远侯慌张了:“杀了她,别让她靠近。”
士兵们挥起了长剑。
“娘——!”
“夫人——!”
剑无情的落在了冷夫人的背上、肩上、手臂上。大家忍不住都挣扎了起来,奶妈和侍女挣脱了束缚,想要护住女主人。士兵们分不清谁是谁,刺穿了她们的身体。
冷月寒只觉得双眼血红一片,停止了叫喊,停止了挣扎。
冷夫人不顾身上不断流着血,奋力的往前,即使跌倒在地了,还是艰难的爬着。士兵们竟然也无法再出手阻止了。
安远侯紧紧抓住缰绳,也不知如何下命令了,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你……”冷夫人爬到了黑衣人的面前,伸出正滴血的双手,扯住他及地的长袍,“你是……为什么?你……”
她怔怔的瞪着,再也无法言语,断了气。
黑衣人蹲了下来,轻轻拂上了她的双眼。
“娘——!娘——!”随着冷月寒的嘶叫,幻之蓝突然间像恢复了灵性,转眼间崩射出灼热蓝紫色光束。亮光中,冷月寒乌黑的双眸映着妖异的色彩。
黑衣人张开了一张绛紫色的光网,并没有进攻的企图。
然而蓝紫色的光束却在肆意的略杀,鲜红的血,铺开了一张心惊的血毯。
听不到痛苦的惨叫声,冷月寒觉得意识不再是自己的,抑制不住的力量在向外涌。然而真正清醒的这刻,才发觉到自己已经在这不知名的屋中了。
……
泪,晶莹剔透得犹如一碰即碎的珍珠轻盈的滚落,一颗,两颗……
一只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拭去。手的温度一直传到冷月寒的心里。
“谢谢!”
宗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之间为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所动。看到如此美丽的人儿梨花带雨的娓娓道来这样一段悲惨的遭遇,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四目相接的那刻,仿佛周遭的一切便随之凝结……
咚——
小木屋的门突然被人重重的推开。
阳光倾泻。冷月寒不禁微闭起双眸。宗荣立即伸手想要挡住这意外的光线。
不知不觉竟然已过一夜。
“宗荣?”西彤愣愣的望向冷月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