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闫一Yuki

11、拾忆

　　到底是没有做到最后的，道九辞舍不得。

　　道九辞施了个咒晕了唐庭，将他安顿好后取了剑。想出院时，一把骨扇挡在他的面前。

　　道九辞蹙眉，不动声色地退开几许。

　　那人收了扇，又“唰”的甩开，挡在自己鼻前，只露出一双精致的眼：“真人此番可算是吃完不管。”

　　道九辞红了耳垂，撇开头去，轻咳一声，道：“未曾……吃过。”

　　年途惊讶地睁大了眼：“没吃？真人真是好忍性。”

　　道九辞拂开他：“道年殊断了大灵脉。”

　　“我知道。”年途仍是笑着。

　　年途是道年殊的胞弟，两人相看生厌。

　　所以一个修了道，一个入了魔。

　　道九辞眯了下眼，未做评价，握着剑走了。

　　*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高座之上，道玄泽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后，才冷冷瞥一眼跪着的道九辞，吐出这一句。

　　道九辞没说话，他垂着眼，跪了一会儿后，起身想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奈你何。”道玄泽倏的笑起来，“是，我杀不得你。纯阴之体的仙修一死，各大宗门必会来讨伐我。”

　　“——但是呢，”他压低了声音，笑着看向门边人泛白的指节，悠悠道：“纯阳之体的魔修，为师还是杀得的。”

　　道九辞未言，顿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几日后，传出仙门要讨伐魔主唐庭的传言。

　　不因其他什么，就为了这千百年一出的魔主。

　　道九辞听说时，没碎杯子，而是看了眼西北方。

　　距秦淮山几百里的地方，有座山，叫做九岳山。

　　九岳山上有个宫，叫做魔宫。

　　魔宫里有个人，叫做魔主唐庭。

　　道九辞看了会儿，而后低下头去，拢着袖，不知在想些什么。

　　*

　　十日后，道九辞来到了九岳山。

　　魔宫仍对他不设防。道九辞能轻易入了魔宫主殿，却不想。他坐在主殿外的墙上，看着唐庭走出时，抬头，向自己笑了下。

　　“真的不来么？”唐庭向道九辞张开双臂，笑道：“死前至少也要和心上人做一次呐。”

　　道九辞心里没那么多旖念，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他要死了么。

　　他知道他的父亲道玄泽要拿他作成仙的垫脚石，他知道在今日他会爆体而亡，留下一枚自丹田结出的阳丹，给他的父亲作渡劫的保契。

　　道九辞觉出些心疼来，想下去抱抱他，却不能。

　　道玄泽在他身上签了契，限制他的行动。

　　道九辞看着渐渐落寞的唐庭，忽道：“等我百年。”

　　等我百年。

　　今时，我来杀你，我来散你的魂，再花百年养你的残魂、寻你的散魂。

　　来日，我让你的来世，做你心中的正道仙修。

　　等我百年。

　　他没再看唐庭，垂着眼，起身，足尖轻点，出了魔宫。

　　唐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捻了捻指尖。

　　他方才接住了一滴水。

　　是那人的泪。

　　他倏的笑开。

　　*

　　之后的事与道允黎记忆中的差不离。

　　仙门讨伐、九辞真人一剑剿魔、少司命剑折、道九辞叛出清淮宗、九辞携魔主尸体而走，这些事使当年的清淮宗一度成为仙门笑柄，说是宗主的关门弟子为魔主殉情去了。

　　但没人知道，后来的九辞仙君去了哪儿、做这些事的缘由。世人仅知，九辞叛了。

　　庭棠收了思绪。

　　许多疑虑有了解释，却多了更大的疑点。

　　少司命为什么会折？道衍之到底是如何养好自己的残魂？还有，他那脖颈处蜿蜒而上、与自己堕魔时一般无二的红纹，到底如何而来？

　　庭棠脑中一片纷杂，许久后，才向殿外道：“年途！”

　　年途是他前世座下第二将。已过百年，他却仍是那副模样，摇着骨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帮我备一套黑衣。”

　　庭棠握着剑，出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