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宗 ...
-
庭棠坐在石案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自那日将他带回后,他师父已闭关两月有余。
他已不记得当时九辞的神情,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似朦胧间听他师父哄了声“乖”。
醒后自己便在卧房内,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桌上,庭棠拿起后,发现下面压着一道法印。
“闭关,无期,自重。”
是他师父的语气。
法印一晃而过。庭棠微微仰起头,饮尽了略微苦涩的汤药。
*
九辞出关是在三月后。
他踏出那间竹林小屋时,身上仍是那件绣着剑纹的白衣,袖口收得紧,银白的护腕将他的手腕衬得有些纤细。外面换了一件袍子,不是前些时日的朴素白衣,而是绣着繁复云纹与剑纹的正袍。
庭棠不自觉看了眼他师父的额前。
什么也没有。
他师父的发终不是散着的了。用一枚玉扣在脑后勾出几缕发,松松垮垮地扎着。
庭棠看着师父这身行头,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师父要出门。
果然,九辞一出门便从竹架上取了剑,把大司命随意绑在腰带上,而后从架子上取了另一把剑,垂着眼稍稍颠了颠,而后抛给庭棠。
庭棠扬手接住。
是一把雌剑。
剑鞘偏黑,上刻着繁密的梵文。剑柄尾部坠着一枚挂着小梵印的剑穗。
庭棠拔开。
剑身泛着银光,中心有一束血印。中部有些奇怪,但他说不上来。他将剑身翻了个个儿,顶部刻着:少司命。
他有些讶异,抬眼看向九辞。
少司命当年也是八大剑之一。原先与大司命是一对雌雄剑,在清淮宗的剑冢里。后来不知怎的,一把大司命被他师父九辞仙君握在手里,一把少司命则失了踪迹。少司命后来因失踪许久而除了八大剑的名,仅与大司命并称“双司命”。
而许久不曾出世的少司命,就在他手中。
“师父。”庭棠唤了声。
九辞没应声。
他很平静地看着他的弟子将少司命握在手中,眉眼间浸润着温和的笑意。放在腰间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下大司命的剑身。
许久后,他才道:“收拾一下,今日回宗门。”
*
清淮宗坐落于秦淮山上,包括周围的几座小山头,都隶属清淮宗。
庭棠温顺地跟在九辞身后,一路上收到了多人奇异的眼神与恭敬的问候。
就这般走了一路,九辞终是停下了。
庭棠没注意,一个猛子砸在他师父背上。
他师父被他砸的一个踉跄,略略皱了眉,将不省心的小徒弟从身后扒拉出来,放到身前,向前方道:“师兄。”
庭棠茫茫然地抬头。
眼前是一位青衫的男子,方过而立,玉冠束发,手摇折扇。他见庭棠懵懂的模样,掩扇而笑:“师弟,你这徒弟好生有趣。”
“师叔。”庭棠终是反应过来,垂着头道。
男子摆摆扇,弯腰笑着打量了会儿他的小师侄,许久后在九辞肩上敲了下,抛了个媚眼,笑着跑了。
庭棠有些不舒服地问:“那是?”
“道年殊。”
道?
庭棠扬眉:“师父和他是一个姓么?”
他师父沉默了会儿才道:“是,也不是。”
庭棠不解:“什么?”
“我被逐出宗门了。”
“!”
但九辞不再作答。他将庭棠的手攥在掌心,骨节咔咔作响,指尖快要陷进肉里。他走得很快。
庭棠忍受着他师父少见的情绪波动。直到来到一片与九岳山上一般无二的竹林时,他师父才停了脚步。
庭棠能觉察到九辞手指微微蜷了蜷,而后猛地一松。似恍然般醒悟,九辞退开几步,垂着眼。这个角度,庭棠能观察到他师父纤长的睫羽在轻颤着。
九辞的眉心紧蹙着,颈间青筋暴起,泛着点诡异的红。
许久后,他才道:“对不住。”
他用手捂了下颈间,红晕便散去了。抬眼时,已变成了庭棠熟悉的那个师父。师父拨开遮着眼的发,极轻地执起庭棠的袖口,上前一步,带着庭棠入了竹林。
宗门的竹林到底是与九岳山上的竹林有些不同的。比方说那只栖在池边的大白鹤。白鹤不知如何养的,白白胖胖的好像飞不起来,衬得它身旁那只幼鹤越发瘦小。
两鹤一见九辞踏入竹林,便亲昵地围过来。幼鹤想扑上庭棠,却被九辞拎着后颈提溜起来。他低声道:“放肆。”
庭棠听见这次,有一瞬的恍惚。
似也有人在他玩闹时,拎着他的后襟,用极冷淡却含着点宠溺意味的嗓音说一句:“放肆。”
九辞颈间的红纹再次蔓延。他压住喉间的闷哼,垂眼看向愣神的小徒弟。
小徒弟的眼神迷蒙,几缕发翘在脑门上,呆愣愣地看着那两只鹤。
九辞倏道:“庭棠。”
“呃——啊!”庭棠回过神来,雾蒙蒙的眼中复又染上清凉。
他方才想起了什么,此刻却一点也记不得了。
但庭棠并未多做纠结。他跟上转身而走的九辞,扬声唤道:“师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