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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羽人博山 羽人不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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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静静投射在暖阁的小几上,不似正午的炽热,此刻有股暖融融的意味。小几上的香炉正燃着,烟雾从镂空的炉盖中升腾而出,似白浪滚滚,一潮压过一潮,一束高过一束,丝丝缕缕,你追我赶般簇拥着,在这暖白的日光下,映着底座的卷云纹和羽人托炉之态,竟当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小姐?”冬枝此刻正一脸茫然的唤着愣怔出神的夏妍,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只能默默不作声,继续磨墨,心下思忖着,王爷到底是否是被人蒙骗住了,怎得这般不信任王妃,自家小姐为人和善,心思单纯,怎可能做此等恶事,一时间竟自己忿忿不平起来,只不过自知身份,不敢造次。
“何事?”本以为自家小姐出神没有听见,谁知半晌了,夏妍竟然侧头看着冬枝答道,冬枝刚刚腹诽了一番自家姑爷,此刻仿佛是被捉了个现行一般,一脸惊愕加心虚……
“小,小姐……奴婢无事,就是见您出神,想问您是否要……要歇息片刻,用些点心如何?”冬枝表情尽量恢复着,心里还是打着小鼓,夏妍这突然一问,自己倒是把刚刚真想问的事忘了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了。
“鬼机灵!你是想问,姐姐下毒之事并未认定是我所为,王爷这般罚我,我是不是心下生气正难受着呢?”夏妍笑了笑,用手点了点冬枝额头,语气温柔俏皮的说着。冬枝见自家小姐此刻并无半分不悦,心下松快了大半,于是一边也跟着舒眉展笑的点点头,一边更加卖力的磨墨了。
“我自然是不会气的……”夏妍小声说着,眉眼弯弯,眼神不自觉又朝香炉看了看。
“小姐,您刚刚一直在发呆,冬枝心里是担心您有事自己憋着,如果实在是不痛快,哭出来也是好事。”冬枝没有听见夏妍小声说的话,生怕自家小姐这是掩饰呢。
“冬枝,你看那香炉,是不是很好看。”像是询问,更像是肯定。
“自然是好看的,这不是前些日子小姐和王爷闹别扭,王爷带过来的嘛。奴婢虽然不懂,但是奴婢知道,这香炉定然是王爷精心挑选的,为了我们小姐。”
“现下倒是敢贫起嘴来了,刚刚说担心,是不是哄我呢?”夏妍歪头憋笑逗她,随后又解释道,“这香炉是羽人博山炉,炉盖镂孔以所铸山势而雕,羽人托炉,不死不灭……”夏妍此刻方才明白顾正阳的用心。
夏妍回想着,数日前自己的确是大胆,敢大胆的表明心迹,敢大胆的要一个承诺,甚至敢大胆的和顾正阳闹脾气……倘若是以前自己是万万不会的。小时候在夏府,万千宠爱集一身,虽没有因此蛮横无理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恃宠而骄,活泼好动天真烂漫自然是有的,但是亲眼见到恩爱非常的父亲母亲逐渐疏远,亲眼看见父亲因项姨娘与母亲有了争执,那时的自己并非那么娴静,自然是要去为母亲讨回公道,但是结果却是自己被罚,更是连累了母亲被父亲责骂,被祖母训诫……自此之后,夏妍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就是母亲数次偷偷流泪的样子,于是夏妍变得懂事,变得安静。直到自己嫁入王府,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夏妍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思想观念,有了自己出乎意料的言行举止,甚至是最初发现自己喜欢上顾正阳都仿佛是没有铺垫般,注定般的悸动,那顾正阳呢?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么?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对自己不错的,但应该不是一见钟情吧,因为姐姐是他亲口承诺要娶的,那些日子,似乎顾正阳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的确比和自己在一起幸福吧……府中丫鬟小厮都是这么说的(委屈.jpg)
“羽人?羽人……”冬枝却是不知道这会时间身旁的小姐脑中思绪已经百转千回了好多遍,只是自顾自念叨着,“听上去,有种神仙在世的意味呢。”冬枝和雀砚是自小同夏妍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冬枝是个行动派,做事雷厉风行的从不拖沓,唯独就是不爱看书识字,陪着夏妍读书练字的活儿也就都落在了雀砚身上,夏妍倒也不强求,不过这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到底耳濡目染识的一些字。若不是这几日禁足夏妍要誊抄《女诫》,研磨也不能日日由雀砚来做,不然冬枝一看这砚台都该拔腿跑了。
“嗯嗯~~冬枝到底是个聪明伶俐的可人儿。哈哈……”笑罢,夏妍复又执笔书写了起来。
夏妍知道了顾正阳的心意,就在夏芝出事的时候,比起那些温暖的话,更有那句“我在”,那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那个身为王爷却半夜偷偷跑来和自己“报备”——“我要罚你”时的神情。只不过自己还是知道的迟了,原来他并非没有回应自己的心意,而是让这个香炉早早回应了:“羽人不死不灭,我对你的感情也是,我不能字字句句告诉你,但是它会一直萦绕着你,身在帝王家,我恐你或许不会察觉它,但它一直都在。”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夏妍一笔一划的写着,内心在这午后氤氲的香气中被烘地暖暖的,思绪仿佛也变成了这丝丝缕缕的青烟,由着日光牵引,逐渐攀升……
“小姐是在说王爷么?”
