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闫一Yuki

9、和尚

　　“道衍之！衍之！”

　　少年清悦的嗓声传来，道九辞握着剑的手指紧了紧，捏的有些泛白。他微微偏了头，收剑入鞘，而后看向自己的小师弟。

　　小师弟是道玄泽真正的关门弟子，叫唐庭。他是唯一一个不与师尊同姓的亲传弟子。

　　唐庭养得娇惯，叫师兄们都直呼姓名，在道九辞这儿稍微好了些，叫他的字。兴致高了也唤声师兄。道九辞跟个妈似的带了他三四年，所以唐庭亲他。

　　还未长开的少年扑向道九辞，笑道：“师兄，我有佩剑啦！”

　　道九辞有剑，是道玄泽他从剑冢里选的大司命。但不是本命剑。他死活不愿拿这把剑做他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需融主人精血而铸法器道魂，是持有者战斗时的一大助力，必要时也可抵挡一次大能攻击。是顶顶好的契约，但道九辞就是不愿。

　　没人知道他不想定本命法器的原因。

　　唐庭也不知道，但这并不阻碍他想要拿“双司命”里的另一把剑作本命剑。

　　大司命是雄剑，而少司命则是雌剑。

　　道九辞练的是左手剑，而唐庭练的是右手剑。

　　并不妨碍什么。

　　但道九辞一看到唐庭腰间的佩剑，蹙眉道：“少司命是妖剑。”

　　可不是么。少司命的剑身泛红，中心还有一血印，实在不是把仙道好剑。

　　但耐不住它强。少司命虽煞，但它的剑气比大司命还强上一些。所以仍有络绎不绝的修士对它垂涎。

　　唐庭笑了下，没答。

　　他的小师兄向来厌恶魔修与魔器。剿魔时脸上虽一千万个不愿，冲在最前面的终是他。对这种妖邪之物存有偏见，在他看来很是正常。

　　唐庭已经自动忽略了之前因八师兄道泯甄嫌弃少司命是妖剑而被自己揍了一顿。

　　他的心已不知不觉偏向了道九辞。

　　道九辞见他不言，也未再开口，而是从袖中取了一枚剑穗，递给了唐庭。“道年殊的道侣赠他许多，给我留了两个。”

　　他面对唐庭时，话比旁人稍多一些。

　　唐庭摸了把那剑穗上坠着的小梵印，毫不犹豫地挂上了。

　　道九辞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撇开了头。

　　“二师兄有道侣了？是谁？”唐庭似才反应过来，边系边道。

　　“汝谪。”

　　“谁？”

　　“轮法寺住持，汝谪。”

　　唐庭的手一顿：“佛修？”

　　道九辞颔首：“是。”

　　唐庭蹙眉：“那二师兄算不算是乱了那和尚的佛心？”

　　道九辞应：“算。”

　　“啧，”唐庭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万一那和尚被我师兄害的堕了魔，可就太不厚道了。”

　　*

　　其实那还算好的。

　　唐庭接到消息后赶去轮法寺，却已无力回天。

　　汝谪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他被道年殊一剑穿心时敛着眸，没什么反应。

　　汝谪的手动了下，似是想要握住什么，却在最后一刻失了力。垂下头时，他似在道年殊裸露的颈子上印下了一个浅吻。

　　而后，唐庭眼睁睁地看着轮法寺住持汝谪，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最后在道年殊手中，化作最后的、泛着金光的佛骨舍利。

　　道年殊懒懒地拨了拨，而后回首，笑道：“小师弟来啦。”

　　*

　　最后唐庭是被闻讯赶来的道九辞抱回去的。

　　他窝在道九辞怀里不停地流着泪，濡湿了他小师兄胸前的一片衣襟。

　　等到了清淮宗，他的师尊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阿庭，莫念，莫恼。”

　　唐庭却第一次偏过了头以拒绝师尊的安抚。

　　道玄泽有些尴尬地站着，抬眼时，发觉道九辞正用他那冷然的、浅淡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道玄泽不动声色地收了手。

　　道九辞将唐庭抱进了自己所居住的衍鹤峰。

　　衍鹤峰内有片竹林，道九辞就住在其内的一座竹屋里。

　　他给唐庭擦了身子，喂了药后，拿了剑正要出门，发觉道玄泽正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品茶。

　　道玄泽见他出来，敛了敛茶盖，而后抬眼，笑道：“小九儿今日兴致不高。”

　　道九辞冷冷看向他：“你给了他少司命，还让他去看了场杀人取宝的大戏。”

　　道玄泽沉默了会儿，才道：“他迟早得知世理。”

　　“那便迟些。”道九辞道。

　　“你有些保护过度。”道玄泽拢了笑意，淡淡道，“这不好，不像你。”

　　“他是你亲子。”道九辞看着他。

　　“是啊。”道玄泽垂眸，“他和他母亲一样单纯的可怕。有狼群四立，却无知无觉。”

　　“若哪天他堕了魔，我要你杀他，”道玄泽倏的抬头，眼中闪着血光，“你下的去手么？”

　　道九辞没应。

　　他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