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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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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棠。”
微冷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青年的下颔微抬,扬声应道:“师父!”
“下山时,帮我去城里带株九仙麓。”
九仙麓,草如其名,长在各个山脚下,平凡的很。但确实铸剑必料之一。
庭棠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否意味着,他的师父要给他开炉铸剑了?
他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记得了,师父。”
一个翻身,庭棠捞过石案上的荷包,脚尖轻点,衣袍翻飞,下了山。
竹屋前的帘子被掀开少许,九辞微低着头,走出了门。
他玉色的脖颈蔓着红纹,有延伸至下颔的趋势。渐渐的,渐渐的,已爬上了脸颊。
他很轻地眨了下眼,低声道:“放肆。”
红纹似受了惊,“唆”的收了影。
九辞闷哼一声,抬首捂了下脖颈,低垂着眉眼,未语。
“唐庭。”
他倏的,很轻地唤了声。
*
庭棠描着云纹的白靴踩在石板街上,他飞速略过小摊,寻到了一处药房。
药房里氤氲着水烟,飘着药香,朦胧得很。庭棠走进时,极轻地皱了下眉。
店主是名少女,模样堪堪及笈,发尾坠着银铃,一跑起来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应着庭棠的要求,跑进帘后的药室,留下一串铃声。
庭棠起初未觉不对,店主将草药交予他时也谦和地道了谢,但握住草药的一瞬,他身子猛地一紧。
——不对,这不是九仙麓!
庭棠快速抽手,却快不过那少女,被她抬手劈在了颈处,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
等他醒来时,已被下了软骨散,蒙了眼,绑在了房柱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
——内力被封了。
庭棠呼了口气。
糟,又要劳烦师父他老人家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幼时,与师父住在九岳山时发生不少。要么被猎户看着白净的小脸而拐了去,要么因不看路踩进了捕兽的陷阱。如此,必会自己闷着不吭声,等九辞发现了不对,寻来时再在他怀里蹭点泪珠子。
九辞就会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缓过来了,再带他上山。
庭棠趁这功夫想了会儿,有些感动。
——他师父对他是真的好。
把他从哪个山脚捡了去,起了名字,给他吃穿用度,还用他那双握大司命的手给他洗手做羹汤。
还有缝补衣服。
可不是又当爹又当妈么。
庭棠苦哈哈地想。
他师父那么好,他还给师父添麻烦,可真不是东西。
庭棠想着想着,不知是室内气味过于诡异的缘故,他竟睡了去。
睡也不得安稳,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自己的胸口插着把冷白的剑,剑的主人却无助的捧着自己的脸,似乎在哭。
但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只有一个感觉。
——那手真冷啊。
就像那人的心一样冷,跟冰似的,怎么捂都捂不化。
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倏的,那人的脸凑近,吻了过来。
庭棠吓醒了。
吓得忘了那梦里人额前一闪而过的雪痕。
*
吓醒之后也不得安生,庭棠发觉他正被他敬爱的师父抱着。
他的师父像幼时那般搂着他的腿弯,将他往怀里揽。
庭棠醒时,脸正对着九辞的胸膛。
九辞穿衣薄,冬日也不例外。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九辞跳动的心脏、温热的体温和那人极淡的嗓音:“醒了?”
庭棠闷闷地说:“嗯。师父。”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他在心里悄悄道。
九辞没说什么,动作一丝未变,乌长的发垂在肩头,庭棠能觉察出极淡的血腥味。
九辞受伤了。
庭棠想。
他抬眼看了下九辞,正巧撞入了九辞浅色的眸子里。
九辞眸色极浅。那种灰白的、盈着亮光的浅淡,只有一点瞳心颜色略深。看人时,若不垂下眼帘,是极凌厉、极具冷感的。
但此时,他的师父敛着眼,用那双浅淡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他。
“师父。”庭棠唤了声。
“嗯。”九辞抬回了首。
*
“来啦。”少女轻盈的嗓音伴随着那串铃声响起。她抱着手中的竹叶青,向九辞笑得欢快。
九辞未答。
他手中的剑尖滴着血。
外面是二十三具一剑封喉的尸体。
少女盛着笑意的眼看向九辞的剑,抚摸着小蛇,愉悦道:“大司命,八大剑之一。啧,就是用来这般杀人的么?”
九辞未语,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说话!”少女倏的暴怒,凑到九辞跟前,表情狰狞,手中的竹叶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嘶嘶吐着信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嘶吼着,“你凭什么不说话!九辞仙君当年一剑斩杀魔主的模样可威风的很,如今怎的,”她狞笑起来:“——怎的这般怯懦!”
“你对得起你仙界第一人的称号么!”
九辞看着少女疯魔的模样,终是开了口,声色却仍是平淡无波:“庭棠在哪儿。”
“……”少女抱着蛇,怔怔看向他。良久,低头笑开来:“庭棠,好名字。”
她倏的退开几许,扬着眉,故作姿态地伸出一只手,挑衅地看着九辞:“您请。”
九辞看着她片刻,而后收剑,走进了屋。
屋内有大量的迷迭香,九辞却仍身形挺拔。他扫寻四周,发现了庭棠。
——被蒙着眼、捆在一根房柱上。
少年人的衣物已褪了大半,许是热的,露出白皙且略显肌肉雏形的胸膛。他无规律地呼吸着,蒙眼的黑色绫布已湿了大半,重重地喘息着。
九辞上前,平静自然地将少年的衣物整理好,解了术法,而后将人一举抱起。
出门时,屋外已无人,独留一地尸首。
怀中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他极低的叹了口气,将少年人露出的脑袋又塞回了怀里。
“乖。”
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