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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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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唐庭在轮法寺一观后,首次想要下山游历。
他只拿了自己的剑和些零碎东西,一个人也没说,就这么孤零零地下了秦淮山。
包括道九辞。
道九辞是从他师尊那儿得知的,听到时没说什么,仅是碎了个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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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三月后,道九辞从外门弟子的碎嘴中,摸出了他小师弟的一点消息。
——唐庭堕魔了。
他在轮法寺用剑废了道年殊的大灵脉,使他从此成了个废人。而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抹了把剑,转身走了。
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看得见唐小公子自颈间蔓上的红纹。
那是魔印。
道玄泽将道年殊带回来时,笑着瞥了眼一旁指骨捏的咔咔作响的道九辞。
“你下的去手么?”道玄泽微歪着头,重复了一遍当日的问题。
一样的,道九辞没应,垂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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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道玄泽便与众人说,自己仅有九个亲传弟子。
他不认唐庭这个小徒弟了。
唐庭得知时,他的小师兄——不,已算不得师兄了——道九辞正握着剑,坐在魔宫的外墙上,冷冷看着他。
唐庭看着他清清冷冷的模样,莫名生出点凌虐欲来。他想剥开那人的衣裳,露出他白皙的胸膛,而后在上面刻上些印子。
必得是红的。
唐庭捻了捻手指,向道九辞笑道:“衍之来啦。”
道九辞没应。
他看了一会儿唐庭,目光将唐庭死死刻了一遍,而后垂着眼,道:“唐庭。”
唐庭没字,问他时也说不出个什么缘由来。正如他堕魔的原因,问不出什么的。
道九辞看着他,咂摸出了些意味。
唐庭应是知晓自己的身世的。他知道自己的娘唐清与道玄泽那些糟心事儿,也知道道玄泽原先杀妻证道后又拎回了自己抛下的儿子的原因——甚至如今这副局面,唐庭也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唐庭从来不怨。
他怨不得。
他用自己所能尽的力去证自己的道。
他用他手中的剑,杀贪者俗人,证他的多情道。
*
在外人看来,道九辞是被唐庭囚禁起来了。
但在道九辞看来,他不过是与自己的小师弟叙了个长时间的旧。
他与唐庭相处的时日挺长,比往日在清淮宗的时间都长。
而此刻,他们就在一处比剑。
在少司命挥向道九辞时,大司命的剑身已抵了上来。
两把剑的距离,二人的眼对视。
唐庭的眼尾上挑,染着点红,是多情的模样,却向来洁身自好。道九辞有些失了神,被少司命挑开剑时他没躲,被唐庭笑着拿剑横在他的脖上时,道九辞的手抚上了唐庭弯弯的眼尾。
而后是微颤的睫羽,再是眉心。
他捂住了唐庭的眼。
道九辞感受着手下的颤动,倏的,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知道我为什么厌恶魔修么。”
唐庭的身子明显抖了下,他想退开,却被道九辞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动弹不得。
道九辞微微凑近了些许,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唐庭的鼻尖,他有些痒。
他微垂着眼。
“因为我母亲是魔修,”唐庭听见道九辞道,“听乡邻说,他们有我前恩爱得很。但我只记得,我母亲在我六岁生辰那日,将我父亲的脑袋砍了去,而后痴痴地抱着啃。”
唐庭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道九辞看着手下人微张的红润唇瓣,低声道:“她给我洗了髓。”
洗髓是极痛苦的。
它须将一个人的髓骨血脉剥离,在阵法中洗去杂质,而后重新打入主人体内。
道九辞洗去的是魔族血脉。
血脉剥离的感受他毕生难忘。
“她出了门,回来时身上满是血。屋外已没了人气。”道九辞看着唐庭煞白的下半张脸,“晚间,她给我煮了一大锅肉。味道有些怪,我吃了。没哭。”
“后来,她把我扔进了一个魔族斗场。”
“我长得不错,我知道。那里面的人也知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
唐庭已开了口,一声“你”却被堵了回去。
道九辞捂着他的眼,极轻地吻上去。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呐,”道九辞叼着唐庭柔软的唇,厮磨着,低低地笑起来,“我就是忘不掉那些陈年往事,就是恨死了魔修,就是有偏见。”
道九辞退开了手,凝视着唐庭泛红的眼尾与水色的眸子,唇角弯了下。他扣住唐庭的十指,将人压在一旁的石案上,复又吻了上去。
“你说你喜欢我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