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闫一Yuki

3、师叔

　　师徒二人在竹林内定居下来。

　　道年殊——也就是庭棠的小师叔，从弟子堂给他领了枚玉珏，花纹朴素，仅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道年殊颠了颠手中的玉珏，而后扬手抛给庭棠，让他挂在腰间。

　　“弟子牌。你和小师弟住在衍鹤峰，衍鹤峰就是那牌子。”道年殊解释完，视线投在了小师侄腰间的佩剑上。他先是围着见转了几圈，一番啧啧称奇后，竟还想要伸手去摸一把剑鞘。

　　被庭棠皱着眉打开了手。

　　道年殊也不恼，摇开扇子笑道：“我识得它，也触过它。它身上那片梵文还是小师弟托我找人刻的呐。”

　　他倏的凑近了庭棠，缓缓笑道：“是少司命，与八大剑之一的大司命合成的‘双司命’。”

　　“——不过在百年前，少司命于九岳山上的仙魔一战中，被你师父以大司命相抵而折。”

　　“它如今在你手里。”道年殊微微前倾，湿润的吐息喷洒在庭棠的耳边，“还被你师父修好了——当年我求了好久小九儿也不给我开炉，说的是什么技艺不精。”

　　道年殊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柔声道：“如今想来，倒是骗我的。”

　　“不想拿它做些什么么？”那人低喃道，声音妩媚而妖异。

　　庭棠的思绪已沉浸在这种耳语中，理智却不愿沉沦。他蹙着眉，想抽出手间的剑。

　　——但有人先他一步。

　　“铮！”

　　兵刃相抵的声响刺耳极了，庭棠有些清醒。他睁眼时，发觉他师父已将他揽至身后，右手握着剑鞘挡着庭棠，左手则执着大司命，剑尖指向道年殊。

　　大司命的剑身极其流畅，玉白中泛着些银光。剑尖留有一点血珠。

　　是道年殊的。

　　遗憾的是，当九辞拔剑而来时，道年殊便已反应极快地抽出腰间的湘夫人，青细软剑弹开大司命，阻挡了九辞这一怒击。

　　但仍避免不了九辞手腕翻转时的一次划伤。

　　道年殊右手执剑，剑身缠绕在收紧的箭袖上，脖颈处渗着血珠。他坦坦荡荡地应着大司命的剑尖，展颜而笑：“小师弟今日好雅兴，往常不见你下山一次，如今我便是与庭小师侄玩耍一番，师弟便要来拦么？”

　　九辞未答。

　　他快速给呆愣的庭棠施下护阵和隔音咒，而后足尖一点，衣袍翻飞间，大司命已直取道年殊咽喉。

　　“你明知他是我的命。”九辞眼中泛着红。他在剑身相抵时，看着道年殊盛着笑意的眸子，低声道：“祸害一个轮法寺高僧，不够么。”

　　“不够！哪能够！”道年殊哈哈大笑，手中剑倏的弹直，袭向九辞。

　　九辞仰首一避，湘夫人便乘胜追击。数十招后，他上身一扭，以一种极刁钻的姿势，将大司命的剑身送向道年殊的腰间，轻轻一挑。

　　道年殊瞬间变了脸色。

　　“崩！”

　　连绳断开，几枚佛骨舍利咕噜噜地散落在地面，微微泛着金光的小珠子像天上的星子，闪得道年殊的眼睛疼。

　　他倏的散了力，湘夫人重新缠上他的腕间。道年殊跌坐在地上，慌忙将地上的佛骨舍利捡来串起。

　　抬眼时，已红了眼眶。

　　“你狠。”道年殊倏的笑开，眼角泛着红，“道九辞，你向来狠。”

　　“当年在师尊那儿求学时我没看出来。后来唐庭死了，我才觉着有些不对。”

　　道年殊笑着，声却嘶哑：“我是弄死了汝谪——你不也一剑捅死了他么！”

　　“为了你那所谓的仙魔不殊途！”

　　道年殊倏然收了声。

　　大司命的剑身抵在他的脖颈处。

　　九辞的眼冷的可怕。

　　道年殊顿了下，复又笑开：“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他抹了把脸，用方才收进袖口的扇子抵开大司命，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走时，他身上那串佛骨舍利摇出空灵的响声，似低低的悲鸣。

　　*

　　庭棠是被他师父再一次抱回去的。

　　这一路他昏昏沉沉，梦中不断显现出道年殊所说的仙魔不殊途，脑子快要炸了。

　　待闻到一股药香，他才迷蒙地睁开眼，接过了九辞递来的汤药。

　　汤药比之上次淡了不少。庭棠一口灌下，而后抹了把嘴，看向一旁默立的九辞。

　　九辞垂着眼，没看他。

　　许久后，道了声“好憩”，便转身走了。

　　庭棠没应，盯着九辞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在被子里蜷成一个虾子，昏昏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