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闫一Yuki

4、红纹

　　庭棠在竹林小屋修整了三日。

　　三日后，九辞提着剑，坐在了庭棠这件房前的石凳上。他微抿着唇，看着自己的剑愣神。

　　待到庭棠唤了声“师父”，他才眨了下眼，将目光从大司命上撕了下来。他扶案起身，衣袖一卷，卷走了案上的剑。九辞捂了下颈间，才低声道：“佩剑，随我去清月阁。”

　　清月阁是清淮宗的藏书阁。阁中有数之不尽的宗门典籍、门派法宝。待庭棠拿着剑、随九辞身后来到清月阁时，他着实震撼了一番。

　　雕梁画栋，玉石作瓦，在这里有着完美的体现。

　　守阁者是一名中年。他身着绣有十四剑纹的白袍，腰间悬一枚碧色玉珏。他手握一把长剑，见九辞来，眉间微蹙，扬手，将清月阁的门挡住了。他冷声道：“九辞仙君此次为何而来？”

　　九辞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淡淡地瞥了眼那人，而后道：“取一旧物。”

　　“弟子似乎记着，仙君已叛出清淮宗。”男子眉间已有愠色。

　　九辞垂眼，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递去。

　　男子略有猜疑，谨慎接住，查看一番后，才不情不愿道：“请。”

　　“是我不孝，”九辞倏道，“你不必如此。”语毕，拉着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庭棠，走进了清月阁。

　　清月阁内的书籍琳琅满目，但九辞并不多做停留，他直奔一间小室而去。

　　他将庭棠留在室外，自己慢慢翻找。

　　一柱香后，他翻出几缕红线和一枚梵印，将红线在自己腕上比了比，而后向室外道：“进来。”

　　庭棠依言而入。

　　“坐那儿。”九辞抬了抬下颔，唇齿间咬着梵印，玉白的指尖编着红绳。庭棠见他编了会儿绳子，后将梵印挂了上去，才起身过来。

　　九辞一把握住他的右脚，要脱鞋。

　　庭棠一个激灵，缩了脚，忙道：“我来我来。”说完胡乱扒拉下自己的鞋袜。

　　九辞垂眼，静静地看着。

　　庭棠的足是冷白的，许是整日不见光的缘故，比他的脸还白上几分。趾甲修剪得整齐，趾尖泛着红，圆圆润润地踩在有些尘土的几上。

　　他是有些羞赧，撇开头，极低地唤了声：“师父。”

　　九辞没应。

　　片刻后他低下身，将庭棠的足托在掌心，用左手为他戴上了那枚挂着梵印的红绳。

　　嫩白的足在他动作时颤了颤。待戴好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庭棠红着脸飞速套上鞋袜，告了声别后溜出了小室。

　　*

　　晚间，师徒二人回了竹林小屋。

　　少见的，九辞在今日忙了一桌子菜肴。

　　肉居多。

　　庭棠看着满桌的红色，嘴角抽了抽。再看看自己饭碗里的一堆肉，眼角又抽了抽。他默默扒下这些师父给他做的饭，看着碗中最后一块五花肉时，心中流泪，凄凄道：“师父，您忙这么多肉做什么？”

　　师父抬眼看了他圆滚滚的小肚子和纤细的手腕，淡然道：“脚踝太细。”

　　不出所料的，他看着小徒弟默默捂住自己的脸。漏出的一点脸泛着红。

　　许久后，庭棠脸上的热才消下去。他抹了把脸，道：“师父，那红绳是什么？”

　　九辞看着他：“渡契和保器。”

　　“什么？”庭棠没听明白。

　　“保命的法器。抵三次大能袭击。和少司命上的剑穗一样。”

　　庭棠弄懂了一个，但：“那渡契是？”

　　“……”

　　“渡化的……血契。”

　　庭棠还是没听明白渡契是什么。但再发问时，他师父又不开口了。

　　“去休息吧。”他师父倏道。

　　庭棠叹了口气。他起身，走进了自己的竹屋。

　　关门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师父坐在那儿，乌长的发微散，淡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见他回首，第一次、温柔地、弯了下唇角。

　　庭棠倏的回了头。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

　　跳得很快。

　　*

　　九辞看着他的小徒弟走进了竹屋。

　　他回首时，九辞笑了下。再看时，小徒弟的脖间有点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那种诡异的红纹。

　　和自己胸前蔓延而上至脖间的一般无二。

　　九辞那一瞬，呼吸骤停。

　　他脑中盘旋着血色的、翻飞的黑袍，熟悉的眉眼与眼前的小徒弟重合起来。

　　头疼的恶心。

　　但小徒弟在看着。

　　他攥紧了手。

　　是九辞的一年，也是庭棠的一瞬。

　　小徒弟关上了门。

　　九辞的背倏然塌下。

　　他捂着唇，低低地闷咳。

　　几滴血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伴随着九辞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