“王妃……小姐,这是刚刚云冲悄悄送过来的,说是王爷吩咐的。”雀砚疾步进屋,见屋中仅有夏妍和冬枝两人,便改口换回了“小姐”的称呼,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红檀剔犀云纹香筒递了过来。
“香筒?”夏妍不明就里,纤纤玉手轻轻接过,不懂为何顾正阳会送一盒香过来。于是,夏妍在两个小姑娘的四只灼热目光中缓缓打了开来,竟不是香,而是一张卷成小筒形状的纸。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PS:此诗句原出处为温庭筠的《南歌子》)
顾正阳本就写的一手好字,现在配上这句诗,更是惊艳绝伦。夏妍就这样看着,竟然有些看痴了去。雀砚不知刚刚屋里冬枝和小姐的对话,此刻见小姐一言不发,心下也担忧小姐和王爷是否因为中毒一事心里生了什么嫌隙,只能偷偷看向冬枝,满眼探究。
“小姐刚刚念叨着王爷,这不,王爷就来信了,真真是心有灵犀的。”冬枝看向雀砚眨了眨眼,随后看着夏妍,笑嘻嘻地打趣她。
“小姐……要回赠什么与王爷么?”雀砚见冬枝如此说也就不再多加担忧了。
“嗯嗯,我也回他几句,只是……”夏妍思忖着,自己禁足,冬枝和雀砚肯定不能出院子,如果交于旁人自己也不太放心,正在犹豫。
“小姐,云冲还在院外候着呢。”雀砚自是最了解自家小姐的心思,于是便放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夏妍无奈一笑,这顾正阳怎得……,哪有这般送了礼物还眼巴巴等着回的道理呢,夏妍只得快些另寻新纸,仔细写了一封回信递给了雀砚。
原本有了这样的好心情,心中许久不散的不安也该消退不少,今晚也定然是一夜无梦的好眠,谁知,又莫名其妙梦到了那个女孩……
“妍儿,快过来,爸爸回来了。”房门似是被人缓缓推开,一个女子的身形出现在那里,声音温柔,女孩闻声抬头看着,放下手中拿着的洋娃娃,笑着出了房门。
“是……大哥哥?”下楼梯正对着的沙发上坐着的却不是爸爸,妍儿乌黑水亮的眼中满是疑惑,是他?是自己上次在街边买兔耳朵棉花糖的时候看到的大哥哥。
“妍儿,快到爸爸这里来。”女孩还立在楼梯上发呆,背对自己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已经笑着回头唤她了,是爸爸。女孩并不知道爸爸的工作,但是每每能见到爸爸就很开心,因为机会很少,时间就愈加珍贵,爸爸说他在做很厉害的事情……
“爸爸!”原本是见到大哥哥的惊喜,在爸爸回头呼唤自己的时候已经被冲淡,现在她像鸟儿一样冲进爸爸的怀抱里。
“慢点,当心摔了。”身后是妈妈温柔轻笑的声音。
“想爸爸了吗?”男人单手将妍儿抱在腿上坐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儿,好像是又长高了。
“想~~爸爸,大哥哥。”女孩将浑圆的脑袋在爸爸下颚蹭了蹭,然后侧身,将目光锁定在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
“大哥哥?哈哈,这是爸爸的……朋友,你得叫叔叔才是啊。”
“老师,妍儿是该叫哥哥的。”对面沙发上人说道,声音清列好听,又有几分……熟悉。
女孩就这样看着那个静静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这是自己第二次见到他,但却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认识。
夏妍在梦中就像是拥有上帝视角,她可以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动作甚至是心境。除了一个人,是此刻坐在对面女孩称呼为大哥哥的人——那个身形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也足见颀长,手肘放于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他的手指很长,很瘦,很白净,即便眼前是模糊的,夏妍仍如是认为,“大抵是这样吧”。她想,要是近一些,更近一些呢,我想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哪怕一点点模糊的印记也好。突然周围的场景开始剧烈抖动,夏妍被晃的有些站不住,屋中所有人都仿佛察觉不到周遭环境的变化,他们仍旧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唯独夏妍,几番接近都让自己险些跌倒在地。
晨光代替了烛火,新的一日依旧按时到来。惊醒过后,夏妍坐在床榻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心里憋闷的仿佛到了极致,她用力呼吸,却险些吐了出来,雀砚和冬枝端着洗漱用品刚踏进屋内便看到这幅景象,冬枝眼疾手快慌忙拿清水为她漱口,雀砚紧跟其后,用手轻抚夏妍后背,随后两人一番确认夏妍无事,这个清晨才恢复如常,只有夏妍隐隐感觉到,刚刚一瞬的,那出现在喉间的几分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