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莫静桐

3、生活

　　我是个靠嘴皮子过日子的人，还有相当一部分天赋。一毕业，就被一家电视台招去做了一个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我很满意这工作正适合我庸懒的个性。
　　我的访谈节目作的很成功。“老板”（专门发给我奖金的那个人）每次见了我都眉开眼笑。组里的人都说“老板”对我颇有意思。。我知道“老板”有妻子，不去理会。谁知“老板”的举动越来越露骨，干脆请我出去吃饭。我从来不爽约，次次应邀，只是每次都请“老板”的妻子参加。后来我干脆叫他妻子“大姐”，时不时也串门而入，当着“老板”妻子的面和“老板”开玩笑。“老板”妻子从来不吃我的醋。因为她知道我对感情的欲望很淡，而且不缺钱。
　　生活过得很平淡。后来“老板”突然出车祸死了。“老板”妻子很是伤心。哭的昏天暗地。我想他们幸亏没孩子。不然最遭殃的可是孩子了。我拥抱了“大姐”再看看“老板”的遗像，恍然间觉得人的生命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会死掉。那如果我死了，有多少人会为我伤心呢？
　　我常常会对着镜子发呆，仿佛在镜子里可以看见洗去尘垢的我。总有一些往事从心头闪过仿佛即将唤醒什么，却又在瞬间逝去。总有种失去了某种东西的感觉，却又记不起那是什么。
　　我的生活又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听几个学友说，颜杰自从与我分手后发奋努力，已经成了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我突然有种怀旧的感觉，想回学校看看。
　　走过与李达相遇的那个雨天来到曾经李达讲课的教室门口。李达在讲课。我庆幸如此侥幸地遇见他。我静静地站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看见他挥洒着口水“哺育”着“花朵们”。下课了。李达出来了，竟没认出我。
　　“如果我去了我会抢亲！”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回头，迟疑地打量着我：“古蔷？”我点点头。他的脸刹那间堆上了笑容，仿佛那迟疑不曾在过。他邀我去他家吃饭。他的美丽贤惠的妻子正在做饭。我便不客气地坐在客厅吃起水果。不一会，她的头从厨房探出来：“你就是古蔷啊？他经常说起你。”我微笑着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其实我什么也不会，平时都是出去买的……”我有些惭愧地说。她温柔的笑笑说：“不用了。”我差点爱上她。怪不得李达要和她结婚。
　　从李达家出来已是深夜。李达要送我。我摇头不允：“月色也是天空的一种洗礼。”他便不再强求。
　　一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愈显清晰。我回头看着另一个自己说：“已成物是人非，又何必回头。”第二天还得上班，那个新理事不好对付。不许我迟到。不知为何，我总有种感觉：“你这个位子坐不久。”但我没说什么。至少，这只是一种感觉，至少，我得考虑后果。
　　“古蔷，张先生叫你。”张先生，也就是新理事。我静静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古蔷小姐，我知道你与颜杰先生认识。因此我们需要你主动邀颜杰先生来做节目。”张先生说。“请问这是工作还是私人要求？”我问。“工作。”他答。“那么预约到访嘉宾既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我的工作。”我固执地走出他的办公室。我想他大概象从前那几位MM般美丽了。
　　他们的手段很多。颜杰接受访谈了。
　　我喝了口咖啡，看一些工作人员忙上忙下作准备。“蔷，”
　　一个声音传来，我愣住了。“他们说你主持，所以我就来了。”那个声音继续说。
　　本来以为自己的掩饰天衣无缝，却还是傻傻地愣住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如此大胆。我不做声，也不看他。“古蔷——！准备！”有人在喊。“走吧。”我说。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古蔷的‘咖啡之谈’又和大家见面了。每期节目我们都会请到一位嘉宾和我们共同探讨我们共同的人生问题。我们今天请来的是向岩公司的部门经理颜杰先生！”一例开场白拉开了访谈的帷幕。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颜杰。很高兴今晚能作为‘咖啡之谈’的嘉宾和大家见面。”他的回答倒也挺老练。“颜杰先生，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访谈节目。”“谢谢。”“今天，我想请颜杰先生和我们一起探讨一下您的成功之路，还希望您不吝赐教啊！”“古蔷，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哦？”我很惊讶。“你刚才的一段话拉近了你与观众的距离，却疏远了我与观众的距离啊！”他故做生气状。“啊？颜先生真幽默！”我也干脆配合起他的表演。现场观众的笑声响起来，气氛一下子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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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如此说来，你的成功倒归功于你的女朋友了？”我问。心里象有人在格斗。
　　“是的，至少，她给了我勇气。”他幽幽地看着我。
　　导播通过耳机对我下了命令：“让他说下去！”不容我回转。
　　“那么，你可以讲一下你的这段经历吗？”我说。
　　“我爱她，爱得刻骨铭心。可是她并不爱我。她是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女人。你永远也想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尽管我那么努力地想靠近她，却始终象与她处在两个世界中……”他的话未说完，有一个现场观众示意要发问。
　　“好，我看到那边有位观众想发言。”我说。
　　“颜先生，为什么不通过这个节目跟她交流一下呢？她究竟是谁呢？”观众问，我的心里也猛得揪了一下。
　　“哦对不起，她尚没给我这个权利。”他答得完美。
　　“那既然她不喜欢你，又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呢？”观众又问。
　　“也许，只是想要一个依靠、一个伤心之后的港湾吧。”他答，不加一点讳饰的表情让我无法正视他。
　　“其实我觉得人是要现实些的。毕竟人不可能在幻想中生活。”我说。
　　“她也是这么说的，”他答，“所以我接受了现实，开始努力。”
　　“所以你有了今天的成功。”我说。他点点头。
　　“那么，你还会去找她么？”一个观众问
　　“是的。因为除了她，我爱不上别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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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很成功。张先生笑得比天空都灿烂，连连说要请颜杰吃饭。“古蔷去吗？”颜杰问。“……当然当然。”张先生笑着说。我愤愤地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离开了。张先生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了。但我没回过头——在我做决定之后。
　　颜杰的电话蜂拥而至。我有点抵挡不住。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是什么。
　　“颜杰，”我说，“怎么？”电话里的他声音更加温柔。“我没变。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但至少让我见到你。”“这不重要。”我说。扣掉电话，我走进办公室，我递上了辞职报告。张先生很是吃惊。我这才明白我对他的“重要性”所在。“我必须走。”我坚定而不移。
　　“该去哪里呢？”我的心里又划了个大问号。天很蓝，云在飘。
　　于是我走了。